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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乌鸦的羽毛，一簇Thor的头发和一块灌注了魔力的宝石......
十二岁的Loki Odinson将那些东西抛进寝宫侧殿里那硕大的浴池，低声咏唱怀中古书里记载的咒语。他有极高的魔法天赋，是Frigga最好的学生。古书自他怀中浮起，绿光萦绕着替他不停翻动书页。
Loki的脑袋上有一小块淤青，那是Thor干的好事。他愚蠢的哥哥在他用魔法替母亲摘金苹果的时候猛地踹了树干，让那棵树上所有的苹果都砸到了他身上，几乎将他埋在了里面。Thor比他大些，有了新朋友就很少和他玩了，当时还带着同伴们一直在笑，Loki甚至听到有人调笑说Thor砸痛了仙宫最金贵的小巫女。
奇耻大辱。Loki鼻子一酸，加快了吟唱的速度。天已经黑了，他没去吃晚饭，到藏书室去翻出了这本书。他要找出哥哥人生中最难堪的片段，还要在每家每户的水镜中循环播放！
“Loki！你在里面吗？”
Thor找过来了，正在敲他的房门。阿斯加德的大王子武力充沛，一身的腱子肉，把那金石砌成的殿门拍的砰砰响。Loki没工夫理他，继续施展魔法。而迟迟得不到弟弟回应的Thor已经推门进来了，自顾自地到处找他。
“弟弟，我很抱歉。我带了花来跟你道歉。”
该死的，谁要那些破花。Loki愤愤地想，肯定是母亲让他来的！
“晚饭时间你的缺席，母亲很难过，我也很难过！”
哈，看吧——
Loki正在气头上，忘记了母亲曾经的叮嘱：施法时不宜杂念过多。于是，浴池中的水突然变得波涛汹涌，没能成型的水镜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漩涡，在侧殿里卷起一阵大风。古书掉到了地上，书页被风卷得哗哗响，外边的Thor也听到了声音，三两步推门闯了进来。
“奥丁的胡子！Loki你在干什么！！”
风太大了，把Thor的披风都卷得乱七八糟，手里的花一时没拿稳，被吹了出去。Loki气不打一处来，而一转身那些向日葵就撞进他怀里。
“都是你的错！！”Loki想向他走过去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说点刻薄的话，然后他们会打一架，引来Odin和Frigga，母亲将会解决他们身后这个失败的魔法，而父亲大概会把他们俩都打一顿。
然而这都只是想象。那阵风太大了，掀起了一些水花，Loki周围的地板都是湿的，那本书还躺在地上，所以踩到它的概率并不小，踩到它并掉进池子里的概率更是大。
当Loki连人带花被卷进那个漩涡时还是害怕的，他确信自己喊了哥哥的名字。Thor大概是扑倒了浴池边，Loki在朦胧中看到了一抹红色。
他没抓住我。Loki有些难过。水从他鼻腔中灌入，他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重。
如果人生有第二次机会，Loki发誓肯定不在施法的时候开小差。他掉到了从没来过的地方，一间潮湿的木屋。这儿很小，有点破，还很邋遢，到处都是空瓶子。窗边的椅子上有个短发的男人窝在里边睡觉，咕噜打得震天响，口水还挂在嘴角。Thor有一次累极了也睡成这样，还走错了房间扑到自己身上，口水糊了他一脸。Loki力气没他大，挣不开，委屈得直哭，第二天醒来Thor还问他眼睛怎么红红的。Loki赏了他一个头锥。
好在应该不是穿越了，Loki控制自己飘起来。他的实体不稳，大概是灵魂出窍，魔力也少得可怜，不及在阿斯加德的千分之一。
打扫卫生应该用不了多少魔法吧？有洁癖的小王子想，总得有个落脚点才行。Loki在心里掂量了半天，挥出一阵绿光，将整间屋子扫得焕然一新。Loki满意极了，废了点力稳固自己的身体，才重新落回到地上。
Thor给他的那束向日葵掉到了地上，Loki将它捡了起来，蹑手蹑脚地靠近熟睡的男人。按理说他怎么也会在和哥哥有关的地方，即使出了些差错，Loki也对自己的魔法很有信心。所以，这个男人有很大可能就是Thor。
Loki站在男人面前，不是很想上手碰他，思来想去就举起手里的花糊到他脸上。小王子那个年纪还没长开，但身高开始抽条，很轻易就能拍到男人的脸。
果然是哥哥吧，这么能睡。Loki使劲将花粉抖到他脸上，还用魔法挡了好几次他的喷嚏。花都快被拍折了，男人终于悠悠转醒，Loki终于看见了他的眼睛——只有左眼是Thor的颜色，这让Loki当场愣住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念错了咒语。
