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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列佐夫斯基死后成了游荡在克里姆林宫的幽灵，他的神志时而糊涂，时而清醒。
清醒时他对老咪仍满怀怨恨，试图像厉鬼那样作祟，但一个幽灵又能有多大力气，他使出浑身解数，顶多让老咪的圆珠笔滚下桌子。
安委会开例会时，别列佐夫斯基头下脚上的浮在天花板上，对着部长们微秃的脑顶做鬼脸。他嘲讽特别军事行动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失败，对西方的制裁感到幸灾乐祸。
想到阿布的资产也被带英政府冻结了，别列佐夫斯基不由生出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慰，他放声大笑，笑声无形，却干扰了视频会议的信号，造成了一秒钟的杂音。
糊涂的时候，别列佐夫斯基就安静的坐在总统访客接待室里，一坐好几个钟头。只有老咪看得到他，但老咪无视他。有时办公到深夜，老咪疲惫的走出办公室，看到别列佐夫斯基照旧坐在那阴魂不散，老咪就觉得很无奈。
老咪走到幽灵面前，问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别列佐夫斯基回答，我在等着见总统。
老咪心想，也不知道他要见哪个总统，叶利钦已经不在克里姆林宫了，想来他和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老咪问他，见总统做什么。
这话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别列祖夫斯基当即来神了，开始滔滔不绝。
他先是满怀谦恭，身为星火杂志社的老板，自己愿为俄罗斯的国家形象与文化事业略尽薄力，盼望有幸为总统的第二本自传垫付出版资金。
继而又斗志昂扬，声称第一频道必将成为总统竞选的关键喉舌，若国家保留控股权，将49%的股份交予忠心之人，则电视台既可财务独立，又能牢牢掌握在总统手中，岂不妙哉。
突然间眉头紧锁，咬牙告起状来，说那普里马科夫乃是天子脚下的大反贼，他包藏祸心，残害忠良，正密谋推翻总统。
转瞬又胸有成竹的保证道，只要总统准许他执掌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石油利润便能源源不断的充作议会选举的资金，总统可高枕无忧矣。
接着庸俗的笑了，晃着手指向老咪炫耀他送给塔季扬娜的珠宝，说哪怕是沙皇也没见过那么奢华的钻石王冠。
忽然变得神色紧张，小心翼翼的问候起总统的健康，并再三保证，只要有忠于他的商界力量撑腰，总统定能拿下六月份的大选。
别列佐夫斯基说的又急又快，仿佛这些尚未实现的计划已经在他脑海之外重演过了无数次，在他屁股后边撵着他跑。
老咪光是听他满嘴鬼话的胡沁，都觉得累极了，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听到别列佐夫斯基郑重且严肃的说，为了国家，我们必须推举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诺维奇出任总理。
有时别列佐夫斯基糊涂的更厉害了，他被比死更大的恐惧攥着，一心只想求得总统的原谅。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离开故土太久了，在他流亡的这些年里，那个曾经被他选择和塑造的傀儡，竟变得如此强大，强大到他的意志几乎等同于俄罗斯本身的意志，被他拒绝，就如同被俄罗斯的大地拒绝。
别列佐夫斯基不想死在异乡，死后也不得安息。在溺水般的恐惧中，他迫切想要抓住点什么，他恍惚的望着老咪，说他给总统写信了，总统会原谅他吗。
老咪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别列佐夫斯基移开视线，喃喃自语，瓦洛佳会原谅我的，他在最危险的时候也不曾避嫌，亲自到我家来，带着那么大一束花……
别列佐夫斯基偶尔也会去别的地方溜达溜达，像是雀山俱乐部，或者ORT电视台他曾经的办公室。
但是那些地方全都变样了，要么已经易主，要么不复存在，只有克里姆林宫始终不变。
为什么老咪不请大牧首给别列佐夫斯基送走。
因为上次见面的时候，大牧首趁老咪低头之际，举起自制满钻大皇冠就要往老咪脑袋上扣。
老咪有点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