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有时候拉塞尔觉得自己了解摄影机的程度,跟了解赛车的程度不相上下,甚至如果发挥英国人的讽刺天赋,他觉得自己在前者上更有天赋。他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相貌,从小到大身边人的评价、看向他的眼神,他来来去去的情人,都可以证实这一点。所以是的,他当然知道如何在那些媒体的长枪短炮下展露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最体面的仪态和话语。毕竟F1是一个带有真人秀性质的比赛,他将这种表演视为工作的一部分。
但那些都去他妈的,他又不是真的演员、车模,他真的没有在盛怒之下还能保持绝对体面的天赋,这种体面源于他的教养和对他人的尊重,但维斯塔潘那个杂种显然不值得他的尊重。拉塞尔想起方才在小黑屋与维斯塔潘的争吵,感谢上帝那里没有摄像机,不然所有人都要看见他难看的脸色,毕竟就维斯塔潘所言,他是“一个双面人、一条毒蛇”。
不是说拉塞尔对维斯塔潘的谩骂有多在意,但这个词显然是带动了原本对他就没有好感的大众,大家都看不惯他那副课代表的做派,而维斯塔潘,一个汽车人,一个只靠红牛驱动的赛车天才,竟然给出了如此准确的词,正正好给了西方媒体和讨厌他的人一把好刀。但拉塞尔确信自己没有做错,赛车场上的规矩就是规矩,维斯塔潘如果要逾越这种规则,去成就他的荣誉,哪怕这就是公众乐意看到的,但这对围场其他的车手都不公平。拉塞尔不打算让步,他平日素来不给公关团队惹事,这次就干脆破天荒的将烂摊子打包给她们,连自己的ig账号运营都交由他们处理,自己开着小号,浏览一些家人朋友们的近况。
走出信息茅房的感觉让他好受不少,但不可避免的,他还是会收到赛车相关的推送。竟然tiktok有一条短视频还拍到了他和维斯塔潘线下的冲突现场:他穿着那套白色赛车服,又热又湿,维斯塔潘背对着镜头跟他理论,而他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神色。拉塞尔暂停研究了有十秒,才通过反思得出结论:这样不行,就算他再讨厌维斯塔潘,下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至少他不能再把眉头皱得那样紧了。
而维斯塔潘的反应他记得不真切,他只记得对方说的话非常刺耳直白的难听。他也不打算继续重温这段记忆,因为怒火已经又一次慢慢攀上他的脚底。但那短视频画面一转,不知道是谁竟然拍到了维斯塔潘的正脸,他的表情与自己的怒火中烧截然不同,他看起来——
噢。拉塞尔心中发出一声顿悟的轻呼,仿佛是天慧时刻终于降临在了他的身上。他瞬间恍然大悟,紧接着便是一阵情难自禁的喜悦,几乎带有一些嘲弄的恶意。但由于他素来克制的性格,这种恶意甚至没有被他自己捕捉到,而是被汇入一种预想中报复的快感里。
一直以来他都只以对手的身份看待维斯塔潘,忙于与此人争个胜负高低,因此忽略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信息。只需要看看维斯塔潘看他的眼神,几乎是如直钩那样紧盯着拉塞尔的脸不放,那种神色往往只出现在灯光更晦暗、对话更私密的场合。而不该出现在围场的比赛中,更不该被摄像机如此堂而皇之的记录。
这让拉塞尔有燃起了歹毒的好奇心,他又去搜索了一些维斯塔潘与自己同时期出镜的采访、一些照片,越是浏览,他心中的结论就越是肯定:维斯塔潘喜欢他的脸。
这种说法是经由英国人保守而含蓄的修辞,才敢浮现在拉塞尔脑海中的。而其实更贴近真实的形容应该是:维斯塔潘对他的长相有一种不合理的狂热迷恋。
维斯塔潘私下的生活,拉塞尔不好去给出更多的评价,他一直觉得一部分公众把他们当成了斗兽场里的角斗士,生来就是大公司养的工具。但实际上他们都只是拿钱工作的人,因此个人的私生活如何,他不去评判和打听。但从好友和其他车手的只言片语,他似乎没有对同性表现出过什么特殊的意向。
拉塞尔则对性向抱有开放态度,他有过男情人也有过女朋友,他对同性的好感并不陌生,可当对象变成维斯塔潘,他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冰冷的好奇,更像是一种对手之间策略上的试探、而非对待一个人情感上的回应。维斯塔潘想从他这里得到的,不过是其他人想从他这里得到的,这让他感到些许失望。
不过拉塞尔不喜欢失望,也不喜欢输,他坚信自己会赢得wdc,就像是坚信月亮会从海平面升起。但他决定在这之前提前品尝一下复仇和胜利的滋味:这种感受不同以往,它并非光明正大的摘获胜利的果实,而是以一种更幽微、黑暗的方式攫取它。但拉塞尔不在乎,他一向是个善于利用规则为自己牟利的人,而在这件事上,规则是由他写就的,对于爱慕他容貌的人而言,有什么比拉塞尔的美丽更大的权力?