“Loki......？”男人的眼睛正在努力聚焦，视线落到他脸上。他喝多了，说话一股酒味，Loki这下确认他就是自己的笨蛋哥哥了，也许是未来的。他看着这个Thor扶着脑袋站起来，庞大的身影遮挡了月光，将他整个罩在阴影里。
Loki感受到了压迫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Thor大概是误以为他想跑，向前迈出大步，然后因为没站稳，整个人将Loki扑倒在地上。
Thor很重，那几乎是一声震天响。Loki在倒地之前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倒是没来，因为Thor的大手护住了他的背部和脑袋。
“Thor、Thor！我要喘不上气了！！”Loki使劲推他的胳膊，开始庆幸摔倒前一把将花扔开了。他的哥哥未来依旧是个肌肉发达的战士，这下好了，他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我以为你......诸神在上，我以为......”
以为什么？Loki不明所以，但没功夫细想。
Thor抱得太紧，他难受极了，情急下大喊了一声：“我快要窒息死啦！”
刹那间天旋地转，Thor将他抱了起来。Loki坐在他的臂弯里，感受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来回抚摸自己的脊背。他的哥哥一言不发，炽热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Loki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他很难过。在Loki短短十二年的记忆里，Thor从来没有这么难过的时候，他总是顶着一张笑脸在仙宫跑来跑去，就连闯祸被Odin揍了也只会偷偷对自己笑。
可现在他连那些英雄的装束都没有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一条宽大的裤子，Loki都不知道那是哪个地方的衣装风格，就是觉得好丑。这让Loki也很难过，所以他亲了亲Thor的头发，说他喝多了，该睡个好觉，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真的？你发誓？”Thor这样说，让Loki有点小小的生气，虽然他确实经常说谎，但那些都是恶作剧，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小事上欺骗他的哥哥！
可Thor抱着他根本不撒手，Loki只能皱着眉头以Odinson的姓氏起誓。他的兄长看起来非常满意，带着他扎进一张极其柔软的床铺。
Thor还是没松手，牢牢的抱着Loki的腰，Loki后背贴着他前胸，后颈被冰凉的唇一次又一次轻贴。Loki想到了自己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走路都不稳，又非要睡在Thor的床上。Thor当时也没有多大，担心他半夜掉下去还是将他抱得紧紧的。
Loki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太阳高挂，晒得他睁不开眼，闷头扎回到哥哥怀里。Thor早就醒了，只是抱着年幼的弟弟一声不吭，双手不安分地捏捏他的脖子、耳朵和脸颊，最后在脑袋上的淤青处轻轻按了下。
“啊！你干嘛呀！”Loki睡意全无，马上弹起来瞪他。Thor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想起来他的弟弟就是这样的体质，情绪激动时眼泪就堆在眼眶，一眨眼就要落下来似的。
“怎么弄的？”Thor使了点劲，不让他从自己怀里挣开。
“被金苹果砸了，”Loki放弃了挣扎，没好气地说，“都是你干的好事！”
“噢。”Thor想起来了，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在他的弟弟发作前亲亲他的脸，“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快点带你回家，原谅我好吗？”
很真诚的表情。Loki观察着对方的脸，忍不住皱眉，可他眉心一皱起来就会被亲，到最后他的脾气都被亲没了，双手并用去捂Thor的嘴，嚷嚷道：“原谅你了，原谅你了！我讨厌你的胡茬，别老扎我！”
未来的Thor像只金毛大狗，抱着他根本不放。Loki从仙宫穿来的衣服都变得皱巴巴的，他试图和Thor讲道理，但对方总是笑眯眯地左耳进右耳出。
“你的弟弟呢？你抱他去——啊！你小心点！”
