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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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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10
Words:
10,70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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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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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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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蝎迪/黄桃罐头

Summary:

现pa 摸鱼
普通的日常故事

Work Text:

“同学,你不去看看社团吗?”

 

下午四点,放学后的教室里一片乱糟糟的,听到前桌问话的迪达拉头也不抬,含含糊糊地答道:“谁要去那种地方啊,无聊的要死。嗯。”

 

他嘴里叼着根扁扁的棒棒糖,腮帮子鼓起一点,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黏黏的。

 

迪达拉低头把封皮上贴了贴纸的课本、设计可爱的明黄色笔袋往包里塞,用手背把桌上到处都是的橡皮屑拢到一边。拉链拉得很急,因为东西塞太满,完美地卡在了漏出的笔袋上。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把只拉了三分之二的包往右肩上一拎。

 

金黄色的长发在教室前飞出一道残影,迪达拉还不忘回头招呼了句:“我走了,嗯!”

 

四月,涉谷的春天,正式成为高中一年生的迪达拉骑着自行车飞驰在大街上,心旷神怡。

 

升学前,他用尽毕生努力,考上了这所偏差值不错、离在葛饰区老家十万八千里的高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将近两小时的车程让在葛饰区上学的黑木姐姐再也没空来监视他的行动,收养他的老头子也因为腿脚不便没法再阻止他报美术专科。

 

艺术界的新星,迪达拉,正式自由了!

 

他哼起了歌,将自行车停在了地铁口前,吐掉棒棒糖棍子后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舔着嘴唇一边噼里啪啦地殴打键盘———旦那,我在涩谷站了!

 

顶着美少女bjd头像的账号很快给他回复:来店里。

迪达拉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般的加油道:和认识三年的网友第一次面基,一定要表现得帅气又成熟!

 

昵称为Sasori的网友说的商场就在地铁站附近,迪达拉打开手机前置理了理头发,很好,充满个性的刘海遮住了小半边的脸,高高束起的马尾也是百分百的状态。他满意地向商场的方向走去,心中忍不住暗喜,Sasori那种昼夜颠倒、死气沉沉的家里蹲肯定猜不到他居然是这样时尚的小伙儿一枚。

 

根据他多年的观察,Sasori大概是一名爱好手工的宅男,没爹没娘,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靠卖娃娃为生。

 

在他的SNS发布里既有上个世纪流行的机械模型,还有穿着小裙子梳着小辫子的美萌球形关节人偶。迪达拉无数次吐槽他的嗜好太过变态,对方也毫无负担地鄙视他引以为傲的黏土制品和花火手艺。

 

虽然在艺术上的追求背道而驰,性格也大相径庭,但Sasori从没在他面前端过架子。迪达拉认识他时刚上初中,还是才换了智能手机不久的小鼻嘎;而那会儿他已经是知名的人偶师,网路上追捧者不在少数。互相嫌弃之余,迪达拉也有一丝对对方朦胧的崇拜。

 

譬如现在,他的包里还装着几对用石塑黏土做的人偶眼球,作为初见的礼物。

 

乘上扶梯,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迪达拉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话说Sasori本人会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已经做好对方会是毒舌大叔的准备,但他对长得不好看的人毫无耐心啊!

 

焦躁间,扶梯已经将他稳稳地运到了所在楼层,店门口一字排开的BJD人偶像是在欢迎迪达拉的到来,他咽了咽口水,往里面探出半个脑袋。

 

在几排货架的尽头,结账台边模模糊糊坐着一个身影,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头在那里。

 

那老头的脸色像水泥凝固后的样子,表面龟裂出细密的纹路,稀疏的黑发一条条地贴在头皮上。

 

迪达拉吓得当场转头,背靠在玻璃柜门上一阵心悸。

 

卧槽?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半是害怕半是自欺欺人地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秒刚才的景象,没人,店里除了那个收银的老头没别人。

 

他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停在和Sasori的聊天界面上,半天没发出去一条消息。

 

“?人呢。”

 

对话框里飘来一个气泡,迪达拉差点没把手机丢出去。

 

要不现场跑路吧,他欲哭无泪,他就不该一时兴起要和网友见面,而且,而且还是这种用着金发碧眼美少女娃娃当头像的男人!