但拉塞尔决定先谨慎的验证自己的猜想。在一次排位赛后,他看见维斯塔潘朝他的方向走来,眉眼之间阴云凝结,似乎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多半是因为方才抓地力不足差点撞车这事。想到不久前他们的争吵是如何告终,拉塞尔就想要翻白眼。但他忍住了,只是从一旁拿起自己的毛巾——就像他所说的,他一向知道如何发挥自己容貌上的最大优势,于是他用毛巾微微揉乱头发,偏过头微微睁大眼睛,他调整表情,露出就像是在摩纳哥的私人泳池边晒完日光浴那样轻松的、对待他那些情人般轻松而私密的微笑:“有什么事吗?”
这种笑容对维斯塔潘造成的影响几乎比听见判罚来得更快更大,他肉眼可见停顿了一下,要说的话似乎被w16撞了出去。一秒,两秒,也许不到两秒半,拉塞尔心中掐着点,他听见维斯塔潘终于开口了:“跑得不错,明天正赛见。”他又拍了拍拉塞尔的胳膊,像是寻常同事打招呼那样,又转头回到了红牛车组人员中,开始跟他们讨论车的性能问题。而从红牛车组方才频频朝这边看的神色,他们预判维斯塔潘就是过来找麻烦的,而他们此刻正因为维斯塔潘没有给公关闹出井喷般的工作量而迷惑不解。
所以,这很有用。拉塞尔几乎要笑出声来,事实上他也确实笑出了声,梅赛德斯的人只当他是被某个笑话逗乐,毕竟拉塞尔是个爱笑的人,但那种笑声里因为掺杂了一些讽刺,比平时要更加清亮悦耳。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车比红牛的车更好。”有人说。
“我们的车一直都比红牛的车好,”另一个人回答,“当然,不是说我们的车手就不比他们的更好。”
拉塞尔不在乎他们的找补,他当然知道自己能走入这个围场,就意味着他已经是世界一流的赛车手。他方才靠自己的智慧和美貌的资本,巧妙的避开了一次公关危机,又将维斯塔潘的发难和怒火拒之门外。这对他而言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拉塞尔决定将这个策略实施下去,毕竟这不是赛车,如果每次都能让维斯塔潘在开口说出那些话之前罚分两秒,也许总有一天他会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巨大的围场,不是所有人都要顺着他的心意行事。
在听见维斯塔潘在“very beautiful(美丽至极)”这个提示词后不假思索的报出他的大名之时,拉塞尔对这个策略的自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哈,他真的喜欢自己的脸。维斯塔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拉塞尔就站在后台,他知道有摄像头在录他的反应,于是索性就让最初听见这个词时那种不知所措的笑容停留在脸上。显然直白的荷兰人并不会认为这句恭维有何不妥,事实上恰恰相反,他还觉得这是一种对拉塞尔的弥补和示好。之前他说拉塞尔是双面人,而现在他积极弥补:就算是两张脸,那么也都是“double beautiful”。
这种联想让拉塞尔美丽的脸扭曲了一下,一种扭曲的恶心从他的胃里升起。但他在维斯塔潘满怀希望朝他走来的时候依旧露出一个笑容,那人立马就像是一头看见肉的狮子,以一种古怪的灵活蹭到了拉塞尔身侧,显然他又一次误读了这个笑容,把它当作了和解的信号。
故技重施,拉塞尔深吸一口气,他像是一个正在被要求即兴表演的演员,随手抓起身旁的水壶,就着吸管喝了一口,他轻轻咬住吸管,目光移向别处,等到维斯塔潘走到他面前,又像是才发现他那般:“噢,轮到我上场了吗?”
