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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我似乎丢掉了平日里的理性,几乎不假思索便付诸行动。高二下学期的氛围既紧绷又松弛,或许是因为学业琐事稍显烦扰,我才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去做这件事。哥哥的生日将至,就在明天。以往他的每个生日,我都陪在他身边,今年也绝不能缺席。哦对了,或许他一岁生日时我不在,那时我还在妈妈的肚子里。不过没关系,往后的每一个生日,我一定要陪在他身边。于是我一时冲动,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跟班主任请两天假,就说我这几天压力太大,身体有些不适,在家自行学习。奶奶向来疼我,生怕我身体出什么问题,没多问便帮我请了假,还问我需不需要她过来学校对面的出租屋照顾我两天。为了方便上学,我没有和爷爷奶奶同住。父亲给我租了一套两居室,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初中到高一那段时间,我和哥哥都一起住在这个公寓,我们在同一所中学读书。直到去年夏天,哥哥去北京上大学,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
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我无比确信。我们的妈妈在我两岁时因癌症去世,那时我年纪尚小,没有什么印象。但每次提起这件事,哥哥都会默默落泪。那时他还不到四岁,沉重的打击定然在他小小的身躯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至今回想,依旧令人心疼。妈妈走后,父亲便常常不在我们身边。他是一名工程师,常年跟着工程队奔波,总是在外地,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忙起来的时候,为了多挣工资,甚至过年也不回家。所以,我和哥哥可以说是留守儿童,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但爷爷奶奶只负责我们的温饱,其他的便无暇顾及了。扪心自问,他们给我们的更多是溺爱。因此,我可以说是哥哥带大的,他又当爹又当妈,这几年真的辛苦了。
我哥是个暴脾气,小时候我没少惹他生气。记得第一次他动手打我,是在幼儿园的时候。那时我在小区一个哥哥家玩,十分羡慕他的一个奥特曼玩具。临走时,我实在太想要那个玩具了,便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乞求那个哥哥把奥特曼送给我。小哥哥的妈妈看我这副模样,哭得撕心裂肺,便逼着小哥哥送了我。然而最后,小哥哥又哭了起来。拿到玩具的那一刻,我开心极了,哼着小曲跑回家吃晚饭。回到家后,奶奶催我去洗手,我随手就把奥特曼玩具放在了床上,便直奔餐桌而去。我正在洗手时,哥哥从兴趣班回来了。他肯定是去卧室放书包时看到了那个奥特曼。吃完饭后,哥哥把我揪到卧室,我本还想去看几集动画片,少儿频道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播的。他从床上拿起奥特曼,用手指着,问我它是从哪里来的。他的气势很逼人,再加上那时他比我高半个头,我被他吓得紧张至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想他当时一定以为我是偷来的,或者偷了大人的钱买的,因为我心虚的样子实在太可疑了。他直接抬手给了我身后一巴掌,再次追问玩具的来历。我被吓得哭了出来,撒谎说不知道,一只手抹眼泪,另一只手揉着被打疼的屁股。见我还不说实话,他更生气了,将我摁在床上就开始打。我被打得吱哇乱喊,眼泪鼻涕直流长,以前从未受过这么重的打。最后我实在疼得受不了,终于说了实话,告诉黄仁俊那是邻居家小哥哥的奥特曼,是我撒泼打滚要过来的。事后,他带着我去小哥哥家登门道歉,把玩具还给了他。那一次真的刻骨铭心,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教训。
后来上了小学,我们仍在同一所学校,我依旧被他处处管束着。在学校不管是调皮捣蛋还是没写作业,他都是第一个知道的人,那种时候往往都逃不过一顿揍。四年级有一个周末,作业不知为何特别多。那段时间班上很流行查作业的软件,我却从来没用过,只是听同学们说起过。周天下午,我趁黄仁俊去美术班,借了奶奶的手机下载了一个作业软件,骗奶奶说要用它查科学作业的资料。那天下午过得真痛快,平时要两个小时才能写完的作业,不到半个小时就抄完了。每周天晚上,黄仁俊都会一项一项地检查我的作业。如果有离谱的错题,他会每道都仔细讲解一遍。那天下午,我还特意抄错了几道题,生怕他看出破绽。当时他正在检查我的数学作业,我在一旁看漫画书打发时间。他突然把我拽到他身边,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大题,问我为什么这一列算术题几乎全错了,而且答案怎么会和第二列的一模一样。糟糕,真的太糟糕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当时的我为何会把答案抄重复,大概是眼睛花了,要么就是脑子出了问题。