 

但是……但是!

 

对,艺术最重要的就是心灵美,嗯!即使是个丑老头,那也一定是个……额,脾气差不爱说话社会化水平低下的老头。

 

天啊,下定决心接受现实的迪达拉掉了个头,摸上打开的店门,眯着眼拘谨地走了进去。

 

前方那道轮廓越来越清晰,老头微微佝偻着,坐在收银台里一动不动。

 

直到距离三步的时候,迪达拉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脖子上显眼的一圈黑色让他怔了怔,后知后觉发现坐在那的好像是一个假人。

 

“什么?”像是不敢相信,他一步跨到了收银台前,这才确定了被他误认为网友的老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偶。

 

迪达拉慌乱地扫了圈周围,目光最后停在了收银台的桌面下方。一个看上去相当年轻的红发青年曲腿躲在桌子下,五官简直和Sasori做的某款人偶长得一模一样。迪达拉揉了揉眼睛,又发出一声怪叫:“嗯?!”

 

桌下的人微微仰头,一双三白眼看傻子似的看着一脸惊讶的迪达拉。

 

-

 

“旦那不早说,害我吓了一跳,嗯。”

 

甜品店内,迪达拉把切开的华夫饼往嘴巴里塞着,眼神不住地往坐在对面的人身上瞟。

 

Sasori镇定自若地喝着咖啡,忽略了他的目光。

 

他的无视助长了迪达拉的焰气,更加大胆地观察着他的脸。真的好像娃娃,迪达拉想了半天只想到这一个词去形容,精致的五官,鹅蛋脸和细细的眉毛让他看上去雌雄莫辨,和漂亮的人偶一样。

 

更重要的是他好完美,昼夜颠倒的人脸上总归有些不规律作息带来的痕迹,就连满脸胶原蛋白的迪达拉都无法摆脱在春季冒头的青春痘。

 

可Sasori呢?他简直像还没发育的初中生,皮肤没有一点点的瑕疵。

 

迪达拉突然卸了气,能和美男子做网友当然是很好,但他总感觉自己输了,甚至是在他还算得意的颜值领域。

 

“和想象中差好多啊,旦那好奇怪。嗯。”

 

“更奇怪的是你吧,迪达拉同学。”

 

突然听到自己的大名被叫出,迪达拉瞪大了眼,他:“诶?”

 

他指了指他的书包,肩带上挂着一张学生证,白底黑字写着明明白白的“迪达拉”几个音节。

 

“可恶,忘记把这个收起来了。这样不公平!Sasori也告诉我真名吧,反正都见面了,嗯。”

 

Sasori意外直白地答道:“这就是我的真名,汉字写作昆虫的蝎。”

 

“实名上网啊?”迪达拉嘟囔了两句,心说他的名字真奇怪,哪有父母给自己的孩子起虫子的名字的?他思维转啊转,发散了出去,“我还以为旦那是在致敬《爱的曝光》,男主扮成女装的时候不是就声称自己叫'佐素梨'嘛。嗯。”

 

“别把我和那些B级片相提并论。”蝎不满道。

 

“诶——可是旦那怎么会知道那些是B级片呢?肯定是看过。嗯…让我猜猜,是月读放给你看的吧,那家伙上次把我拉进一个叫'月读放映室'的小房间里给我放了一堆电影,说是审美积累,嗯。”

 

“呵呵,就是那样。”

 

华夫饼上的冰激凌快要融化了,消沉了一会儿的迪达拉终于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他才想起有没交给蝎的东西,赶忙把手伸进书包敞开的口袋里摸了两下,捞出了他准备的礼物递到了对面:“这是我做给蝎的!嗯。”

 

蝎接过他手里的塑料壳子,打开看了看。黑色的海绵里嵌了四对极小的娃娃眼珠,瞳孔只有针尖大,内部的纹理却相当精致。他扬了扬嘴角,满意地塞到了自己胸前的衬衫口袋里。

 

