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黑石庄园立在河谷北侧的坡地上，灰石墙体被百年风雨浸得发黑，屋顶覆着深青色的板岩。屋后是无边无际的约克郡荒原，石楠在风里一浪浪起伏，远看像凝固的暗紫色海浪。
这里常年多雨雾风霜，阳光好像和这里不熟，偶尔才出于礼节匆匆露个面。空气永远带着湿意，雾从河谷漫上来时，庄园的尖顶、紫杉树篱、石雕喷泉都半隐在水汽里，像沉在旧梦里。
你坐在卧室的窗台边，紧身胸衣勒得你呼吸不畅，一层又一层蕾丝布料并没有让你觉得自己变得优雅，反而像被捆起来准备发卖的小牛犊。
“The master needs to speak with the coal miners this morning. Please stay quietly inside your room and don't wander off. If you absolutely must go out, please wear your veil and gloves.”
（上午老爷需要和煤炭工人们谈话，请您乖乖待在屋内不要走动。如果实在要出门，请戴好面纱和手套。）
年迈的贴身女仆推门进来，脸上没有笑意，眼尾的皱纹让她看起来不怒而威。作为父母从小在你身边安排的仆人，她被嘱咐一定要把你培养成出色又守规矩的女孩，千万不能…
“Never end up like your aunt — running off to meet strange men and eloping without telling the family. You've told me that a thousand times already, Mrs. Elsie.”
（千万不能像你的姨妈那样，随意背着家里的大人就和别的男人见面、私奔。您都说了几百上千次了， Elsie太太。）
你忍不住抢先一步说完了Elsie太太的老生常谈，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看见她脸上毫无变化的神情又觉得无趣了。
你的姨妈是个活在人们嘴里的“负面教材”，她背叛了家财万贯的未婚夫——尽管那是个比她年长十七八岁的跛脚怪胎，和一个只见了几面的年轻木匠逃出了庄园。
这里的人们对她冷嘲热讽，说她头脑不清醒，性格放浪，还不断有传言说在街头看到她在乞讨、在烟花柳巷看到她揽客、在其他庄园里做着乳母的活计……
你觉得再这么以讹传讹下去，你姨妈得在人们嘴里累死。
“The veil and gloves are in the bottom drawer of the wardrobe. Do you need me to get them for you?”
（面纱和手套都在衣柜的最下面一层，需要我帮你取吗？）
一边说着，Elsie太太用手测量了一下你的腰围，眼里露出一点笑意，
“Looks like your waist got even smaller. You look gorgeous.”
（腰好像更细了一点，真漂亮。）
你已经无力吐槽自己现在有多难受，你知道Elsie太太会继续告诉你这种随时会晕倒的感觉就是淑女气质的重要组成部分。
你听话地等着女仆帮你戴上白色的手套，双层的面纱轻轻落在你的脸上，痒得像有人用睫毛忽闪着逗你笑。
厅堂外的走廊开始传来不轻的脚步声，男人们互相捧场的见面客套话响起，你竖着耳朵想找些有意思的信息。
“I've long heard that Blackstone Manor has a classical elegance. Seeing it today, I have to agree.”
（我早就听说过黑石庄园的设计有古典风范，今天看来的确如此。）
“Look at that Eastern statue of Buddha. I'd bet it's from India.”
（看看那尊东方佛像，我敢打赌那产自印度。）
（我喜欢这里的地板，它们看起来很坚硬，和庄园的风格很契合。）
你听到那些人没话找话似地在庄园里寻找可以追捧父亲的机会，忍不住在面纱后嘴角上扬。那些人哪怕看了半本建筑有关的书籍就知道这些话完全是放屁。
庄园里的一草一木都老旧得不行，但又不伦不类地学了些异国风范，看起来和古典优雅并不沾边；那尊佛像纯粹是堂叔从日本地摊上淘来的假货，底座甚至是空心的；至于那些地板，哈，煤砂岩在煤矿工地上多得是，这有什么可夸赞的？
你准备再偷听些他们夸张的马屁，却听到一个和你一样忍俊不禁的声音。
那人的声音很低沉，笑声爽朗，
“Honestly, I feel kind of embarrassed. Until you said something, I didn't realize how every inch of this place is just elegant art.”
（真是惭愧，在你们开口之前，我还没品鉴出这里处处都是高雅的艺术。）
你听到其他宾客并没有品出他的弦外之音，转而称赞他的谦虚有礼，这更让你觉得有趣了，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你真想看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I'm about to brew some tea for the missus. Please stay put — there are a lot of men out there at the moment.”
（我要替太太煮茶了，请您不要乱跑，外面现在有很多男性客人。）
Elsie太太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匆匆走出了卧室房门。
你实在不想继续呼吸房间里稀薄的空气，理所应当地把她的告诫当作了空气，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就自得地走出了房间。
Simon无意继续待在男人堆里向那个干瘪的庄园主人献媚，其他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实在让他自叹不如。于是他顺手把粗棉布衬衫上那枚幽灵状的胸针取下来放进了口袋，装作焦急寻找的样子请庄园主人原谅你暂时失陪，在偌大的庄园里随意逛了起来。
刚下过雨的土地踩着很湿软，他俯身摸了摸挂着露水的草丛，侧耳却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下意识往旁边的花丛躲去。
你看到父亲带着那一帮男人往这边走来了，生怕被父亲看到你没有好好听Elsie太太的话，顾不得脚下的脏污，急忙往花丛方向跑去。
你勉勉强强在胸衣的束缚里蹲下身，刚想喘口气，就看到旁边和你大眼瞪小眼的Simon，吓得差点大叫出声。
“Quiet！”
Simon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你的嘴，一脸严肃。可你感觉自己要被闷死了…双层面纱已经够了，现在还要被捂嘴，你感觉自己马上要处于“随时晕倒的淑女风范了”，想来Elsie太太会很欣慰吧。
眼看你离成为淑女天使还有一步之遥，这个男人反倒松开了手，好不容易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你已经没力气进行多余的思考。
此刻Simon看见的是你面上罩着一层暗纹薄蕾丝布，底下衬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真丝，风一吹便轻轻颤动，遮住了因不适而轻微扭曲的眉眼。
“So you'd choose to choke before loosening that corset even an inch, huh, my veiled beauty?”
（就算窒息也不愿意松开一点束腰吗？面纱美人？）
你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指责他把自己的责任拎得太干净，明明是害自己差点晕过去的罪魁祸首，现在摆出一副家庭教师的姿态。
他的灯芯绒裤子裤脚还粘着一点点煤渣，皮靴厚重，一看便知是煤矿工地上的工人。
他没开口继续说下去，只是伸手拽住你推他的手不放，让你的手死死停在他的胸口。
你隔着衬衫也摸到了他温热的胸膛，感受到了心跳的频率，不过和他表现出来的游刃有余不同，心跳得却是越来越快了。
你还在感受他的口是心非，他却又主动把你松开了。
“Haven't you had enough touching yet?”
（还没摸够吗？）
“So now we're even, right? We've both gotten a little handsy with each other, huh?”
（这算公平了吧？我们都互相非礼过了，嗯？）
你怒目圆瞪，没等你想出反唇相讥的话，众人的脚步声又走近了。情急之下，他整个人把你压倒，努力往花丛深处挤去。
好重。
Simon的胳膊支在你的腰侧，尽量保持有分寸的距离，但在这个姿势下显然像是区别禽兽和衣冠禽兽的多此一举。
他的呼吸吐在你的耳侧，你感觉自己的耳朵好烫好烫。
你感觉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马上就要完全理解那位素未谋面的姨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