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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喝了我的血,你就可以自愈得更快了。”一只手拿起手边刚递来的那杯绿色蚱蜢,清新的薄荷色,口味有些偏甜,不是想象中的茶香味让敦有些失望,不过他依然这么说道。
芥川龙之介坐在他的身旁,微微颔首:“嗯,算是意外之喜,所以你明知故问的目的是?”
“这不公平,你就是个知道可以自愈就工作得更不要命的蠢货,就不能告诉你的身体别恢复了吗?就像我,不使用异能的时候,伤口都是不会自行恢复的。”
芥川龙之介对他这番换了个人来听就要痛骂毫无人性的惊世骇俗的言论报以一个震惊的眼神:“所以我只要告诉我自己‘不能吸血’,我就可以不靠它为生了是吧?人虎,以后说话的时候先过过脑子。”
“你明明知道我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就是和他对着干吧,绝对是,“非要我和你直说吗,芥川,只是这种程度的自愈能力,你没有必要用它来当作你可以工作得更不要命的本钱。”
“我们还是少见面吧,芥川,我们之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直到说出了这句话,中岛敦才意识到,好像,也许,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可以对芥川的工作态度指手画脚,努力认真上进,怎么看都是褒义词吧,换来的是关系不错的搭档,暧昧对象(他也许可以这么形容自己在芥川眼中的地位)的……否定?将心比心,如果是他的话,就算可以体会到这番话蕴含的苦心,心里也不会有多高兴。
这么语重心长的劝谏并非空穴来风,芥川龙之介,世界吸血鬼灾祸的头号受害者,横滨灾疫的源头,死而复生的黑夜骑士,发现吸食人的血液就可以加速本身微弱的那点自愈能力后,好像就有些,“人虎上瘾”,姑且可以这么说,毕竟他只愿意把自己的血液吃进嘴里,就算把他放出去吸别人的血,他想了想这种苦还是自己来承受就好了,毕竟芥川变成吸血鬼完全就是自己的责任。想不到这人还挺挑剔,也幸好自己是个自愈能力者。
绕是如此,三天两头地沐浴着侦探社前辈们调笑的目光,被站在四楼窗口的那个看一眼都知道是谁的家伙从办公桌上拎走,往他的工位上放甜品,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自在的,遑论前者往往身上总要挂点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彩,这对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疑惑,港口黑手党的通缉犯,杀人魔,光天化日之下在拥有异能执业许可证的异能力者集团总部中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他可还记得上次黑蜥蜴破开侦探社大门却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的光荣事迹,那为什么没有一个同事,觉得他和芥川三番五次地这么往来是不正常的?就连国木田独步——那个最忌讳芥川的严肃前辈,也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千万不要学太宰那种人,因为一己私欲影响了在侦探社的工作。且不提“私欲”是怎么来的,开玩笑,有一次芥川的右手甚至提着自己的左手,半夜摸到自己的宿舍门前来,什么私事不私事的,他还能看着芥川死在自己面前不成?中岛敦吓坏了,也就是从这一晚开始,他才开始意识到这一切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往返几次,中岛敦此人在夜里连饮三壶抹茶,枯坐到三更,窥镜自视,极目远眺,他是不是做错了?他也许不该和芥川龙之介发展出这种炮友或者说奇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血仆关系,但是自己闻见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心里就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麻,让他吃一口吧,自己也不会因为掉块肉流点血就出什么问题,还没到六个月呢,芥川龙之介绝对不可以死得比自己还早。
但是让他和自己继续这种难以界定的关系?他每次都会被芥川龙之介在床上弄得死去活来,一边流着血一边操人,一边流着血一边被操,但凡换个人来就要死在那里,面色苍白的吸血鬼手臂上的枪伤还流着血,就要把他的阴茎往中岛敦的穴里塞,两个人各自都管不住自己往外溢的体液,室内一整夜都会被浓郁的血腥味和情欲气息填满。如果是在芥川的家里倒还好说,车上也并非没有做过,但是在自己的宿舍——他已经为此买了三床的新床单和棉被了。
说真的这个人绝对是有些见不得人的变态癖好,如果横滨召开床伴吐槽大会,中岛敦绝对能在里面占得一席之地。自小中岛敦从自己并不尊重也不敬爱的院长老师那里学到的是必须咽下自己承受的痛苦和血泪,苦难就是苦难,苦难是不值得歌颂的,但是有人能在苦难里硬起来?那就有得说道了,你会在吃饭的时候出现性欲吗?你会在身上还在手上流血的时候硬起来吗?中岛敦只觉得阳痿,偏偏有人不觉得,尚且温热的血液好像是他们二人间的助兴剂,只是闻见看见触摸到,总之甭管是怎么回事,有些时候芥川龙之介总是会在他的身上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然后把他按在床上往死里肏。
中岛敦说不上对对方的这种诡异嗜好该怎么形容,其实挺刺激的,他的底线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但是究其本质而言,这些都只是出于进食恢复目的而发展出的额外性行为,如果有一天芥川身上的吸血鬼能力逐渐消散了,他还是不拿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当回事的话,那他又该怎么办?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还在在乎着他的吧,既然如此他又凭什么这么不在乎自己?
