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圣塞西尔学院第二届公主节如期而至,整个校园都被装饰上了鲜花和气球,等待每个女孩的光临。
你受风砚的邀约,暂时从个人工作室繁忙的工作中解脱出来,打算好好放松一下。于是约上了朋友,一起在阔别已久的校园里逛逛。
你和朋友穿过人群,耳朵里灌满了学生的笑声和摊位上的吆喝声。有人在卖手工饼干,有人在画人像速写,还有穿着漂亮裙子的女孩们在广场中央拍照。你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感觉自己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融不进去任何需要花费精力干的事情。
你们逛了一圈,买了两杯热可可,在广场边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朋友在手机上刷着公主节的节目单,说晚上的烟花一定很好看。你端着杯子,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像一只没有方向的船。
然后你看见了叶瑄。
隔着一整片广场,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着三年的光阴。
他站在主楼侧面的展厅门口,正在跟几个工作人员说话。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他没有在意,只是微微侧着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施工文件。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没有看见你。
你站在原地,手里的热可可烫着掌心,你却忘了松手。
三年前分手的那天,他也穿着这件白衬衫,腰间系着围裙,正在给你煮面。
你以为你已经忘了。
可是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那道伤疤又裂开了。
“诶,那不是……”朋友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朋友知道你和叶瑄三年前分手之后再没有交集,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你说。
你把手里的热可可放到旁边的垃圾桶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打个招呼。”
你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因为曾经是最亲最近的人,你出于礼数合该去问候一声,也许只是因为,你想再看看他。
心跳随着步伐加快,你甚至紧张得有些窒息。
他正在跟工作人员确认展厅的动线安排,声音平缓温和,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这面墙的灯光可以再调暖一些,画作的色温偏冷,太冷的光会让画面显得不够柔和……”
他顿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他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好像被抽空了一瞬。
他看着你,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裂痕,像是海面上的冰川融化,情绪刹那间如海水般翻涌开来。
“叶瑄,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你先开了口。你听到你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破绽。你很满意这份体面,仿佛证明你是一直在这段感情里赢的那个人,在一起也从容,分开也体面。
“……风砚邀请我来当公主节主理人,我先过来看看场地。”他说。他的声音照旧温和,却有一丝沙哑。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你俩,识趣地说了句“叶老师我们先去下一处”,便走开了。
广场上的喧嚣忽然变得很远。
你和他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米,却像隔了一片海。
“风砚还真有本事能请动你.....毕竟你现在已经很少来学校了。”你顿了顿,又问,“你是不是很忙?”
“最近还好,但不忙的时候,也觉得没必要来这里。”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恍惚间好像从他脸上看到了从前他只会对你露出的宠溺的笑。
你有点愣神。你忽然想起你们分手那天,是一个冬日的夜晚,那时你已经连续加班了八天。工作室接了一个紧急的商业项目,你每天都在画稿、改稿、对接甲方之间连轴转,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每天不到五个小时。叶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画廊正在筹备年度大展,他几乎住在了展厅里,每天的日程精确到每半个小时,连吃饭都在会场解决。
你们已经一个周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那天晚上,你终于交掉了最后一版修改稿,瘫在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今天还是赶不及回来,你早点睡,别等我。”
你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好累。
你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反复几次。最后你发了一条:“叶瑄,回来我们聊聊吧。”
那边的叶瑄大概以为你只是想跟他联络一下感情,只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你走过去,看见他在煮面。他忙碌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你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了他很久。
“叶瑄,我们分手吧。”
他一愣。“对不起,这段时间太忙了,等熬过这段时间我们好好放松一下好吗?”
“叶瑄,我们一直在等,可是工作是做不完的,我们的感情却已经在一次次的等待中被磨灭了。我好累啊叶瑄……我不知道我们这样进行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你说着说着委屈地哭了起来。泪水朦胧之间,你看进他的眼底,全是心疼与不舍。他轻轻地将你揽进他的怀里,一遍一遍地抚摸你的后背,像要把你揉碎进他的身体里。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好。”你听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感受到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僵硬。你埋在他的肩膀,失声痛哭。
这是你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
“你……瘦了。”叶瑄突然的话将失神的你拉回了现实。
你鼻子微酸,假装笑了一下:“工作忙。”
“嗯。”他垂下眼,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该说什么。“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你说,“画展开得不错,工作室也上了轨道。”
“我看到了。”他说得很轻,“去年的个展,策展得很好。”
你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他一直在看吗?