显然维斯塔潘不再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虽然他的瞳孔在灯光下依然明显的放大了,但他一定是在心中演练过好几遍,才能在拉塞尔话音落下的合理间隔时间内流畅的说出话来:“我刚才听见梅赛德斯的人在叫Kimi,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刚刚还在这,”拉塞尔思忖片刻,“我想他应该是去洗手间了,大概过会就会回来。”
维斯塔潘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拉塞尔在半秒之后察觉到异常:梅赛德斯的人要找Kimi,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或者派人来?他们就只隔着半个后台而已。而且梅赛德斯的人也绝不会要求一个红牛的车手过来传话,维斯塔潘不过是找个理由过来与他说上一句,试探他对刚才那句“恭维”的反应。
拉塞尔觉得自己的反应再正常不过,毕竟他根本没有多的时间思考如何回答那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是维斯塔潘似乎从中解读出了某种言外之意,似乎是认为拉塞尔已经递出了和好的橄榄枝。比赛结束他时不时会走到拉塞尔身边与他聊两句,而拉塞尔则根据心情,活用他相貌上的优势,有时他会故意将头发弄乱,让发丝垂落,他的眼眸会在湿发间显得更加的蓝;维斯塔潘的目光会毫不掩饰的顺着那些发丝下移,近乎耿直地盯着拉塞尔的蓝眼睛说话,就仿佛那双眼睛里藏了两座WDC奖杯或者一辆红牛即将开上赛道的火星车;或者拉塞尔会刻意放慢自己擦汗的动作,优雅而妥帖,可以直接放进男士洗护广告里的程度,而这个时候维斯塔潘的视线就会开始颤动,就好像他也不确定应该让目光追着拉塞尔的手、还是他的蓝眼睛,亦或者是他又薄又红的嘴唇。他会像是闯进圣诞老人礼物工厂般的孩子那样露出无措的神情,又似乎想把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但很快他就会意识到自己被拉塞尔的动作和容貌分散了太多注意力,以至于忘记了对话的内容,他会快速以祝贺、道别结束对话,再小跑着回到红牛车队中去。
总而言之,这会大大缩短维斯塔潘跟他闲聊的时间,这对于拉塞尔而言是件好事,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再有人拿他俩的关系继续做文章。哪怕托托告诉他适度的炒作对他的人气是有好处的。“你也给世界展现了他们爱看的一面,”他说,“显得有攻击性,不再是他们所说的好学生,也许对你的形象有正面价值。”
拉塞尔不在乎什么正面负面价值,这是公关该关心的。从他个人情感上来说他更愿意自己跟维斯塔潘保持同事之间克制的距离,以免再度引火烧身。竞技场上成绩就是一切,人们能接受一个四冠王僭越规则,但不能接受一个新星车手维护规则,这就是残酷的事实。在他拿到WDC之前,他不想给梅赛德斯的公关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哪怕他心底知道维斯塔潘其实在围场外是一个温和的好人,媒体也喜欢看他们反目成仇又重归于好的戏码,但拉塞尔认为着实没有必要,他们只需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就好。
他有数次想问问红牛的公关,有没有给维斯塔潘制定某种必须来找乔治拉塞尔说话的硬指标,但是种种原因未能问出口。令他感到愈发烦恼的是,自己的相貌似乎对维斯塔潘正在失去影响力,维斯塔潘那种手足无措的神色越来越少,他说话也越来越多,拉塞尔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在跟他聊天上,倒不是说维斯塔潘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
事实上,如拉塞尔认为的那样,维斯塔潘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他与自己的性格、语言习惯差异巨大,那种直白到近乎粗鲁的性格,有段时间也是英国人爱讲的内部笑话。但这种蛮横的直白也给拉塞尔带来了好处,在维斯塔潘以“墙有时会变化”为理由解释了拉塞尔撞墙的失误时,没有任何一个媒体敢提出反对的声音。