“对长辈记得要说敬语。”

 

“干嘛在意那些事情啊……嗯。”迪达拉抗拒道。虽然蝎早在他12岁的时候就已经快奔三,两人差了十几岁,他理应用敬语相称。

 

迫于成年人的威严之下,他还是乖乖改了口,叽里咕噜说起了一堆有的没的——

 

“话说回来,高中班上居然有三十多个人,那么多同学的名字怎么可能全部记住啊,还有各种课感觉好麻烦…喂喂,旦那,你完全没在听嘛!嗯。”

 

“要不还是继续休学好了……嗯。”迪达拉托腮道。

 

蝎开口道:“小鬼就给我好好读书。”

 

迪达拉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不满,忍不住嘿嘿笑了下。

 

蝎是东艺大的高材生,升学考试前夕迪达拉有什么问题都是问他,他姑且也是辅导了他学业很多。虽然嘴上嫌烦,但从他听到“休学”两个字的情绪波动来看,蝎还是挺为他考上高中得意的嘛。

 

不过迪达拉也不是为了故意试探他才这么说的,他是真心不喜欢上学。

 

按照老头子的构想,他会继承师傅石塑的手艺,做个规规矩矩的工匠。所以从小时候开始,迪达拉除了玩黏土就是到处闯祸,根本没认真读过书。

 

长久注视着地面的人往往更容易被天空捕获,某年夏日的花火大会后,他爱上了烟火设计。周围的人都不明白他的追求,只觉得原本不过是有些调皮捣蛋的他突然变得疯疯癫颠、不可理喻了起来。

 

第三次在学校里搞出爆炸后,迪达拉被就读的初中劝退。他在家里闲不住,时不时会偷偷溜出家门,跑到以治安松散闻名的歌舞伎町上,燃放他设计的烟花。

 

自称佩恩的男人看到他的手笔,主动前来搭话,把他拉进了“晓”的网络社团。

 

休学期间,迪达拉和师傅的关系越闹越僵,整天整夜把自己锁在房间,挂在频道的语音里。

 

社团成员大多是家里蹲,组长佩恩则在歌舞伎町上经营着一家穿孔店。群内精神病与邪教徒齐飞,一开始还不乐意与之为伍的迪达拉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变得跟回了家一样温暖。

 

和其他成员相比,迪达拉不嗑药不自残,没有奇奇怪怪的宗教信仰也不干黑社会的勾当,完全是三好青年一枚。社团里有天天和他磋磨手艺的前辈,有想向他证明艺术观念的对手,还有可以随便吐槽出气的搞怪群友,简直丰富多彩。

 

而在现实里,师傅的大野木又凶又倔,师姐黑土也对师傅言听计从,把他的艺术贬的一无是处;同学和老师也都把他当做麻烦看待,不愿接近他。

 

“比起上学,果然还是和旦那吵架比较开心。嗯。”迪达拉率直道。

 

蝎翻了个白眼。

 

-

 

“叮——”

 

成员进入频道的提示音响起。

 

经历一阵跋涉终于到家的迪达拉累瘫在了椅子上,他勉强动动手戴上耳机,抱着自己烧的陶瓷杯子看向电脑。

 

晚上七点,晓的频道里一片热闹。

 

语音房间里有五个人在,迪达拉也跳了进去,小小的ID孤零零地出现在了待客厅。

 

晓的语音房内设了几个不同子频道,“不死”频道里人数为2,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两人在里面打游戏;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月读放映室”里有一个人,看刚才的聊天记录,估计是月读在里面挂着赶稿;下面的“神威空间”也是一人,不过迪达拉打死也不会进那个鬼频道的。

 

最后一个有人在的频道是他建的“艺术展览区”。

 

虽然很想跳进“月读放映室”骚扰一下正在赶稿的某人,但迪达拉最后还是直直向“艺术展览区”奔去了。

 

一进频道,耳机里就传来乒铃乓啷的噪音,迪达拉试探性地喊了句:“蝎旦那?”

 

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脚步越来越近,蝎熟悉的声音响起:“嗯?”