你想问他,想问他是不是这些年一直在关注你,想问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联系过你,想问他——
“你回琴宁岛多久了?”但你终究什么都没有问出口,只随便问了个问题。
“一周。”他说,“风砚邀请我来帮忙,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
“就回来了?”你替他说完。
“嗯。”
你们之间又沉默了。
广场上的音乐换了,变成了一首轻快的圆舞曲。有几个女孩在旁边的空地上转起圈来,裙摆飞扬,笑声清脆。
你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抽离。你们站在这么欢乐的场景里,却像两个被时光冻住的人,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后退。
“我……”
“你……”
你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他看向你。
你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没什么,”你怕眼泪滑出眼眶,赶忙抬头看了看天空,“就是……今天又是个晴天呢。”
“我很喜欢晴天,”他说,“晴天适合重逢。”
他的目光落在你的脸上,像是要把你这三年的变化全部收进眼底。你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也不够红润。可你没办法在他面前伪装成过得很好的样子,因为他对你太熟悉了,你的一切伪装在他眼里都将无所遁形。
“……我先走了,还有事。”你说。
“好。”他没有留你。
你转身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你的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
你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你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忍不住回头。
回到朋友身边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朋友也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重新买的一杯热可可塞到你手里,拍了拍你的肩膀。
那天晚上,你在学校广场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对着广场上升起的烟花发呆。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像极了那些年在心里燃起又熄灭的期待。
你还爱着他。
可是那又怎样呢?三年前是你自己放的手,三年后难道就能重新握住吗?
你闭上眼睛,眼前全是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
干净的,妥帖的,温柔的。
可是是不属于你的。
公主节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你忙着给同学们做饮品,忙着设计Bopu,你以为让事情填满你就可以再淡忘叶瑄,和和他在一起的一切,但伤疤仍隐隐作痛,你既不想愈合,又觉得很难过。
你去看了他在闭幕式上的致辞。你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只远远地看着他。他讲话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从容、优雅,偶尔会微微侧头,露出好看的下颌线。台下的同学鼓掌的时候,他微微欠了欠身,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个微笑让你想起了和他在一起的很多个时刻。他清晨站在厨房里给你做草莓吐司的时候,他白日坐在画室里看稿的时候,他在深夜给你盖好你踢掉的被子时……他也是这样,嘴角噙着笑,用宠溺的眼神将你轻轻地包裹住,你可以在他面前尽情地做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你在人群里默默地看他,第一次觉得他的微笑是如此的刺眼,因为他再也不会只对你露出那样宠溺的微笑了。从此天高路远,不知道他又会爱上谁,走上怎样的道路……
叶瑄,是我先放的手,我还有什么资格过问你的人生呢?
闭幕式结束,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拆卸那些华丽的装饰,一批一批地被放进纸箱里。热闹了三天的校园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个童话结束后的梦。
你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场地,看着那些被拆下来的丝带和气球散落在地上,像一场盛大婚礼后的狼藉。
心里空落落的。
你拿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出来喝酒。”
朋友很快回了个问号。
“心情不好。”你说。
过了五分钟,朋友回:“老地方?”
“嗯。”
老地方是学校旁边商业街的一家小酒馆,还在圣塞西尔读书的时候你们常去。店面不大,装修也旧了,但胜在便宜,老板人也和气。毕业后你很少去了,但老板还记得你,每次去都会多送一碟花生米。
你到的时候,朋友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桌上摆了一排酒,看得你花了眼。
“你这是要喝死我?”你看着那排酒,挑了挑眉。
“不是你自己说要喝酒的吗?点少了又说我不会善解人意。”朋友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那个酒量,我能不知道?几杯就倒。少喝点,喝不死你。”
你没反驳,坐下来开了一瓶果酒。
淡淡的桃子味,甜丝丝的,带着一点涩。像回忆里的味道,你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喝过。总不会是叶瑄给你榨的桃汁…你摇了摇头,试图把胡思乱想从脑袋里甩出去。
你们碰了杯,没有说为什么要喝。你们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诸如工作室新接的项目,朋友新换的工作,共同认识的人最近又闹了什么笑话。你们的话题像水面上的浮萍,飘来飘去,没有一个能让你真的敞开心怀聊下去。
酒过三巡,朋友看了看手机,说:“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得先走了。”
“见色忘义。”你骂了一句。
“你少喝点啊,”朋友站起来,拍了拍你的肩膀,“别一个人喝太多,回去不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朋友走了之后,酒馆里安静了许多。吧台那边还有两桌客人,低声聊着天。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一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的酒还有大半瓶。
你拿起酒杯,慢慢地喝。
桃子味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层薄薄的甜。你盯着酒杯里的液体,想到你和叶瑄的曾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又开了一瓶。这次是烧酒,烈得多,呛得你咳了两声,眼眶都红了。
你在赌气。
你在赌他会来。
他一定会来。他了解你,他知道你的习惯。他知道你在不开心的时候会来这家酒馆,知道你喝多了会不省人事,哪怕阔别了三年。
你喝得很快,快到不像是在品尝,而是在惩罚自己。一瓶,两瓶,三瓶——桌上的空瓶子越来越多,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酒馆的灯光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光晕,像是被水洇开的颜料。
你终于没忍住,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你怎么敢赌叶瑄对你的感情?