也许他们更多的是被维斯塔潘为拉塞尔说话感到震惊。但管他呢,至少拉塞尔可以用一些不咸不淡的借口把那个话题揭过去,媒体会感谢他的,因为维斯塔潘就像一条充了气的河豚那样,随时准备扎碎任何一个反对者的镜头。这种充满骑士精神的举动理应令人动容,但拉塞尔不为所动,他毕竟不是需要骑士守护的公主,哈!公主这个词还是维斯塔潘攻击他的时候想出的好词。
而他越是礼貌,维斯塔潘就越是与他说个不停。上帝,难道那时车手聚会的时候他将凳子拖开这件事还不明显吗?维斯塔潘难道就不能明白,自己不愿与他多说,不能与他多说?他试图用自己的言语、容貌哄劝他离开,但却得到越来越少的效果,维斯塔潘的话越来越多,在大笑时看向拉塞尔,像是一只快乐的柴郡猫。他朝拉塞尔喷香槟的方式像是在洗一辆车,虽然拉塞尔并不知道维斯塔潘会不会亲手洗他车库里那些昂贵的收藏,但依他对维斯塔潘的了解,是有可能的。
但拉塞尔不是维斯塔潘的收藏,他甚至不是维斯塔潘的朋友,他们更像是对手和同事,如果维斯塔潘用这种近乎亲密的眼神看向他、用这种暗示亲密的动作去搂他的腰,给普罗大众营造出一种两人对待过去既往不咎的假象;拉塞尔可以接受,F1带有真人秀的性质,维斯塔潘的演技已经堪称优秀。
“但我还是得问,伙计(mate),”拉塞尔保持着自己完美的笑容,就好像他们在聊什么亲昵而令人愉快的话题,“红牛的公关让你做到这个程度吗?你也许该再去找你的律师,重新审一下合同,就我所知,梅赛德斯对这一块自由度不小,你不必······”他微微耸肩,“我的意思是,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不必浪费在给媒体作秀上。”
这话拉塞尔说得很“维斯塔潘”,以他作为英国人的看法,这话近乎是直白的。他原以为会得到维斯塔潘的认可,或者他会表现出满不在乎、甚至没有听明白拉塞尔在说什么的样子,把刚才诺里斯出弯差点撞到他的事情说完。
但出乎他的意料,维斯塔潘的眼睛睁大了,他似乎突然听不懂英语那般愣住,那种不知所措的神情,几乎让拉塞尔感到一阵复仇成功的快意。但这只是“几乎”,这种不知缘何成功的复仇,并没有让他的情感有任何波动。他只是感到些许困惑,于是他将那种困惑以目光询问出去,希望维斯塔潘解释他的行为。
“我以为,”维斯塔潘再度开口的时候,荷兰语口音明显重了许多,他的声音甚至比之前更哑,“我以为你——”
“乔治!”托托在他身后喊,“你得来看一下这个。”
拉塞尔做了一个失陪的手势,他对维斯塔潘要说的话全无概念,他以为自己如何?在他看来自己本该如何?真的与他和气的成为朋友?几个月前他俩在小黑屋吵得像两只炸了毛的斗鸡,要像维斯塔潘那样睡一觉就忘怀那些不快,以及网络上他人的攻讦?拜托,他又不能像被重启的模拟器那样重置所有参数。
但拉塞尔对维斯塔潘的反应并不非常挂心,只是某天他意识到,媒体已经许久不再把他们二人放在同一个房间或者镜头下接受采访。他起初有些困惑,后来便是释然,维斯塔潘的公关团队终于不再强迫自己的车手去做马戏表演,对任何一方都是好事。直到他的好友阿尔本在某次私下的聚餐中突然道:“我都听兰多说了,你到底要整马克斯到什么时候?”
“我?”拉塞尔放下叉子,他早就不想再吃这盘沙拉了,“整他?我怎么了?”
“乔治,”阿尔本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你真的想让我直接说出来,你整完人装蒜的样子非常明显吗?”
“我没整他。(I didn’t fool him)”拉塞尔说。
“但你让他看起来像个傻瓜,”阿尔本说,“因为你在玩弄他的感情。”
当拉塞尔摆出一副“你需要为你说的话补充更多论据”的神情,阿尔本就知道这事落不了好:“你把那些把妹子钓凯子的阴招损招全往他身上招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一走过去,你就像一只孔雀抖开翎毛那样搔首弄姿,看到他每次晕头转向地回来,你就高兴了。”
“上帝,我只是知道他喜欢我的脸,用这个办法可以让他快点闭嘴!”拉塞尔道,“媒体都想看我们重归于好的戏码,我也积极配合,但不代表我有义务真的对他有好感!”
“你知道,你大可不必给他这种错觉,”阿尔本说,“让他误以为自己······”
“以为自己什么?”拉塞尔说,“以为自己能征服我,把我当作另一座奖杯?还是说以为我跟他之前一度春风的人一样,会因为他是马克斯维斯塔潘就爬上他的床?我也是F1赛车手,他把我当作那些艳星车模,轻蔑围场的规则,轻蔑我,难道这都是我给他带来的错觉?”