这很明显是我抄的答案,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像幼儿园那次一样,又支支吾吾起来。我真觉得黄仁俊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我,他凶起来的样子和平时温温柔柔的样子判若两人,有一种反差的魅力。他把我摁在他的大腿上,两层裤子都被拽到了腿根。那根十五厘米的塑胶软尺“啪”的一声就落了下来。上小学后,黄仁俊就喜欢用他文具盒里的这根塑胶软尺打我,打起人来可疼了。我的屁股被一阵凌乱的击打覆盖,“啪啪啪”的声音比起羞耻,更直接的是钻心的疼痛。我哭喊着,保证以后再也不抄答案了,绝对不抄了。他不理我,下手打得更重了。我每次犯错,黄仁俊就像变了一个人,一点也不好说话,一点也不爱我了似的。他问我,答案是哪来的?是抄同学的还是偷的?我疼得直起身,不敢撒谎,直接坦白是拿了奶奶的手机,用作业软件搜的。后来他又揍了几下才放过我,我的屁股疼得像在燃烧,红得像颗桃子。黄仁俊拿纸巾擦去我满脸的泪水,帮我提好裤子,带着我去找奶奶承认错误,还把软件也删了。那天晚上,他让我坐在书桌前写了保证书,承诺以后再也不用作业软件搜作业了。他用红笔在草稿纸上涂了些墨水,把我的大拇指按在里面,然后在保证书的署名处按下了我的指纹。那天晚上,我和黄仁俊一起挤在他的床上。明明卧室有两张一米二的小床,我却偏要和他挤在一起,不然睡不着。他帮我揉了揉屁股,揉着揉着我就睡着了。
上了中学后,我挨黄仁俊打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一般挨打都是因为自习课逃去打篮球被老师发现,或者是半夜不睡觉偷偷玩手机。我感觉就像动量守恒一样,挨打的次数变少了,但每次都打得更疼了。有一段时间,每天中午放学我都不去食堂吃饭,而是去篮球场打球。因为那段时间快模拟考了,数学老师总是顺理成章地占体育课。如果中午不去打会儿球,就完全没有机会了。我和班上几个朋友每天中午踩着铃声冲到操场占场,等隔壁几个班的同学也下来了就开始打,一直打到中午上课前五分钟才去小卖部随便买个面包对付,三两口吃完后就冲回教室。那段时间长期下来,我得了挺严重的肠胃炎。我记得在家休息了三四天才好。黄仁俊每天中午都回出租屋照顾我,帮我热饭,饭后还监督我把药吃了才肯走。那段时间他还特意跟老师请了晚自习的假,因为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这么久,难道是怕我把房子烧了不成?他每天放学回来,都给我换着花样做清淡的饭菜,怕我这几天上吐下泻没胃口。后来在我哥的悉心照料下,我顺利康复了。回学校后,我本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结果第二天中午我照常没去食堂吃饭去打篮球时,他就恰巧在球场边撞见了我。我还来不及把接到的球传给篮筐下的队友,就被黄仁俊揪着衣服拽出了球场。他拉着我去食堂门口洗了手,然后带我去吃了一顿久违的午饭。吃饭时他气得不说话,眼神像刀子一样,看一眼都让人心里一紧。那顿饭我吃得一点也不安逸,在他的注视下还是吃完了一大半。鬼知道为什么黄仁俊会突然出现在初中部的操场上,他们高二的学生都这么闲的吗?那天晚上,我挨了一顿刻骨铭心、痛彻心扉、永生难忘的“竹笋炒肉”,屁股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肿痕。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黄仁俊都强迫我每天和他一起去食堂吃午饭,每餐都吃得饱饱的。我和他都长了两斤肉。
我和哥哥过生日的时候,通常只有爷爷奶奶一起,父亲只会打一通电话过来,问我们过得好不好,想要什么礼物。今年哥哥去北京上大学,只有他一个人,爷爷奶奶也不在身边,所以我必须去陪他。我找出身份证,在网上订了一张第二天一早去北京的动车票。我想第二天黄仁俊见到我肯定会开心得不得了,刚好最近有些烦闷,想出来散散心。坐了五个小时的动车,我终于到了北京。动车上我没吃午饭,一份饭要三四十元,车票钱已经花了几百块,到了北京还要给黄仁俊买蛋糕,所以我就没舍得吃。出了车站,谁能想到北京这么干燥的地方会下这么大的雨?不是说春雨贵如油吗?我真后悔没看天气预报,身上摸不出一把伞。我出站后打了辆车到黄仁俊的学校,在学校旁边的面包店买了一个四寸的水果蛋糕,然后凭着去年夏天送他来上学的记忆,找到了他的宿舍楼。我几乎是跑着去的,因为雨太大,不走快点全身就要湿透了,因此蛋糕也不可避免地弄得有些狼狈。我拿出手机给黄仁俊打电话,看样子他正在上课,电话里他的声音小声又带着惊讶,有些可爱又好笑。我感觉他挺生气的,没等我说完就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我哥就撑着伞气冲冲地走进了宿舍大厅。他打我急得连伞都没来得及关,三两巴掌就往我背上招呼。还好我背上肉厚,不怎么疼。他揪着我的耳朵,不可置信地说:“你疯了啊,钟辰乐?”我耳朵被揪得生疼,连忙去扒拉黄仁俊的手,说:“我没疯,这不是来给你过生日吗?”我把手上提的蛋糕拎起来给黄仁俊看,奶油表面的水果很多都撒到了托盘上,蛋糕体也有些歪扭。