 

“我到家了!嗯。”他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说道。

 

“哦。”

 

语音另一头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迪达拉早就习惯了,他打开书包,把放学路上顺路买回来的盒饭掏了出来,在电脑上随手打开一部没看完的纪录片下饭。

 

吧唧吧唧的咀嚼声顺着麦克风传到频道里,和对面磨砂纸来回在树脂上擦着的背景音交相呼应,蝎大概在给他那些娃娃的关节打磨,两人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终于在迪达拉咔嚓咔嚓开始啃炸猪排的时候,他开口了:“你在吃什么。”

 

“猪排蛋包饭,”迪达拉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回答说,“还有一杯味增汤,嗯。”

 

“听上去不错。”蝎淡淡说了句,继续用砂纸殴打娃娃。

 

第一次见面后,两人毫无障碍地从网友发展到了线下——虽说大部分时候是迪达拉单方面地去找蝎玩。

 

蝎在经济上相当宽松,一个人偶拍卖能拍到上千万日元,没有稳定收入的迪达拉遂时常颇无负担地蹭他的饭。他家里虽然也会准备晚饭,但迪达拉休学后就不愿意和师傅师姐一起吃饭了,现在靠着卖手工艺品能挣上点钱,他大多选择买好饭躲在房间里吃。

 

“有点油油的,还是关东煮炸蛋的口感比较艺术,嗯。”迪达拉评价道。

 

仔细一想,他们之前从没讨论过喜欢吃什么这类的话题,毕竟谁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因为晚饭吃啥而纠结,迪达拉顺势问:“旦那喜欢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

 

“一定要说呢?”

 

“……不容易过期的东西吧,罐头之类。”

 

好吧,蝎和他都是随便喂点什么就能填饱肚子的人,可能这就是艺术家的特性之一。

 

因为嫌干湿分类太麻烦,迪达拉把盒饭里的所有东西吃了个干净,他摸出手机拍了张照传给蝎,表示自己没有浪费粮食。对面传来提示音后接了一声冷笑,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将拉进丢进购物袋系了个结,带下楼丢到了厨房的垃圾桶边上。

 

在他偷偷接了杯水回卧室的路上,黑土逮住了他:“喂!”

 

“干嘛,嗯。”

 

她一叉腰,说道:“别天天躲房间里上网了,爷爷知道你考上高中很高兴,态度缓和了很多,多和他聊聊天吧。”

 

“呸,”迪达拉吐了吐舌,做了个鬼脸,“谁管他啊!”

 

他趁其不备,从黑土的手中一溜烟窜上了楼。

 

重新坐到桌子前,迪达拉拿起笔糊弄了两下今天的作业,就拿过速写本在上面涂涂画画了起来。

 

他在设计一场新的烟花表演,主题是飞鸟。大致画了一下烟花的流向后,迪达拉找来几根马克笔依次确定染色。

 

沉默再次在语音频道里蔓延开,耳机里的摩擦音也变成了缝纫机突突突的动响,简直是白噪音。

 

“话说下周六涩谷有个装置艺术展。”迪达拉翻了一页速写本,突然想到这件事。

 

放学地铁上迪达拉在刷手机时刷到了第一批参观者的反馈贴,他素来对装置艺术没有什么兴趣,但据说现场可以体验部分展品,发帖者纷纷表示非常有趣,害得他有点好奇起来了。

 

“刷到过,”对面传来布料翻面的沙沙,“然后?”

 

迪达拉很想拉着蝎陪自己去看,不过某种别扭的自尊心让他刹住了车:“旦那觉得怎么样,好像是很有名的艺术家做的,嗯。”

 

蝎答道:“现场布置的很高深的样子,却还是留了好几个庸俗的气口给参观者交互。从态度上来说就不过关,在意观看者的体验、追求商业价值,杂质太多了。”

 

“咳,咳咳,就是说就是说。嗯。”迪达拉赶紧改口。

 

“……”

 

好尴尬的沉默,他把马克笔用力地在纸上涂着,假装很忙。

 

“你想去。”并非疑问句。

 

“才没有!嗯。”迪达拉矢口否认。

 

又是一声嘲讽般的笑声,他正欲发作,蝎却一转话锋:“什么时候?”