Thor摔碎了一个杯子，在单手抱着弟弟倒水的时候。Loki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捏着他的鼻子让他转过头来看自己。
“你惹他——你惹我生气了对不对！所以我跑了，你才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Thor不说话，头也扭开了不看自己。可Loki就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哥哥老欺负他，看来长大了也一样，他可不是软柿子，总是要生气的。
“你怎么不去找他？”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Thor又看着他问，“你生气了会去哪里？”
“不告诉你。我都生气了，肯定不想见到你。”Loki看见他的眼神马上暗淡下去，赶紧说，“但是你如果能找到我，我肯定很开心！”
Thor开始一直盯着他看，好像在确认他的真心。
“是真的......这说明你在乎我......”Loki被他盯得双颊发热，视线躲闪飘忽到窗外，“这儿是哪里呀？”他终于想起来问。
“中庭。”Thor回答道，换了个水杯装满喂了他一口。
“什么！中庭！”Loki听见了只在书里见过的地方，兴奋得双腿乱蹬，踢在Thor身上，“放我下去，我要出去看看！”
“不行。”
“为什么？”Loki锤他的肩膀，眉心皱成一团，又被亲了一口，“我来过吗？”
“嗯，你以后会来的。”
“好吧。我知道了，人们不能看见两个我。”他说服了自己，“我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不是。”Thor打开了电磁炉，往锅里扔下一小块黄油。
“那我可真有本事，嗷！好疼，别打我屁股！我是12岁不是2岁！”
“你确实是长本事了。”Thor又轻轻给了他一巴掌，“小豆丁，我1500多岁。”
这给Loki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他扒着哥哥的肩头不说话了。Thor在做饭，大概是中庭人的菜品，Loki闻到香味，扭过头来看。在他记忆里Thor根本没有这项技能，那个金毛笨蛋只会举着锤子飞来飞去找人干架。Loki莫名有点想那个只比他大一点儿的哥哥了，他都不知道在仙宫那边的自己变成什么样了，母亲肯定很着急。
“那你的魔法学得怎么样？能送我回去吗？”Loki轻轻地问，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怕这个Thor生气，“妈妈肯定很想我。”
“我也很想你。”Thor说，“等到天黑了，外边没人的时候我带你出去逛逛。”
“真的吗！”Loki说到底还是个孩子，马上就把另一边抛在脑后。他从没出过仙宫，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
“作为回报，我会教你怎么把我找回来的！”他心情好极了，趴在Thor肩膀上直笑，也习惯了哥哥时不时亲自己的脖子。
Loki其实不知道Thor是不是真的需要他教，因为他看起来似乎比Loki本人都要更了解Loki。Thor的房子很小，甚至没有闪电宫一个侧殿大，可Thor就是能掏出Loki没见过却一定会喜欢的东西。糖果、戏剧书本、棉花糖热可可......每一样都能堵住Loki叽叽喳喳的嘴，然后安安静静呆在哥哥怀里。
Thor剃掉了胡茬，用一把中庭的神奇小刀。Loki摸摸他光滑的下巴，非常满意。又看见他那只不一样的眼睛。
“你的眼睛怎么了？”Loki有好多好多问题，Thor不是每个都会回答，有时候会用别的东西岔开，比如他问过为什么阿斯加德人要到中庭来，Thor就没回答，给他塞了一把糖。Loki能理解，他从过去来，不能知道太多。但这样的Thor让Loki感觉很陌生，好像他那连撒谎都不会的一根筋哥哥变成了个无聊的、圆滑的大人。
“没怎么，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糖果堵不住弟弟的嘴了，Thor只好这么说。Loki撇撇嘴，说他变得很像Odin。
“是吗？”Thor带着Loki回到窗边那张椅子上，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我总觉得父亲不太喜欢我。”Loki低着头揪他的旧T恤上起的毛球，“你也是吗？你总欺负我。”
“我爱你。“Thor的语气毋庸置疑，还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而且你确定是我欺负你？”
