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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呢?”
结束节目录制的李赫宰,一坐进保姆车,就先问经纪人那个一整天都没来消息的人在干嘛,“他还在公司吗?”
经纪人见自家艺人连妆都没卸就急着下班,一脸无奈,又见怪不怪。
“应该吧…”崔宰赫检查了一下手机上的消息列表,回道:“仁厚九点多的时候和我说,他们还在公司开会。现在…十点…要再问问吗?”
“算了,我问东海吧。”李赫宰抓过安全带,单手摸索着卡扣,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崔宰赫撇撇嘴,心想“那还问我干什么”。
“走吧,去公司。东海还在公司呢。”
安全带“咔哒”一声锁上,李赫宰换成双手打字,人快要钻进那个小小的屏幕了。
“哦。”崔宰赫料到了目的地,毫无表情地调转车头。自从李东海开始准备solo专辑,他已经习惯了李赫宰张口闭口问李东海在干什么。哪怕他明明不是李东海的经纪人,对李东海的行程也不甚了解。
“东海哥还在忙啊?已经不早了。”
“唉……”李赫宰放下手机,靠在副驾椅背上,歪头看向窗外叹气,“又要熬夜呗。”
圣水洞的大楼刚建成没多久。李赫宰乘着电梯上楼时,还打量了一番锃亮的镜面玻璃。
“装修做得不错啊,连电梯也很漂亮…”李赫宰默默感叹。踩着电梯门打开的铃声走向会议室时,李赫宰对这栋楼的归属感又强了几分。深夜忙完录制,回到属于他和李东海的公司,跟回家的感觉也差不多。
会议室亮着灯,只有李东海在里面。其他人都下班了,连经纪人黄仁厚也先回去了。
“东海啊”,李赫宰推门进去,唤了一声。
李东海从面前的文件中抬头,积累了一天的疲惫让他抬头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哦,你来啦…宰赫呢?”
“在楼下等着呢。”李赫宰绕过桌子,走到李东海身边,手搭在李东海肩膀上,小心地揉捏了两下。
“干嘛在楼下等啊?我本来还要一会儿呢…那我赶紧收拾吧,回家再看。”李东海说着就要起身,理一桌子的文件。
余光撇到桌上有整理成册的专辑造型设计方案,李赫宰刻意偏头回避。他像这样刻意避开李东海的solo专辑内容,已经有段时间了。他不想提前被“剧透”,想和粉丝一样,抱着未知和期待的心情迎接这张专辑的到来。
“不急,不急”,李赫宰侧身拍拍李东海的肩,“你慢慢理。我去上个厕所,憋死我了。”
李东海被他抓着裤腰带,踩着大头皮鞋却“内八字”走出去的姿势逗笑。“憋了多久啊,又憋了整场录制啊?”
李赫宰头也不回,顶了下腮,用夸张的语调逗人,“哦,我膀胱大!超能憋。”
得亏公司没人,不然李东海真想拽住李赫宰,把他嘴捂上。眼下公司只有他们俩,他便放开笑得前仰后合,缓了半晌才继续收拾。
可能就是所谓“笑点长在李赫宰身上了”,从小到大,李赫宰总是一两句话就能把李东海逗开心。
重新回会议室时,李赫宰见李东海闭眼坐在椅子上,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不由得皱眉揪心。
哪怕是隔着好几步远,他也能看清李东海眼下的乌青。小小的一张脸上,乌青占了好大一部分,黑眼圈大得可怕。
刚要唤人起来回家,李赫宰发现,李东海双手握拳,应该是在祷告。
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李东海祈祷结束,李赫宰揪着的心,软下来几分。
那张闭上眼的小脸明明很疲惫,但很平和。李赫宰不得不佩服李东海调节情绪的能力。
高强度的巡演行程中,还要筹备、处理新专辑的各项事宜,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或多或少都会让人产生烦躁厌倦的情绪。但李东海,偏偏还能顶着黑眼圈,平和又虔诚地祷告。
