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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弗利一回来,贝尔达尔特便急急忙忙去打探,“在图书塔,获得你想要找寻的信息了吗?”
“唔,”奇弗利正在整理桌面上的书籍和练习纸,“没有。”
“……是吗。”贝尔达尔特的视线落在帽饰上。异常。异常总是该引起注意的。“有没有读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又问,仍然盯着帽饰,如猫盯着逗猫棒尖端的缎带。这帽饰,眼熟得过分,他当然辨得出是谁的,陪奇弗利去图书塔的那个孩子的。
“什么都没找到。”奇弗利声音里透出不耐烦,抱着一本书转过身。装饰在帽尖的缎带飘动,奇弗利似乎是想要拨开它,抬起手,手没碰到缎带,又顿住了,收回胸前,抱着书。他显出更为露骨的烦躁,“什么都没有。”
真的吗?贝尔达尔特装作没有注意到帽饰,“太遗憾了。接下来怎么办?”
“我去学习了。”奇弗利匆匆跑出去。
重点不是“学习”,是话中省略的“与朋友一起”。贝尔达尔特知道是哪位朋友。
奇弗利在图书塔读到了什么?奇弗利在图书塔没有读到什么?贝尔达尔特窝在他的魔法椅子里思考。奇弗利说自己什么都没有找到,他当然是存着怀疑的。经过几天的观察,贝尔达尔特疑心更重。若是在图书塔没有获得需要的信息,奇弗利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会立刻行动起来,找寻其他有可能获得信息的途径。若是在图书塔获得了需要的信息,奇弗利也绝不可能毫无行动,他肯定会利用已知信息规划下一步的行动。奇弗利是行动派,经常令他这个行动不便人士追不上的行动派。可现在,行动派奇弗利毫无行动,仿佛放弃了行动,每天只是与朋友一起学习、活动、闲聊,计划参加下一场考试。
奇弗利行为模式的改变肯定有原因,而异常,哪怕是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异常,总是解开谜题的关键。不起眼的细节中藏有揭示真相的钥匙,侦探们清楚这点,包括安乐椅侦探。贝尔达尔特不是安乐椅侦探,他可以是魔法椅侦探。
帽饰。为什么他们会交换帽饰?总该有某种契机。贝尔达尔特用指背撑着下巴,进行推理。如果奇弗利没有获得任何信息,很难想象有交换帽饰的契机。他会失望地归来,戴着原本的帽穗,着手寻找其他途径来找回记忆。可实际情况是,奇弗利再没有试图了解失忆前历史的行动,帽饰却交换了。帽饰的交换,必然有某种原因。可以推测,贝尔达尔特推测着,奇弗利在图书塔获得了某些信息,之后,他与好朋友奥鲁基尔交换帽饰,并放弃探索自己过去的努力。
帽饰是否是某种契约?某种阀门,某种限制器?将奇弗利限制,或是奇弗利用于限制自己的,不是对魔法的爱,而是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吗?因为无法放下对某人的感情,所以放弃找回失忆前的自己,以交换帽饰为许诺,确立自我限制的规则?
贝尔达尔特自以为看到了真相。
现在,只剩下侦探将大家召集起来的最后环节了。
多年以后,面对可可和塔塔的同款手环,奥鲁基尔将会回想起,贝尔达尔特请他喝茶的那个下午。
从图书塔归来后,奥鲁基尔确实担心过老师们发现帽饰改变会说什么。所幸,他自己的老师没有注意到帽饰改变,而奇弗利的老师……贝尔达尔特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事后,奥鲁基尔总结教训,万万不可低估贝尔大人的闹事能力,哪怕他看起来安分守己、端庄得体,心里可能正憋着劲儿准备炸一次呢。
那天下午,奥鲁基尔和奇弗利学习告一段落,他们准备去散散步,休息片刻。不想刚走两步就被贝尔达尔特截住,说有新到的书签茶请他们尝尝。回想起来,那时候奥鲁基尔就该猜到这个贝尔在打什么主意。
水渗过书签茶,滴落在茶杯里,香气散发开来。贝尔达尔特将茶杯递给他们,视线从奥鲁基尔的帽饰转到奇弗利的帽饰,再转回奥鲁基尔的帽饰。
奥鲁基尔有种“不妙”的感觉。糟糕,贝尔要提帽饰的事,他心想,茶杯在手里热得过分。
果然。“你们交换了帽饰吧?”贝尔达尔特说。
奥鲁基尔扫一眼奇弗利,看到他低着头,不愿说话的模样,便自己来回答,“啊,是啊。”
贝尔达尔特看看这个帽饰,又看看那个帽饰,等待进一步的解释。
“没什么关系吧。”奥鲁基尔说,“换个帽饰而已嘛。”他又扫了一眼奇弗利,“我看奇弗利的帽饰有趣要交换,您不会因此生气吧?”
“我当然不会生气。”贝尔达尔特手举在身前,指尖相对,“交换帽饰挺好,感觉像是交换定情信物。”
什么?奥鲁基尔耳中嗡的一声,这家伙说什么?!定情信物?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脸红了。
“贝尔达尔特!”大叫出声的是奇弗利,他腾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冲贝尔嚷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穷极无聊、无事可做吗?每天专注于观察所有人的帽饰?你没有工作吗?没有当老师的职责吗?对学生的私事说三道四难道不可耻吗?……”如此等等,连续输出十分钟。贝尔大人再无话可说,只剩求饶的份儿。
从贝尔的房间出来,奥鲁基尔心神恍惚。
“对不起,”奇弗利道歉,“我没想到他这样。”
他,当然是指那个贝尔。“没关系啦。老师们难免说点什么。”奥鲁基尔爽朗地回应,心里想着“定情信物。定情信物。定情信物……”
莫非,真的是,定情信物?在贝尔提起之前,奥鲁基尔没想到过这种可能。当他睡熟的那段时间,奇弗利交换帽饰时,是怀着怎样的感情呢?奥鲁基尔摇了摇脑袋,将多余的想法如烟雾般晃得散去。
多年之后,注意到可可和塔塔的同款手环,奥鲁基尔记起贝尔达尔特唠叨帽饰的那个下午。
定情信物吗?他不由地想到。
啊,无论如何,绝对不要在可可和塔塔面前提及。他和奇弗利都无比理解被老师提起这种事有多么尴尬,况且,虽说可可和塔塔都是很温和的孩子,但提起同款饰品,万一俩孩子里有一个暴怒,如当年的奇弗利一般痛斥老师十分钟……奥鲁基尔可不想承受这个。
反正绝对不要变得成贝尔那种老师啦。
遭学生训斥十分钟后,贝尔达尔特心满意足。
如果交换帽饰只是儿戏、玩笑、随手为之的不重要的事,奇弗利不至于如此发火。奇弗利发脾气,意味着他贝尔达尔特大人的推理是有道理的。
既然是这样,他也可以安心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