思考到这里,深夜不甚清醒的大脑忽然灵光一现,中岛敦缩在他深夜被体温暖得舒舒服服的被窝里,掏出已经关掉的手机,在联系人目录里翻到那个黑色头像的家伙,二话不说把他约到了这个太宰治朝他推荐的酒吧里,对面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中岛敦知道这是同意的意思,从被窝里一跃而起,险些撞到衣橱的隔板,他越是回想越是愤怒啊,巴不得现在就揪着芥川龙之介的衣领跃下横滨湾,让他看看拥有自愈能力再在甲班或海面上摔个稀巴烂到底是不是件好事,不对,他好像的确是被自己揍进icu过一回的。想着想着,又忽然低落起来,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能继续这种关系了,如果芥川恢复正常人的身体了,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又该怎么办?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只是因为贪恋炮友怀抱的温暖就厚着脸皮紧追不放,真是太不体面了,不如从自己开始先做出些改变,至少也得留点空间给自己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芥川龙之介在听到这句话后沉默半晌,“所以你是觉得我们之间不适合再维持这种关系了。”
中岛敦快无语了,怎么就是和这个人说不通:“我没有这么说,我在说你不能仗着……”
“在下不会再多做纠缠。”
芥川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就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砰地一声响,这边的所有顾客就都开始朝他们二人行注目礼。芥川龙之介没有给中岛敦留下哪怕一个眼神,离开了,留他一个人坐在原地,一旁的酒保八卦十足地朝他凑过半身来:“把男朋友惹生气的话,还是去哄一哄比较好哦。他看上去对你挺耐心的,恋爱嘛,总是要互相磨合的。”
“谁是他男朋友了?”中岛敦的脸红透了,一半气的一半羞,也开始大声说话,他抓起桌面上剩下的半杯酒往嘴里一灌,好冲的酒精味,匆匆付了钱就往门外芥川去的方向追,后面的人好像还在喊着什么,钱给多了就给多了吧,他连钱都不在乎了,反正今天不把这个事说清楚了他就誓不为中岛敦。
好在这个人压根就没有走远,跺着脚噔噔地朝前冲,一副要把前面所有东西都创飞的架势,但没有用罗生门也没有跑,好像刻意在等他追出来似的,怎么可能,中岛敦晃晃脑袋朝他跑去,也跟个炮弹似的,一下就把这个看上去气得要冒烟乱撞的火车扑倒在路上。
“你干什么?”芥川龙之介哐一下把他从身上推开,也没有使多大的力,但是却能让五十五公斤的老虎坐倒在地。
中岛敦坐在地上,看着芥川龙之介惊疑不定的一张脸,还真是又帅又欠揍啊,越看越是心头火起:“我让你听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我每次说话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啊?你操我的时候也就罢……唔唔唔”
罗生门唰一下把他的嘴捂住,但是光这样挡不住月下兽的一爪子,中岛敦腾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指着芥川龙之介的脸骂得更大声了,招来路过几人的频频探头。