“收拾完啦?那走吧。”
等李东海深呼吸后睁眼,李赫宰轻声道,语气不可思议得柔和。
“嗯”,李东海把沉重的双肩包递给李赫宰,后者已经伸着手示意“他来背包”好一会了,“回家洗漱完再看吧。我都有点饿了,好想吃东西。”
“去我家吧,我给你煮面。”李赫宰把包甩在肩上,换了只手牵起李东海。李东海也乖乖让他牵着,两人手臂贴在一起往外走。
“怎么,不想吃面?”见人没应,李赫宰侧头追问。那人瘦削的脸近在咫尺,李赫宰声音又放轻了些,“我给你放牛肉好不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那种。吃一点吧,还是要吃点碳水的,东海啊。”
“不是…我要吃的”,李东海被他一副哄小孩的语气搞得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还是去我家吧。去你家的话,我吃完夜宵又不想工作了。可能又在沙发上撑不住瞌睡,昏睡过去了。”
“行吧”,李赫宰叹了口气,捏捏手心的带茧子的小手,“我去你家呗。”
一到家,李东海就被李赫宰推着去洗漱了。他原本还想先把包里的文件拿出来摆在客厅的书桌上,却被李赫宰难得凶着脸的样子吓到了。
他知道李赫宰不是故意冷脸的。一路上,两个人一起坐在后座,李赫宰整个人也都温柔得不像话。
这会儿到家了,李赫宰压在心底的心疼好像终于按不住了似的,无意识地跑出来,全都显露在了脸上。
“要不一起吧。你都没卸妆呢。”李东海把手缩进卫衣袖子里,指尖挠了挠脸。
李赫宰见他小心翼翼的,这才发觉自己没控制好表情,缓和神色摆手道:“不了,你去洗吧。一起洗又要磨蹭好一会了。我煮面吧,你要拉面还是炸酱面?”
“嗯…都要吧。我吃炸酱面,然后给我喝一口拉面汤。我就喝一口。”
李赫宰点点头,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小锅,对同时煮两包面的安排感到很满意。正好他也想吃拉面。
为了让自己别太贪恋床,李东海洗澡的时候,刻意把水温调凉了点。洗完澡回客厅的时候,客厅已经满是拉面香味了。
李赫宰正在把面倒进碗里。李东海懒得再把面捧到餐桌上,拉了两把椅子过来。
两人并排坐在岛台边,嗦着几块钱一包的速食面。要不是李赫宰脸上还带着妆,他俩这会儿没一点艺人的样子,反倒有些可怜。
闷头吃了一半,李赫宰腮帮子鼓鼓的,突然抬头,懊恼道:“哇……我忘记给你加牛肉了……”
李东海还以为他那声后悔不已的感叹后要说什么大事呢,结果那人只是皱眉指着他的碗,又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吃这些就够了”,李东海伸手去捏李赫宰的后颈,把那颗懊悔的脑袋捞回来。不料李赫宰却因为他手太凉而瑟缩了一下。
“什么啊,你洗的冷水澡吗”,李赫宰把脑后的手抓在手心,囫囵吞下嘴里的面 ,一脸不可置信,“现在是三月份啊。你‘适当点’…适当点啊!”
“哎呀,知道。”李东海讨厌李赫宰拉下脸的样子,这已经今晚第二次李赫宰没控制住表情了,“我不会太过的。”
空气流动似乎静止了几秒。李东海抽出手,移开目光,对着碗里的面小声道:“我不会让自己累生病的。别担心了。”
“抱歉。”李赫宰在李东海抽手的时候虚抓了一下,却没挽留住。抬手轻抚李东海的后脑勺,李赫宰放缓语气,“我…我没生气。就是没控制住。”
李东海像小猫似的,很享受脑后的抚摸,下意识地仰头往李赫宰手心蹭了一下,希望李赫宰的掌心更贴合自己。“我也知道,我状态很差。刚洗澡的时候照了下镜子,我自己都讨厌自己疲惫的脸,你不可能不在意。”
脑后是抚摸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但还是,很漂亮。”
“什么?”李东海一下子笑了,难以置信地转头,“漂亮?”