阿尔本的眼神有些讶异:“你知道他说他失去对你的尊重时,不是真心的。他知道你是他强劲的对手,但他以为你能理解他,会支持他,所以他才那么生气。别告诉我这些你都完全不知道,你不可能不清楚这点,但你还是这样做了。”
“我怎么做了?”
“天哪,乔治,我非要说得很明显?”显然好友之间太过委婉不是正途,阿尔本还是说出口,“你让他爱上了你!”
“他只是喜欢我的脸!”拉塞尔说,“他没有爱上我,我真是不明白,我跟他交情没有深到彼此很了解的地步,他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违背规则、站在他那边?他说我是一条毒蛇,说我是双面人,说我是公主,如果这就是他的爱,那么这也太伤人了。”
有一会阿尔本只是看着他,熟悉的眼睛里闪动着某种陌生的东西:“兰多告诉我,”他喝了一口果蔬汁,拉塞尔还在管理体重,不能喝酒,阿尔本也跟着点了果蔬汁,“是马克斯主动要求不要把你和他放在一起采访,你不想见他,他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他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却一直对你察言观色;他公开夸你,为你的失误找理由,明里暗里的维护你。我以为就算作为同事,他的弥补也已经足够了。”
大家都知道拉塞尔其实只是表面温柔随和,但其实他是最执拗的一个。诺里斯自认为对拉塞尔没有那样大的影响力,但又再见不得维斯塔潘如此受煎熬,便只能明里暗里与阿尔本交流。阿尔本摇了摇头:“我不是在为马克斯说话,他有他性格上的不足,你可以不回应他的感情,但我认为他并不只是喜欢你的脸,他对待你的感情不至于如此轻浮。我知道你是在报复他一直以来的无法无天,但如果让他那样痛苦,我觉得有些······”
“他不会痛苦,”拉塞尔感觉自己的脸在发麻,“他是维斯塔潘。”
“你真的相信他是汽车人这种媒体大众的鬼话?”阿尔本气笑了,他以为自己的朋友还在讽刺,“汽车人可做不出砸门救猫的事。”
“我的意思是,”拉塞尔吞咽了一下,“我不会让他感到痛苦。”至少这不是拉塞尔期望的方式。
“你知道维斯塔潘和他父亲的关系,”阿尔本压低声音,似乎在跟孩童讲道理,“他父亲会当众殴打他,他任其施为,默不作声,他认为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但那不是,”拉塞尔本能反驳,“没有人该受到那样的对待。”
“但他依旧爱他的父亲,你知道,他们都说马克斯像狮子,可他表达爱的方式,却像是狮子拔掉了牙齿,”阿尔本说,“他尽可能避免对你产生伤害,哪怕他知道你在伤害他。”
得到拉塞尔瞪大眼睛的回应,阿尔本又点了点头:“你不会认为一个赛车冠军的孩子会不懂那些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吧?他多少能看出你的想法,你的为人,但他还是中计了。不管你信不信,他就是自愿的。”
拉塞尔嘴咧开,他在愤怒的时候更加美丽,依阿尔本的观察,他的眼睛会从深蓝变成浅海般的蓝。拉塞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有什么,也知道对方需要什么,这就是他如何靠一个ppt进入了梅赛德斯车队。维斯塔潘喜欢他的脸,那就将自己的美丽展示给他看,拉塞尔原以为这种给予会换来平静,还能满足自己不可言说的虚荣心。可在维斯塔潘眼中,这竟然是不可抵挡的霸凌——他什么时候成了霸凌他人的角色?
“我会澄清这个误会,”从阿尔本的神色来看,他没想到拉塞尔会说出这句话,“必要的时候,我会跟他道歉。”
为表决心,他把维斯塔潘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能谈谈吗?”随即发送了自己在拉斯维加斯的酒店房号,他将手机给阿尔本看了一眼,再拿回来的时候消息已经显示已读,“满意了?”