“好啊你,现在也要捂着我的嘴不让我说,我偏要说,芥川龙之介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欺负我让你觉得很有意思吗?你知不知道每次我被你忽然抓去咬脖子很痛啊?我还有事要做啊……真是的……”
已经有几个人停下来开始悄悄录像了,他的余光里还瞥见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得益于吸血鬼长进的听力,芥川在这个距离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些什么“世风日下”“渣男”的言语,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得更起劲了。
“你喝醉了?”他不敢再用罗生门,一个醉鬼能收得住什么力气,伸手扯住他的领带把他拉到自己跟前,中岛敦的吐息间喷出一股浓烈的酒精气息,伏特加,光是呼吸几下中岛敦吐出的空气就能让芥川自己的脑子也开始有些发晕,几乎是没用什么思考时间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中岛敦身后的人正好点了一杯伏特加,这个害怕浪费的蠢货肯定是追出来的时候拿错了别人的酒。
他敢出来赴约就是要盯着中岛敦这个未成年人别在酒吧里搞什么乱子,没想到还是没盯住,中岛敦抓着他的手往外扯,幸得还留了个心眼收着爪子。
“你……你放开我,你管我醉没醉,今天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了。”
芥川龙之介放开他的领带:“好,你说,你今天必须和我说清楚。”
看他这幅洗耳恭听的样子,中岛敦站定在原地,面色严肃,眼睛里还有几滴刚刚大声叫嚷流出来的眼泪,大声吼道:“芥川龙之介你这个王八蛋!”
万籁俱寂,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停下来了。
“啊?”这是王八蛋本人说出来的。
不是,王八蛋到底是谁啊?是谁先提的分手啊?是谁先批评他的工作态度的啊?怎么有人能理直气壮到这个程度,说完自己还有脸骂自己,要是换个人站在这里一定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但是站在这里的是中岛敦,人虎,七十亿,他喜欢的人,他要共度一生的搭档,而芥川龙之介,他拳头硬了。
“你他妈能不能在乎点自己的身体啊,你知不知道你上次手都被卸掉了我有多难受,都这样了还要按着我操……”脏话都冒出来了,看来是真的急了。
“快点闭嘴!”芥川龙之介的拳头也是真的硬了。
“我就不!”中岛敦被他吼得再也憋不住眼里的泪水,哇地一下哭出来:“谁说要和你分开了,你这人就是有病吧,既然不喜欢我就不要和我上床啊,我也是的,明明知道还不想结束关系,呜呜……我只是让你注意点,你就这么讨厌我想离我远点吗,炮友都不想和我当……”
周围人的眼神已经能把他在原地挂起来处刑了,他好想把中岛敦在这里就地正法,但是他不能,芥川伸出罗生门,把中岛敦整个人捆住,哪成想这个人醉成这样了,还保留着基本的使用异能的能力,唰唰几下把布刃撕了个粉碎,朝着他大吼:“分开就分开!大不了下一个更乖!你给我滚!”