你怎么敢确定他一定会来?
如果他不来你又要怎么样呢?
当初是你主动提的分手,现在这样惺惺作态又是在做什么呢?
你暗骂自己一声,但仍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烈酒入喉,却依旧解不了内心的苦闷。你喝累了,手攥着酒瓶子,一个人喃喃自语。
老板过来看了一眼,有点担心地问:“姑娘,你还好吧?要不要帮你叫个车?”
“不用。”你摆摆手,口齿已经不太清楚了,“我……我等人。”
老板犹豫了一下,给你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你靠在卡座的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的东西像一团搅在一起的毛线,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搅得你头疼。
叶瑄……你真的还会像三年前一样,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时间的流逝在酒精的刺激下变得模糊,你早已支撑不住趴倒在桌上。
恍惚间,你感觉到有人靠近。
一阵熟悉的、淡淡的薰衣草香。
你没有睁眼。
脚步声停在你面前,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外套落在你的肩膀上,带着属于他的温暖体温。
“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
那个声音低低的,涩涩的,像一把钝刀划过你的心口。
你闭着眼睛,没有动。
他轻轻拨开你脸上的碎发,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他的手指凉凉的,碰到你发烫的脸颊时,微微颤了一下。
“温蒂。”他轻轻喊你。
你没有应。
你听到他又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你感觉到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你的背,一只手绕过你的膝弯,稳稳当当的,像抱着一件珍贵的宝贝。
你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酒馆的老板好像说了什么,他低声回答了几句,语气礼貌而疏离。然后就是夜晚的风,凉凉地灌衣服的空隙里,你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好像察觉到了怀里的你的异动,将裹在你身上的外套又紧了些。
你被放进了一辆车的副驾驶座。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很轻,他替你理了理被压住的头发,关上了车门。
车开得很稳,你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在他身边,你终于可以卸下一切防备。
你感觉到车停了,感觉到他又把你抱了起来。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好像回家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
他确实走过无数遍。
他曾经有这里的钥匙,他曾经长久地在这里做你的监护人,他的气息曾遍布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把你放在床上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放一片羽毛。
你陷进柔软的被子里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涩。
这间卧室里的一切,仍然保留着三年前他离开的样子。
窗帘是你和他一起去挑的,浅灰色的棉麻布料,他说过这种料子遮光效果好。床头柜上还放着他以前常看的那本画册,书签还夹在他没看完的那一页。衣柜旁边挂着他留下的那件旧毛衣,米白色的,袖口曾经蹭上过颜料,衣服洗得发白却依旧洗不掉,像你们之间斩不断的联系。
这三年,你把这间房子变成了一座关于他的博物馆。
起初只是工作太累让你疲于收拾有关他的痕迹,后来是无法宣之于口的想念让你不愿收拾它们。你仍保留着有关他的一切,像他依然在你身边。只要相信他一直在你身后,你就什么都不怕,仍然是那个顶天立地无所不能、将事业打拼得颇有成色的小画家。
你听到他走进厨房的声音。你听到热水烧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然后是杯子放在台面上的声音。
他在给你倒蜂蜜水。
他总是这样。以前你喝醉了,他也会一边紧着眉头,一边给你倒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你,直到你睡着。
脚步声近了。
蜂蜜水的甜香飘过来,混着他身上的薰衣草味,很好闻。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你的脸上,目光灼灼,像是要把你烙印进他的身体里。
“你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一阵静默之后,他转身。他要走了。
三年前分手的那个夜晚,他转身去了国外发展,一走就是三年。三年里他没有给你发过一条消息,没有给你打过一通电话,甚至没有在你任何一条动态下面留下痕迹。他把自己藏得干干净净,干净到好像从来没有在你的生命里出现过。
现在他又要走了。
可是叶瑄,我不舍得再放你走了。
你睁开了眼睛。
“叶瑄。”
你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酒精和哽咽混合后的破碎。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角。衬衫的布料在你手心里皱成一团,你攥得很紧,死死不放开,生怕叶瑄就这样跑掉。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卧室的灯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他的表情你看不太清,但你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那是在三年前你就见过的东西。
是心痛,是犹豫,是克制,是无数个深夜里的想念,是疯狂叫嚣着想要冲破枷锁的爱意。
“不要走。”你看着他。