阿尔本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手机:“别对他太坏,他要是心碎了跑不了比赛,红牛不会放过你。”
拉塞尔微微将眼睛上翻表达不满,要是维斯塔潘要对他拳脚相向,他跑不了比赛,梅赛德斯同样也不会放过他。他起身离席,回到酒店房间的路上他的心跳甚至没有低于90。他当然不是怕维斯塔潘真的动手,他告诉自己,论力量他也不会落下风。他的手机在回程的途中只震动了一下,是维斯塔潘回复:好的,当然。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维斯塔潘还没有来,这也是合理的,他没有给对方明确的时间。就在他重新拿起手机准备发送时间的瞬间,他的门铃响起。
他没有叫客房服务,此刻是晚上九点,来的人只可能是马克斯维斯塔潘。拉塞尔能想象到对方站在门口的心情:紧张、不安,被愚弄的愤怒,被伤害的痛楚。但他还是因为拉塞尔的一条短信就跑来了,在这场竞赛中拉塞尔胜之不武,用他最被人轻蔑的长处、最不足为道的天赋,将他的对手彻底击败。如此时刻,他并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而是失望,维斯塔潘要的不过是与其他人一样的东西——他的美丽。他怎么能与其他人一样?他怎么能对自己除容貌外的一切视而不见?
门又被敲响了,三下,十分克制。拉塞尔恍惚了一瞬,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但他旋即反应过来,门外那人还在等待,而自己却连该说什么都没有想好。难道要说:嘿你好,很抱歉前阵子对你施展了不合时宜的引诱,其实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意思,我们还是当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只做同事、对手好吗?可这话说得又像是他们除了这个以外,还是某种别的关系,拉塞尔噎了一下,好像有人往他喉咙里塞了一只青蛙,不能变成王子的那种。
但他得去开门,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步履不稳。他一定是晚饭吃的太少,引起了低血糖,拉塞尔祈祷自己走到门边之前就因为低血糖而昏厥,但是他还是站在了门口。隔着门他都能听见外头的呼吸声,紧张,急促,仿佛跑了很远才到达他的门前。
“乔治。”门外的人开口了,声音把拉塞尔吓了一跳,“你在里面吗?”
他本能想说不在。但这样只会让人更加觉得自己在玩弄对方,在一阵谗妄般的慌乱后,他反而彻底平静下来了。阿尔本说维斯塔潘看得出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他真的看得出吗?他看得出这个自长到这个身高以来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的人,身体里藏着怎样无止尽的饥饿?他看得出拉塞尔这样温和节制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吞天噬日的野心?如果他都一一看在眼里,还向拉塞尔求爱,那么无异于是一只青蛙请求蛇的爱情,得到的结果便是被一口吞下。
“让我们来瞧瞧。”拉塞尔心道,“他到底有多聪明,或者他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他伸手抓住门把,这才意识到酒店的门隔音很好,他方才听见的一直是自己的呼吸声,紧张、急促,仿佛跑了很远才到达门边。
上帝啊,他在做什么?拉塞尔迷茫的一瞬间,锁舌已经弹开,维斯塔潘站在他面前,他看上去震惊而迷茫,像是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扇会对他打开的门。
“我以为你不在。”维斯塔潘说。
所以他认为这又是一场恶作剧,一场针对维斯塔潘的报复,可他还是来了。这逆来顺受的态度让拉塞尔心中无名火起,要是他在围场上也表现出如此态度该有多好!至少不要在他转发通知和提出议案的时候不依不饶的、一个劲的表达反对意见!
拉塞尔应该恨他,恨他让自己无端承受网络暴力,恨他让自己忍受围场里大家都默认的不公,恨他执着的过来与自己搭话,恨他维护自己时对着媒体揽下话头的模样,仿佛他是需要保护的公主——
这个公主长着一张美丽至极的脸(而不是两张),他有着蛇的胃口和心肠,就这样立在门前,他拿不准应该先说出那些剧毒的发言,还是应该先请维斯塔潘进来。所以他伸出手,像是蛇那般扑上去,抓住了这个可怜人的后颈,在门关上的瞬间,给了维斯塔潘一个剧毒的吻。
维斯塔潘在蛇的束缚间扭动,抓住拉塞尔将他拉近,催促他将自己一口吞下,仿佛这是对他的恩典,被美丽谋杀,甚至好过死在一场赛车事故之中。
拉塞尔此刻依旧恨维斯塔潘,他咬着维斯塔潘的下唇,直到尝到血的腥味;他的手指扎进维斯塔潘后背,直到他确信第二天对方身上还会留有自己的指印;他愤恨地吞噬着他的呼吸、他的生命,恨不得将这人的荣誉、天赋、乃至一切,全都咽进肚子里;他恨不得维斯塔潘就这样被他的吻窒息而死!
拉塞尔好像有些爱上了维斯塔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