“嗯,很漂亮。”
“别哄我了。我现在…连自己都不敢看镜子,觉得很丑。”
“才不是。真的很漂亮。真的呀。”
“……”,李东海耳尖泛红,捧起李赫宰那碗面,小猫喝水似地吐舌,“辣吗?给我喝口汤。”
李赫宰借着脸上痒,在李东海家卸妆后,又赖着洗了个澡。最后,见李东海独自在客厅书桌前忙,他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先去卧室睡了。
他这些天又是忙安可演唱会的策划,又是录制节目的,也累得够呛。刚沾上枕头没一会,也闭眼睡过去了。
但他一直睡得不安心。他夜里醒了几次,眯着眼摸索身边留给李东海的位置,但那儿一直空落落的,没有温暖的小人躺上去。他便睡得更不安稳了。
直到窗外天色蒙蒙亮,天光透过窗帘缝洒进来,李赫宰才感到床的另一边多了点重量。
迷迷糊糊地挪过去,李赫宰想把人圈在怀里继续睡,却只抱到了屈起的膝盖。
“嗯?”李赫宰疑惑地抬头确认,发现李东海靠在床头,双手交叉,好像又在祈祷什么。他只好躺回去,等人祈祷结束。
借着微弱的光,李赫宰盯着那张熟悉的平和又虔诚的小脸,若有所思。
李东海最近…好像经常祈祷。
等李东海交叉的手指松开,李赫宰重新抱着人,轻唤:“东海啊。”
“嗯?吵醒你了?”李东海往下睡了一点,依旧靠着床头,身后垫了好几个枕头,“还早呢,继续睡吧。”
“你呢,还不睡吗?现在…几点了?”
“五点多。我先靠一会,坐久了,腰难受。”
李赫宰默默皱眉,嘴唇张开又闭合,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靠过去贴在李东海身侧,李赫宰圈着的人的腰,指尖轻轻摩挲李东海的腰侧。
“你最近…经常祈祷?在祈祷什么,我能帮你吗?”
“帮我?帮我一起祈祷吗?”李东海摸了摸身侧毛茸茸的脑袋,对着一脸关心他的人,不解道。
“不是…我是说,你有什么烦恼吧?比起祈祷,我能帮你解决吗?我之前说不想被剧透,不是要完全袖手旁观的意思。”
“啊…那个”,李东海把手心按在胸前,抚了抚自己,“我不是在倾吐烦恼。我只是,告诉自己,尽力就好。我真的尽力了,真的问心无愧了。至于结果怎么样,就都交给神了。虽然我也希望这次专辑能成功,但真的是不容易呢,solo……”
李东海说着说着,腰又难受了,声音小了下去。
李赫宰替他抽走多余的枕头,扔在一旁,小心地护着人平躺下来。
“嗯,真的尽力了。我的宝宝啊。”李赫宰心疼极了,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
“没定闹钟吧?你就睡到自然醒,知道吧?”
“嗯…”李东海闭眼忍痛,在被窝里牵住李赫宰的手,“你要出门的话,不用管我。不用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
“知道了,睡吧。”李赫宰握住人的手,轻哄。不知是腰太疼了还是真的依赖他,李东海攥他的手,攥得很紧。等沉沉睡着了,那只小手才缓缓松开。
天完全亮的时候,李赫宰就起床出门去拍摄了。临走前,回卧室亲了下还在睡的李东海。
亲吻落在额头上,定了几秒才离开。
崔宰赫默契地早就把车停在了李东海家楼下,待李赫宰下楼,忙不迭地跟李赫宰汇报他特意问来的李东海的行程。
“哥,我问过仁厚了,东海哥今天不去公司,也不去作曲室,也没有拍摄!东海哥今天可以轻松点了。”
“哦,是吗?那他也不会休息的。大概是在家里处理工作吧。”李赫宰叹了口气,想到那堆摊在书桌上的资料,“那孩子又要在那张桌子前坐一整天了。”
“啊?哦,不会”,崔宰赫信心满满地回道,“仁厚说下午要送东海哥去教会。东海哥会出去走走的。”
“今天?”李赫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拔高音量吃惊道:“周三也要去教会?”
