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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噜噜……嘟噜噜……
手机铃声传来时,稻玉狯岳刚刚结束训练,洗完澡,此时只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他一边用毛巾胡噜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更衣室的储物柜方向走去。
嘟噜噜……嘟噜噜……
不会是继国教练吧?他心下一凛。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储物柜前,从堆得乱七八糟的一大团衣物中揪出外套,把手伸进衣兜里翻找。
下个学期,政经部的排球队队长就要换任了。尽管教练还没有明确和队员们提出此事,但队员们都认定下一任队长肯定是狯岳。
几天前,队长鸣海私下里找过狯岳,说由狯岳接替队长一职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继国教练也有向他透露过这方面的想法。鸣海问狯岳愿不愿意。狯岳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所以,当狯岳在训练结束后半个小时内接到电话,当然认为这是教练打给他的。他连衣服都顾不上穿,一拿到手机便赶紧按下了接通键。
“もしもし……(喂……)”
狯岳一紧张,不等教练说完便作出了应答:“はい、稲玉です!(您好,我是稻玉!)”
对面听到这句话后显然是愣住了。
狯岳隐隐感觉不对,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只见屏幕上来电人那里赫然写着“あいつ(那家伙)”。
狯岳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泄了劲。
他按了下免提键,一把将手机扔到储物柜的下层,然后赶紧从柜子里掏出短袖开始穿。
从柜子下层传来“那家伙”的声音:“は、はい!あが……我妻です!(您,您好!我是我妻!)”由于过分紧张和激动,善逸的音调不由得抬高了几分。
“怎么了。”
“大哥……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要跟你说……”
“有屁快放。”
“好消息是,爷爷今天——买了牛五花、牛舌,还买了牡蛎,晚上要做烤肉……”
“……”
“大哥,今天晚上回来一起吃吧?”善逸试探着问道。
要回去吗?他不想,主要是不想见到善逸,他的……尽管他羞于承认——他的义弟。
早在高三的时候,狯岳以“善逸在家里实在太过吵闹、影响他复习”为由,搬到了外面住。上了大学后,狯岳在校期间基本住在学校宿舍。即便是周末或假期,因为时常有排球训练和比赛,所以他会选择住在离学校更近的出租屋,也很少回家。
电话里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善逸央求的声音:
“大哥,今天回家吃饭吧,求求你了……爷爷可想你了……
“爷爷专门做了炸牡蛎,就为了等你回来。大哥一直很爱吃的吧?”
炸牡蛎吗……爷爷是一直记得他的爱好的。
狯岳的思绪不由地飘向远处。
狯岳是在一家福利院长大的。那所福利院的资金不足,堪堪维持运转。那时候,饭菜是限量的,每个孩子只有小小一叠,大多是粗粮、青菜、豆子,偶尔有肉也总是薄薄的一两片,吃完了便没有更多。
狯岳在那所福利院里深刻地体会过“饥饿”的感受。他从小胃口比别的孩子大,每次吃过午饭,还不到半下午,他的肚子便又开始咕咕作响。晚上是最难熬的,从晚餐到第二天早餐,整整有十二个小时,有时他饿得口腔里反酸水、浑身冷汗直冒,翻来覆去得睡不着。他在孩提时代便已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譬如他会攒下老师奖励的糖果、他吃饭吃得极慢、他总是把肉留到最后再吃。
在六岁的时候,他被桑岛慈悟郎,一位以研究雷电为毕生志业的老头,从福利院里领回家。
就是那一天,他第一次吃到炸牡蛎。
那时,他小心翼翼拿起一块金黄的炸物,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闻起来很香,海水一般的味道被面衣所散发出的油香掩住大半,只有仔细闻才能闻到。 “咔嚓”,外壳很脆,下一秒,牙齿便陷了进去,里面竟然是湿而软的。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停
止了咀嚼,一股温热的汁水流进他的口腔,有着海产特有的鲜味,带着淡淡的咸味,似乎隐隐的还有一点苦,夹杂着一点矿物质的味道……就像是……一小口海水在嘴里化开……他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是他被领回家后吃到的第一道菜,彼时的那种感受连同食物的味道,被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之中。
上大学以来,他和爷爷总是聚少离多,这会儿正值春假,确实应该回去看看他。
狯岳把停在远处的视线收了回来。
“好,我回。”
电话那一头传来善逸的欢呼声。
“但是……”
“怎么了,大哥?”
“你刚刚是不是说还有个坏消息?爷爷还好吗?”
“哎呀……好得不得了!爷爷现在又是健身又是练拳击,业余生活丰富得不得了,精力旺盛得好像比我还年轻二十岁……”
狯岳揉了揉太阳穴,把电话拿得离耳朵稍微远了些。善逸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那边是一群人在接电话。
“……所以坏消息到底是什么?”
“这个嘛,等大哥晚上回来再说吧。也不算很坏的消息,大哥请放心……”
“嘟——”
狯岳挂断了电话。
真啰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