 

“周末都有空。”迪达拉一秒变脸,心想蝎旦那真是不诚实,他明明也很想去看吧!还要装作理中客的点评一番,害得他以为自己很low……他就贴心地不戳穿他啦。

 

“这周六吧。”蝎继续踩起了缝纫机,突突得好吵。

 

“那正好看完展,我们去海滨放烟花吧!嗯。”迪达拉乐。

 

-

 

焰火艺术是以火药为媒介,在夜空中创造短暂视觉奇观的当代艺术形式。

 

它融合化学、美学与编程,通过精确控制燃烧与爆炸,在特定空间呈现色彩、图形与叙事。

 

与强调物质永存的装置艺术不同,焰火艺术的核心价值在于其不可复制的瞬间性与仪式感,一定要说的话,还可以调动观众的情感共鸣。

 

总而言之,迪达拉所热衷的就是这种东西。

 

最后一排烟花拖尾变红,顶端如流星般艳艳地烧着,烟花群绕成环形缓缓下降。随着最后一点火光的堙灭,无风的夜空又变回一片死寂。

 

“如何?”迪达拉拉着一条软尺从远处跑了过来,像拖着小狗尾巴。

 

他脸上蹭了点灰,左手上抓着一个控制点火的遥控器,右手则捏着一块皂石,用于在地上标注出各种烟花的放置点位。

 

“无趣。”

 

坐在堤岸上的蝎说,对持续了五分钟左右的烟花秀给予了极随便的评价。

 

诚然,巨大的爆炸声对有听觉保护需求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噪音攻击。

 

刚从一片噼里啪啦中跑回来的迪达拉身上全是刺鼻的火药味,听到蝎的评价后他大喊了一声“可恶”,生气的巴不得原地爆炸,让他撤回刚才的话。

 

可做出如此评价的对象是蝎,迪达拉最终没有失去理智,只是冲到了蝎面前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一番挣扎推搡后,他成功地用皂石在他黑色的T恤上歪歪扭扭地留下了一个“小气鬼”。

 

迪达拉单方面和蝎打闹了一会儿,突然像是失去了兴趣,把石头往地上一丢,托着脸也坐到了地上。

 

衣服被弄脏了的蝎嫌弃地用手拍着写了字的地方,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迪达拉每每生气时就会把蓝蓝的眼睛眯起来,瘪着嘴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蝎不会说谎。金钱与火药在瞬间被无意义地消耗,给人带来的审美愉悦怎么能胜过静静凝视工艺品上每一处细节呢?他无法理解迪达拉的艺术,也觉得自己没必要理解。

 

但他哄小孩般的开口,高傲地降下了赦免:“应该会有人喜欢的。”

 

迪达拉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得到一点点的安慰,哼了一声:“别瞧不起我了,俗人的目光才没那么重要咧,重要的是旦那有没有被我撼动,嗯。”

 

“小鬼果然是小鬼。”

 

蝎没再说什么,抱着膝盖坐着。

 

他总是有理由,他总是牛逼的不行,这么牛逼这么有理由的他不还是得和自己混在一起,这就当是赎了罪过。

 

仅仅用了一分钟,迪达拉的心情再次明朗了起来。

 

深夜的海滨人迹稀少,这块不起眼的地方正是迪达拉平时用来燃放烟花的试验田,在都内点燃明火的行为已经让他多次和公安面对面,而这块荒无人烟的地区刚好可以避其锋芒。

 

“走人,”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身墨绿色的棒球服和金发把他衬得像外籍运动员,他从口袋里分出两个塑料袋,“蝎旦那也来帮忙,嗯。”

 

“帮什么忙。”蝎问道。

 

迪达拉用行动回应了他,他跳回人工沙滩上,蹲下身,手指触到那一小片温热的沙地。

 

沙坑里半埋着一个已经变形的烟花筒,纸壳被熏得发黑,他伸手去拔,筒身已经和沙子黏在一起,晃了两下才松动。迪达拉捡起它,把它丢进了塑料袋中。

 

原来是善后。

 

“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做这个。”蝎不情不愿地往沙滩的方向挪了挪。

 

“啊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嘛,肚子饿了要吃饭,制造了垃圾要丢,这不是常识吗?!嗯。”

 

“所以说,我问的是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蝎旦那也看了烟花!”