不过无所谓,这个蛋糕好像让我哥消气了,他没有再继续数落我,带我上了宿舍楼换衣服。哥的衣服对我来说有点小,他很瘦,比我瘦一圈,穿上他的长袖有点像秋衣一样紧身。小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和他吃的一样多,他却从来不长肉。他把我拉到桌前坐下,用吹风机给我吹干头发。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很凶,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和以前生气时一模一样,真让人郁闷。去吃饭的路上,他心情好了一些。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的到来,他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吧,弟弟心里惦记着他,怎么能不开心呢?我跟他滔滔不绝地讲述一路上的坎坷和趣事,说到后面有些兴奋,还跟他坦白了我是怎么请到假的。反正总之最终都要挨打,把心里话说出来会轻松些。黄仁俊听到我又跟奶奶撒谎,气得举起拳头想敲我脑袋。我很聪明,预判了他的动作,侧过脑袋躲过一劫。
黄仁俊带我去学校旁边的一家烤肉店吃饭,味道很不错,他说他和同学聚会时就爱来这儿。我们把蛋糕也提过去一起吃,我点上蜡烛,戴上生日帽,像往年一样给他唱生日快乐歌。我用手机录下他许愿的样子。他说希望爷爷奶奶身体健康,愿钟辰乐每天开开心心,高考考上个好大学,然后就吹灭了蜡烛。我说:“那你呢?你也要有愿望才行啊,这是你的生日。”他切了一块蛋糕,又放了很多水果在上面递给我说:“我的愿望就是希望钟辰乐快快乐乐,爷爷奶奶身体健康,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我接过蛋糕边吃边说:“那不行,那我也要许愿,祝黄仁俊顺顺利利,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有一说一,这家店的蛋糕还挺好吃的,四寸的小蛋糕我一个人就吃了一大半。黄仁俊怕我积食,吃了那么多烤肉又吃这么多蛋糕,把我手里剩下的几口蛋糕拿走吃掉了。什么积食嘛,我们青少年才不会积食呢,像他这种快二十岁的老大学生才会。
饭后,黄仁俊回宿舍收拾了些东西,带我去学校旁边的宾馆开了间房。他给我订了第二天下午的动车票,说明天直接送我去火车站。本来他是要订早上的票,我不同意,想多跟他呆一会,在他身边撒娇了好久,他才同意。他真的像个老妈子,担心我耽误课程,非要我早上就回去,下午接着去学校上课。不过好在最终他也妥协了,我开心地抱住了他。
洗完澡后,他就开始谈正事了。他从浴室走出来时,我正侧躺在床边玩手机。他放下我的手机,然后让我趴到他腿上。自从黄仁俊上大学后,我好久都没挨过打了,以这种羞耻的姿势挨打,更是可以追溯到初中。他摁住我的背,另一只手扒下我的内裤,没有废话,巴掌就扇了上来。别看我哥人瘦,打人的力气可真大。大约打了二三十下,我疼得有些受不了,忍不住哼哼起来。黄仁俊摁住我疼得乱扭的上半身,手下的巴掌落得没那么急了。他终于开口说话,问我为什么又跟奶奶撒谎,为什么要让他担心,为什么不好好上学。他还说,别以为之前你跟奶奶撒谎的事他不知道,奶奶都跟他说了。其实我觉得他是在诈我,虽然这学期我确实做过一些坏事,但我肯定奶奶不会偷偷告密的。他没有再说话,巴掌又接二连三地落下去。揍了约莫七八十下,我的屁股简直可以用着火了来形容。我抓着床单缓解疼痛,关节用力到发白,泪水糊了满脸。我小声开口:“哥,我真的错了,别打了好不好。”黄仁俊不理我,反而打得更凶了,接连二三十下狠重的巴掌落下,我嚎啕大哭起来。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痛哭一场了,我趴在哥哥的腿上,像个孩子一样哭泣。惩罚结束后,他帮我揉了揉屁股,要把肿的地方揉开,不然明天会更疼。他边揉我边哭,虽然真的很疼,但心里好受多了,没那么郁闷了。开的房间是标间,但晚上我还是和黄仁俊挤在一张床上睡。他久违地搂着我睡了一晚,他身上自带一股淡淡的香味,像催眠香薰一样,那晚是我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第二天,黄仁俊带我尝了北京的当地早餐,说实话,我不太吃得惯。他骗我说豆汁很好喝,跟豆浆味道差不多。我喝了一口,就被那股发酵过的酸味吓到了,生理性地感到恶心,把汤汁吐了出来。黄仁俊被我滑稽的样子逗笑,抽了张纸给我擦了擦嘴巴。早餐店的椅子是老式的木头板凳,坐起来有点硬,硌得我昨天的伤处有些不舒服。我三两口解决完剩下的早餐,就起身站在一旁等黄仁俊吃完。
吃完早饭,黄仁俊带我逛了逛北京的一些景点。我们没逛太久,因为我的屁股还疼着呢。中午我们一起吃了一家网红炸酱面,看网上评价不错,但说实话,还不如家里奶奶做的拌面好吃。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黄仁俊打车送我到火车站。他把我送到安检处,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我们简单地道别后,我就去过安检了。
往后黄仁俊的每个生日,我都要在。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是这个世界上黄仁俊最爱的弟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