“你喝多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你应该休息……”
“你真的要走吗。”你打断了他的话。
他沉默了。
你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你走吧,”你说,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你走吧,叶瑄。反正你一直都会走。三年前你走了,现在你又要走。你永远都有自己的事情,永远都在离开,永远都不会为我停下来——”
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忽然俯下身,用力地吻住了你。
他的手撑在你耳边的枕头上,微微发颤。你尝到了咸味,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你的。
“……我从来没有不想为你停下来。你知道的,如果你真不想我走,我不会走。”他的声音贴近你的耳边,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放我走的。”
“骗人。”
“我没有骗你。”
他的额头抵着你的,呼吸急促而滚烫。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折射出的全都是你的脸庞。
“我一直在看你的画展。每一条动态,每一篇采访,每一次更新……我都看了。我不敢联系你,因为我怕你还没有准备好,我怕我的出现会让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我怕……”
“怕什么?”
“怕你让我走。”他说,“你说过一次了。我不能再听第二次。”
你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叶瑄是笨蛋。”你说。
你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这一次,是你吻的他。
叶瑄没有预料到你会如此主动,他的手迟疑了片刻,便落在了你的腰侧。他的掌心很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你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没关系,既然今天你不让我走,我会留在这里陪你。”
他吻了回来。他的手收得很紧,将你整个人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你揉进骨血里。你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却不想推开。
你们从床边滚到了床中央。
被子被压出了凌乱的褶皱,枕头被挤到了床角。他的衬衫扣子在翻滚中开了几颗,他的嘴唇从你的唇上移开,沿着你的下颌线一路向下,经过耳垂,经过脖颈,在经过锁骨的时候,他用牙轻轻地啃咬你的肌肤,像在征询你的同意。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气息不稳地落在你颈窝里,“你喝多了……确定吗?”
你伸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看你的眼睛。
“叶瑄,”你的声音也在发抖,“我是故意的。”
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我故意喝多,”你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会放心不下我。我在赌。赌你还爱我。”
他怔怔地看着你。
“你赢了。”他说,眼里带着哀伤,“我一直都爱你。从来没有变过。”
他俯下身,吻住了你。
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发间,指腹轻轻摩挲着你的头皮。他的吻从温柔变得灼热,像是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把三年来不曾拥有的,全部讨了回来。
你回应得毫不示弱。你的指甲划过他的后背,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叶瑄……”你叫他的名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眼看你。那双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整片紫色的星空,他的眼尾泛着红,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一碰就碎。
“嗯。”他应你,声音低哑温柔,“我在。”
你突然起身将他压在身下,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衬衫大敞着,呼吸起伏不定。你看进他的眼睛里,那眼睛里有惊讶、有欲望、有期待。他只乖乖地躺在那里等待你下一步动作。他对你总是予取予求的。
“叶瑄,留在我身边吧。”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在叶瑄的脸上,他抬起手,轻柔地帮你拭去眼角的泪,眼里盛满了温柔和心疼。
“好。”
你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床头柜上那杯蜂蜜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你不记得是谁先解开了剩下的扣子,也不记得那些衣物是什么时候落在地上的。你只记得他的体温,滚烫的、像火炉一样将你包裹其中。他的手细细抚过你身体的每一寸,像是在描摹一幅他失而复得的珍贵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你倒在他的怀里。叶瑄抱着你,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抚摸着你的后背,你们紧紧相拥,互相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叶瑄…我爱你。”你喃喃道。
“我也爱你。”他轻声回应,“你永远可以试错,因为你永远有家可回。”
你闭上了眼睛。时隔三年,你终于又有了“家”的感觉。
你知道,只要有叶瑄在你身后长久地凝望着你,你就可以无惧这人世间的一切风雨。
这次,你再也不会放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