 

“……毫无逻辑。”

 

蝎最后还是投降了,两个人在暗色里各自弯腰,把散落的东西归拢到一处。塑料袋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铁丝、纸片、依次落入口袋。

 

“咔。”

 

迪达拉那边传来响动,蝎循声望去,是他挖到了一个废弃的酒瓶。裂口的玻璃似乎在他的手上留下一道朦胧的破口。

 

迪达拉放下塑料袋,蹲在地上扒开掌心仔细看着,他歪着脑袋,最后用嘴舔了舔伤口。

 

海浪在不远处舔着沙滩,一下又一下。从他们这里到退潮的水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那片湿润的沙地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风大了一些,把迪达拉的长发吹到脸上。他没拨,只是偏过头蹭了蹭肩膀,重新拎起塑料袋。

 

蝎默默走到上风的那一侧,把风挡住了一半。

 

所有的垃圾终于回收完毕。

 

“终于收拾完了,两个人就是快很多嘛。嗯。”迪达拉伸了个懒腰。

 

他从蝎手中拿走塑料袋,一插兜笑着说:“走了!”

 

无奈,蝎叹了口气,吐槽道:“善后的时间可比烟花本身要久的多。”

 

“不留痕迹才是本人艺术的精髓嘛!嗯。”

 

袋子里的烟花残骸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迪达拉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总有一天,我要办一场不用善后的表演。飞到空中,和花火一起炸开——嗯!”

 

蝎挑了挑眉:“那叫自杀。”

 

“才不是,自杀是因为想死…我又不想死,嗯。”迪达拉辩解道。

 

“就结果上来看,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啊,肯定有,为了艺术去死和因为现实不得不死,肯定是选前者嘛。嗯”

 

蝎摇了摇头。

 

“早死的小鬼。”

 

迪达拉不知道怎么又轮到自己惹他生气了,好像他们之间只要谈到艺术,总有一千一百万个可以吵的焦点,从夜晚争执到白天都是常有的事。互相发小作文、互相在对方的社交账号下留恶评,各种迪达拉能想到的阴招都对蝎用过了。

 

吵了那么多年,迪达拉就连那个顶着BJD头像的账号都没舍得拉黑,更别说如今在三次元见过蝎了。反正,他不想让蝎生他的气,他也不想生他的气,即便无可避免。

 

他讨好似的往他的方向贴近了些,一开口还是笨蛋似的话:“嘿嘿放心吧蝎旦那,我肯定死的比你晚,毕竟你都是个大叔了,我还很年轻……”

 

越说越小声,迪达拉看着蝎那张脸顿时觉得自己的话毫无说服力,这家伙真的不老的啊,真的。说不定他真的像人偶那样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死去。

 

“总而言之,是生是死不重要,差不多就是那样吧!我也不是很懂旦那是怎么想的,毕竟你从来不说,不能怪我,嗯。”他结束了这段烂到爆的挽回。

 

海风从身后推着他们,残留的火药气息彻底消散了。

 

为了艺术去死和因为现实而死,蝎哪一个都不想选。他是因为害怕死亡和孤独才开始制作人偶的——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难道在艺术的决心上他输给迪达拉了吗?难道他成熟的技艺和注定要流传百世的作品不如这转瞬即逝的流光吗。

 

所以蝎开口了,抱着几十年从来没有过的好胜心和占有欲。

 

“给你看看吧,我的艺术。”

 

-

 

迪达拉从床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上的被子已经消失不见。蝎规规矩矩地睡在旁边,却是夺走了唯一一床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条寿司。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七点,还早。

 

学校的课程八点开始,从蝎的房子去学校只要10分钟的路程。他慢吞吞翻身下床,光着脚挪动到卫生间。

 