“好吧，我们互相欺负。”Loki咯咯笑起来，眼睛都眯成月牙。Thor跟他一起笑，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Loki的手摸过他的耳朵、眼睛、鼻梁和嘴，最后落回到他肩膀上，Thor变了，但笑起来还是一样好看，Loki喜欢他对自己笑。
他们的屋子没开灯，和昨天Loki到这儿时一样只有月光往里照。Loki得到了一个吻，轻飘飘地，落在他唇上。
他想说些什么，可Thor抱着他站起来。
“走吧。我带你出去。”
新阿斯加德在海边，风大，夜里没人出门。Thor带着Loki走在沙滩上，Loki想踩沙子玩，求了很久哥哥才放他下来。
Loki一只手被Thor牵着，在沙滩上奔跑。阿斯加德没有海，有的只是河流与湖泊。他觉得海边的空气很不一样，咸咸的、苦苦的，像眼泪，像这个Thor。
Thor很难过，Loki来的时候就能感受到，现在则更甚。而这十有八九和那个不在这儿的自己有关。Loki决定承担一些责任来，但他没哄过Thor——从来都是Thor哄他——现在有点手足无措。他放慢了脚步，黏在哥哥身边。
“我肯定会回来的。”Loki小心地说，“我爱你，我们都爱你。你那么好，就像太阳。”
他比划着：“暖的，亮的，虽然有点刺眼。”
“我也爱你。”Thor摸摸他的脑袋，声音沙哑，“你是我的月亮。”
海水涌上来，浸没他们的脚踝，又匆匆离去。
“月亮？”Loki眨眨眼，想起书里的内容，“可是月亮不会发光，人们所爱的月光都只是经它折射的太阳光。它很冷，很荒凉。”
“我是说，引力，呃、潮汐。”Thor努力回忆那些晦涩难懂的词，“数千公里外的海浪因月亮而起伏。”
“万千世界里我的心脏也因你而跳动。”
Loki张着嘴，嗓音却卡在喉咙里。Thor的眼睛是风暴之后依旧湛蓝的两片海*，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如此熟悉，Loki想起来，伟大的众神之父曾经也这么看向他们的母亲。
于是他拉扯着Thor的衣袖，被重新回到他的怀抱里。
“你爱他。”阿斯加德的小王子拍拍兄长的脸，“我的哥哥以后也会这么爱我，对吗？”
“他会的，但他可能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发现。”Thor抱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你知道的，他没有你聪明。”
“没关系，我会等他变成你。”Loki搂紧了Thor的脖子。
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Thor抱着他走了很久。为灵魂维持实体是很累的，Loki有些困意，朦胧间还听到母亲温柔的呼唤，夹杂着十几岁的Thor的叫声。
“我好像听见哥哥在叫我。”他说着，感觉到托着自己大腿的手收紧了些。
Loki直起腰来，手拍在Thor的双颊上，直视他的眼睛。
“你也要等我。”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道，“你得照顾好自己，不要等我回来又要帮你打扫......”
“原来是你扔了我的啤酒。”Thor低笑两声，捏捏他的鼻子。十二岁的Loki哼哼唧唧地凑上去在他脑袋上留下一个吻，手指在他胸口不停地划动。
这是Loki剩下的最后一点儿魔力了，他昏昏沉沉的，意识被什么向外拉扯，还是坚持给Thor留下些什么。
“哥哥，我希望你永远快乐。”
涨潮了。海水涌上来。沙滩上只剩下Thor、海浪、月光和一串很长很长的脚印。
“Loki？Loki！嗷！”
“Thor，不要晃你弟弟。”
头疼。Loki闭着双眼，睫毛轻颤，手指微微曲动。视线先是黑的，慢慢有了些光，然后是Odin紧绷的脸、Frigga担心的表情和一头耀眼的金发。
Thor一把将他薅了起来抱进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Loki...Loki！！我以为你......诸神在上，我以为你死了！！”
Odin抄起了杖子想给他这说胡话的儿子再来那么一下，被Frigga拦下来拉出了寝殿。
然后Loki才发现自己在闪电宫里，他溺水后Thor可能抱着他跑了一路。时间过了多久了？他不知道，但他突然也很难过。
Thor将他抱得很紧，叽里呱啦发誓说一定会保护好他之类的。Loki脑袋贴在他胸口处，只听见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END.
*北岛《回答》：你的眼睛是两片海，风暴之后依旧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