崔宰赫没料到李赫宰反应会那么大,也支吾起来,“哦…可能…可能要祈祷什么吧…我也不太懂,我不信基督…”
“唉”,李赫宰看向窗外,打开车窗透气,“走吧。你晚点再问问他们吧。我又得录一天了。”
三月底的晚风,还有凉意,但已经带上了早樱的花香。
李赫宰忙完一整天的录制,瘫在保姆车的副驾上休息时,望见不远处的樱花大道上,樱花已经蓄势待放。
“宰赫啊,停一下吧。我去走走。”
“啊?哥要看樱花啊?”
“嗯,不用跟着我。我去吹会儿风就回来。”
崔宰赫听话地把车停在了路边。但实在不放心李赫宰一个人瞎走,还是下车去找了。
快凌晨了,路灯没熄,但街道上没什么人。
远远望见李赫宰站在一棵樱花树下,崔宰赫快步走了过去,却在看清李赫宰在做什么的时候,猛地刹住,又退远了几步。
这哥怎么在哭啊。还十指交叉在胸前,撇嘴在哭。
是在…许愿吗?
崔宰赫默默走开,返回车边。他实在吓了一大跳,决定跟李东海说一声李赫宰突然下车哭这事。有些事他不方便过问,还得李东海去问才行。
“回来啦?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李赫宰照例回李东海家时,他牵挂了一整天的人从客厅跑过来,圈住他的腰,亲昵地抱着他。
“哦,我去买了点夜宵。”李赫宰搂着人往里走,把手提袋放在餐厅岛台上,“炒年糕,吃吗?”
“哈?这都几点了,上哪买来的啊?你又折腾宰赫了?”李东海莫名有些心疼他们公司的经纪人。
“谁折腾他了。我请他吃了一大桶呢,他特别开心地抱着打包盒回去了。”李赫宰一手搂着人,一手拆包装袋。
李东海努着嘴,犹豫了几秒,小心问道:“宰赫说,你晚上去看樱花了?夜樱怎么样,漂亮吗?”
李赫宰没料到崔宰赫会偷偷“告密”,对着空气愣了一会后索性承认,“嗯,很漂亮。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在树下哭了。怎么啦?宰赫都吓死了,才来和我说的。”
“他看到了啊…”李赫宰有点不自然,任谁被看到落泪,都会有点狼狈吧。“我没事,就是许愿的时候,突然有点崩溃,没忍住才哭了。”
“许愿?你特意跑到樱花树下去许愿啊?”李东海不敢相信地反问,又疑惑又觉得李赫宰可爱,忍不住退开几步,大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少女心了!”
李赫宰见李东海笑得那么开心,也放松下来,那点被爱人和同事得知自己哭过的狼狈尽数消散。
“我能做的只有那个啊…”李赫宰停下拆包装的动作,靠着岛台,望着李东海轻声道。
“什么?”
“我能做的就只有那个啊”,李赫宰重复道。“我不信教。我没有神可以祈祷。你祈祷的时候,我就许愿吧。”
李东海愣了一瞬,心跳得飞快。
“什么?”
“樱花树下许愿的话,愿望都会得偿所愿吧。”
“哦…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许愿…”李赫宰望着李东海的脸,好像又有点想哭了,但眼泪刚好能压住,不至于像在树下那样落泪。
“我许愿你祈祷的那些都能实现。我希望你接下来一切顺利。希望你不要痛。希望你…”
“希望我什么?”
“希望你知道…希望你每天,每分,每秒都知道,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无论怎样,我都爱你。”
“……这些要跑到樱花树下去说吗?”李东海吸了下鼻子,把鼻尖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挺浪漫的。但也有点傻。”
“是挺傻的。”上前两步环住人,李赫宰把人圈在怀里。鼻尖贴上李赫宰肩膀的瞬间,李东海就撇下了嘴角,眼泪沁在李赫宰的衣料上。
“我应该早点回来和你说的。”李赫宰贴着人的耳边道:“现在正和你说着呢。我爱你。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