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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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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09
Words:
2,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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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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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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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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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福振】忘川

Notes:

一篇小短打,根据B站有人分析的秦福偷佛头沉船说进行了发散性造谣

Work Text:

河是血的河,岸是骨的岸。一红一白相交融着,显得刺目。岸上又是聚了一堆黑压压的人了,也不能称之为人,该说是鬼才对。刚刚死掉,崭崭新的新鬼,还没摆脱阳间的活气,对这黑压压的地府还有恐惧,战战兢兢不敢动。

 

其中一个在这寂静的鬼影中倒是显得格格不入了,本来就是个高的,又探头探脑四处晃,好像在找什么人。他浑身湿漉漉,又太怡然自得,全没有死人该有的落寞悲伤,仿佛只是来这里玩一遭就要回去一般。因此没有鬼回应他寻人的问题,权当做看不见一般目视前方,等摆渡的船来接他们。

 

这白净又活泼的鬼便是秦福了。不过肺里的水还没咳出来,说起话来咕噜咕噜的,身上的伤倒是不会再疼,只留下狰狞的装饰性的伤口,给他的死添上些神秘色彩。看了一圈也不见阿鬼,他很扫兴叉腰松散立在一边,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要论死他俩也是前后脚,该在一拨鬼里呀,难不成人还活着?

 

没有等来阿鬼,来接他们的鬼倒是撑着船悠悠过来了。这四五个鬼穿着都是一般模样:头戴斗笠,黑纱遮面,一身黑衣黑裙,束着精瘦的腰,飘飘洒洒,确实是很像鬼。小船木质,两头翘,一端挂盏幽暗的灯,能坐三四个人样子。齐齐一排靠了岸,别人摸摸口袋,从各处掏出几个铜板递给摆渡者,全都上了船。秦福傻眼:他死得意外,哪会有人给他备铜板呢。其余船皆坐满了,缓缓离岸远去,只剩一条孤零零漂在岸边,还是空的。

 

秦福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我身上没带钱,师傅可否通融下?下辈子来给您带双份的。”

 

“没带?”这鬼开口了,黑纱遮着,只能看见一张嘴,声音倒是中气十足的厚,不像鬼,“你有何苦衷呢?”

 

“死的意外,坠海淹死了,尸身无人打捞,自然没得钱。”他赔着笑脸,似乎不觉得这惨事落在他身上又如何。

 

摆渡的打量他一会儿,低低叹声气——鬼有气吗——“你先上来吧,我给你记着账。”

 

秦福自然是千恩万谢,迈步跨上船来。血水一圈圈荡开,他重心不稳,下意识扶住摆渡者肩膀。鬼的周身冰凉,他扶稳了方才坐下来,对着对方露出明媚讨好的笑。那摆渡者看了却觉得像被灼了一下,已经不存在的心口没由来很难受。

 

他坐下来,船便离岸了,长杆一撑荡出去老远。秦福此时抬头望,地府的天总是暗的,昏沉着空无一物,摆渡者露出来的一点腕子和下颌在纯黑背景映衬下就显得格外雪白了。船杆和水底的尸骨相碰,咔啦咔啦作响,秦福就这样看那杆子如何戳着眼窝、胸椎还有胫骨把船儿推向前去。半透明的红色的河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伸出手想碰,却被轻声喝止:“别动。”

 

秦福抬头望,船夫不曾看向他:“碰了就和河底白骨一个下场了。”

 

他恍然大悟似点头,主动问起:“哥哥来地府多久了?”

 

“……不到十年,地府里日子和人间不一样的。你为何喊我哥哥?”

 

“看不见脸,辨不出年纪,喊哥哥稳妥。”秦福朝他挤挤一边眼睛,“那哥哥怎么死的?是天生做鬼,还是功德无量才当上鬼差?”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死的。看模样你也不过二十五六岁,说是淹死,总不能是训了短见吧。”

 

船杆仍旧机械地重复运动,好险给这潭死水搅出些动静。海不是这样的,大海永远在翻涌,一个浪头便能轻轻松松将他吞了,咸涩的水液一股脑往他身体里钻,肺叫他呼吸,大脑不肯从命,直到最后一丝空气被消耗,意识飘散在海水里,肺泡才终于被水液填满,只可惜他不是鱼,长不出鳃来过滤其中的氧,生命便很可惜的终结于此。

 

“船难。”两个字轻飘飘带过了。船夫却不知足:“为何会有船难呢?撞上冰山?遇上海盗?总归有个说法的。”

 

秦福眼前闪过那金灿灿的佛头,还有在水上飞溅的木板碎片,最后也只是摇摇脑袋:“是个意外,也只能说是自讨苦吃了。哥哥为何在意这个?每一个渡过的人你都会问吗?”