先追出来把人扑倒的好像不是自己吧,芥川龙之介眼睁睁看着中岛敦变出老虎的四肢跑得飞快,甚至用上了潜入矿道时的能力,快到只能看见一道白色的残影一闪,追都追不上。
芥川龙之介,二十岁的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第一次谈恋爱,在今天被人分手了,他追不到那个人,也不能和他解释清楚,对象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以为他们是炮友,更令人窒息的是,他顺着中岛敦的话里一想,居然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他只在饿了的时候才会想到去找中岛敦,其余的时间都在做一个仗着体质忽然变好,就开始享受生活的工贼,他从来没有发现拥有自愈能力和敏锐的感官是这么让人价值感拉满的事,他成了一个更强的强者,有些得意忘形,所以人虎平时过的就是这种日子?他承认他其实有些沉迷这种不停工作获得反馈的快乐,直到受伤了饿了才想起他,没有一次不是吃着吃着就擦枪走火的,人的身体就是这么神秘,只要多次重复一种行为和另一种行为,大脑就会自动把它们联系到一起。而且他从来没有一次和中岛敦说过我爱你,虽然他也不会说,他觉得他和人虎之间心有灵犀,现在看来全是他一厢情愿地在多想。
那这就很致命了,自己好像一直在渣人家,让人家胡思乱想。对方想要关心他,发现他生活里的不对并提出来,也没有说要和自己分手只是冷静冷静,他却觉得中岛敦要和他分手甩脸就走了。
好窒息,幸好他没有拿着这件事去问别人而是反应过来了,他不确定如果是中原中也还是别人的话会不会用目光把他凌迟,而芥川龙之介甚至不能确信这算不算他继追着中岛敦杀之后第二件让他无法感到问心无愧的事,开玩笑,芥川龙之介其人做事从来不心虚。
中岛敦还醉着呢,绝对不能让一头醉了的未成年老虎在横滨市里横行作乱。芥川想着,顺着空气里那股残留的淡淡的酒味开始找他,夜里的城市气味乱七八糟,他总是动不动就跟丢,幸好总有行人看他凶神恶煞给他如数吐露目击线索,他追着中岛敦的影子一路跟到鹤见川,那只老虎现在只露出耳朵和尾巴,光着的手脚都迎着风吹,坐在桥的栏杆上呜呜地哭,老虎耳朵折成飞机耳,尾巴烦躁地啪嗒啪嗒乱甩。
芥川冲上前去,拎着他的后颈皮把他从栏杆上拽下来:“你要跳河自杀?”
中岛敦转头看他一眼,又偏过头去看河上的月光,眼里含泪,双手抱臂:“关你屁事,给我滚!”
“不是要说清楚吗?我就在这里说清楚,中岛敦,在下心悦你。”芥川龙之介看着他的眼睛,一板一眼地说道。
后者惊得差点拔地而起,又被按住:“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芥川感到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疼,他告诉自己忍住,不能生气,这个蠢货醉了,说不定现在他说话的第一个字还没顺着他的听神经传进他的大脑,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自动回复。
“我说,我心悦你,听见了吗?蠢货。”芥川龙之介说得更大声了。
说真的,这个世界上大概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会如芥川龙之介这般把告白说的像是要开战一样的,白毛大老虎的兽耳颤抖着,发抖的毛毛看得人心痒痒,几乎要因为这句话折进自己的脑袋里:“你居然敢吼我?”说真的,自己都愿意不收钱给他操给他喝血了,芥川龙之介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他们但凡见面,几时是没朝对方吼过的?中岛敦居然在这时委屈上了,简直震撼人心,芥川龙之介要被这个蠢货的反应窒息了,所以他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在说什么,好无力,他头一次这么想报个警把中岛敦这个玩弄人心的罪犯抓起来。
他深吸几口气,直接把中岛敦扳到自己面前,后者没想到他会忽然使出这么大力,愣愣地看着他给了自己一个吻,柔软的触感落到他嘴上时也不闭眼,纯发呆。
“所以你的答复是什么?”芥川龙之介看着他的眼睛。
中岛敦也不说话,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他,杀伤性和威慑性约等于零,于是他又凑上前去亲他。
“你不说,我就一直亲你。”
这个时候,中岛敦的脑子好像才刚刚连上线,他猛地一抖,脸上红得像是要滴血,也没挣开芥川抓住他的双手,站在原地也看着他的眼睛:“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行了吧!不要再亲了!”
好奇怪,他们明明在床上的时候亲得比这还要出格,甚至给对方口过不知道几次,现在居然在这里只是因为嘴唇对嘴唇打了几个啵就慌成这样。
芥川满意了,于是又问他:“以后还敢提分手吗?”
“我也没说要分手啊?!”中岛敦崩溃了,他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好吧。
“你就是有这个意思!”
好吧,现在失语的换成某个白头发的醉鬼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