 

这鬼不敢看他,一如他不敢看这鬼一样。车轱辘话似的问题被他俩抛来抛去,就是不肯一击直中要害。“你一点都不像刚死的人,很少见,多问两句。”船夫敷衍地答。秦福也知道他在敷衍他,倒算心甘情愿。他想起阿鬼,就追问道:“我有个朋友,沉船时和我一块儿死的,但是刚刚等船的时候我却找不到他,是不小心分了拨吗?还是他没死?”

 

“你那个朋友信不信鬼神,具体些,信不信华人的鬼神?”

 

秦福眨眨眼睛,明白了:“不信的,他信的神我也说不出名字来……原来如此啊,人死之后去的地狱是不一样的,那我还能找到他吗?”

 

“等会到了奈何桥,你去投胎入轮回,下辈子说不定能碰上,地府里是没机会了。”

 

“那您为什么不入轮回呢?”

 

船儿依旧晃悠悠地往前游,船夫沉默好一会终于开了口:“……我曾经有妻儿,还不算我名义上的的妻儿。她遇害了,肚里孩子也没能幸免。我在人间没了牵挂,下来找她——结果告诉我她不在这。”

 

“真是可笑,”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活着时候世人不允许,死了这阴间竟然也没机会。”

 

真没牵挂了?秦福好想问,只能憋着,目光落在船头的暗灯上,骗自己是被灯晃了眼,才会有泪花要涌出。前面目的地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影子,船夫还在说:“我死得冤,心脏给人摘了去验尸,阴司就说我失了魂魄,叫我做摆渡人来补。”隔着黑纱瞥一眼秦福,不带太多感情的,“那你到底为什么淹死了,连你那位朋友?”

 

“我认过一干哥哥。”

 

“其实从听见他名字到他死,我也就认识他三四天,见过一两面,更别提这干哥哥名号人家还不认了。但这哥哥实在是个好人,自己衣食无忧,却还惦记着那些快活不下去的同胞,想方设法要救他们。”

 

“原来我是想拿这哥哥去顶差的,结果他太不同了,教给我太多了,我也开始相信他说的那个世界了,想为同胞做些什么。正巧,害死哥哥的仇人偷了个宝贝,要运走,我们就想趁这个机会,给这宝贝运回国——可惜计划不周,船翻了,宝贝沉海了,自己的小命也没了。”

 

他抬头,去找船夫黑纱后的眼睛:“哥哥他,会说我做得对吗?”

 

“对错不论,何必搭了自己的命呢。”船夫把头拧过去了,逃避着他的视线,“为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就转了理想,你也是不怎么聪明。你当真就认识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重要了,他生前我没顺他的心,死后我也算继承了他的志。”秦福也把目光挪开了。船杆一点,听得人说:“到了。”

 

白骨堆的岸,白玉做的桥,能看见卖汤的店幡飘扬。过了这桥,喝了这汤,此生就算是了结了。二十五年轻飘飘一笔勾销,秦福这个人不存在了。但这船夫还要摇多久的船呢,等秦福结束了下一个或长或短的一生,能否再在忘川见着这补心的船夫?

 

他想着,泪将滴下来。扶着摆渡者的肩跨下船,很艰难转头,噙着泪的一双清亮眼睛回望他:“哥哥,我走了啊。”

 

“我是家中独子,没有弟弟的。”

 

船夫——白振邦平淡地说,黑衣黑裙散在地府永恒的夜里。一句事实样的话,坚决地把秦福推走了:你放下吧,我们不是亲人,不是情人,更不会是仇人,你且放下吧。

 

黑纱后那对桃花眸是亮的,却不悲伤,秦福勉强看见了那眼睛,然后懂得,渡过了忘川,就该都忘了,世间种种,不过前尘往事,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于是他终于挪动了步子,踏上奈何桥的第一块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