屋子不小,三室两厅的标准日式住宅楼,可惜除了卧室,每一块空间都被装点成了人偶和模型的天下,留给迪达拉丢书包的只有客厅的一张桌子。

 

那天从海滨去到蝎的家里看罢藏品,他在蝎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夜,并深深迷上了能够睡到七点半再起床上课的生活。

 

于是乎,他不顾老头子的反对,大摇大摆地打包了一箱行李到蝎家里来,办理了入住手续。

 

蝎对此并不在意,二人的作息时差很大,他的工作室有专门的人偶监控——没错,就是那天把迪达拉吓了个不轻的老头人偶———平时并不需要本人到场。蝎一般下午五点起床,吃个晚饭后活动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而迪达拉的作息则非常普通,早上七点起床,上完学在外面玩一圈,晚上熬夜熬到凌晨一两点睡觉。至于他在学校的课堂上补了多少觉不得而知,但就结果来看,他有了霸占床的权利。

 

偶尔也会有这么几天,蝎上床得比较早。

 

等迪达拉闭着眼睛洗漱完,换上衣服,时间只过了短短十五分钟。他理了下书包,去工作台前看了看。

 

蝎在工作台边上给他划了一小片区域使用,迪达拉平时会在那块地方捏点小粘土玩。他的手艺不错,但都是白模。有天蝎提出要不要给他涂装一下,他答应了,这会儿蝎的桌中央就摆着他捏的小鸟,颜色涂了一半。

 

迪达拉观摩了会儿,满意地掉头走回卧室,去骚扰睡觉的室友。

 

木制的床上,蝎睡在一片米黄色的被子里,闭上眼的样子更像人偶了。听到他的动响,蝎微微睁开眼,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一丝朦胧:“把爸爸妈妈拿过来。”

 

这话听上去叫人有点毛骨悚然。迪达拉却不以为意,哦了声后走到衣柜边,从架子上精准地选中一个红发的男偶和一个黑发的女偶,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床边。

 

蝎抬手接过人偶,把他们安置在了刚才迪达拉躺着的空位上,还贴心地盖好了被子。

 

他嘟囔了句:“旦那偏心,嗯。”

 

蝎强忍困意瞪了他眼:“哼,你也配和他们比。”

 

虽然已经被蝎骂习惯了,迪达拉却无法忍受他这种冷淡的态度:“我哪里比不上他们了!我也有很特别的发色,我还会动,能说话,有体温。嗯。”

 

“全是缺点,”蝎闭上眼睛,送客道,“上你的学去。”

 

迪达拉气鼓鼓地去学校了。

 

他在教室第二排的座位坐下,把文具和课本摆出来,随后趴到了桌上准备继续补觉。

 

隔壁桌的女生少见地看了他好几眼,见迪达拉闭上了眼睛,更是肆无忌惮地开始直视他。被盯得一阵不舒服的迪达拉睁开了眼,不爽地说道:“干嘛盯着我看啊喂?”

 

他的语气不善,女生有点害怕地移开目光,将视线聚焦在了他头顶:“同学,你是不是……带错发圈了。”

 

“?”迪达拉懵,抬手摸了摸头上,把扎着他马尾的发圈薅了下来。

 

粉黑格的大肠发圈在他掌心展开,边缘挖洞点缀了几个金属挂件,还有一个大大的白色毛绒小猫缝在了上面。

 

“……”

 

坏事了,这不是蝎用来给他的BJD扎头发的吗。

 

脸因为尴尬烧了起来,迪达拉慌忙地解释道:“这不是我的!嗯。”

 

“是你女朋友的吧!”前桌的男生突然回头说。

 

为了证明自己,迪达拉掏出手机,向他们展示了头绳的原主人——摆在蝎家客厅的一个等身大小人偶,这只人偶有无数套不同的造型,据说每一件衣服都是蝎亲手制作的。

 

“是她的啦是她的,大小和真人差不多,所以拿错了。”

 

“哇这是什么啊,感觉好瘆人…!”前桌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了眼睛。

 

隔壁桌的女生仔细打量了一番屏幕里的陶瓷娃娃,同样面露难色:“啊…虽然很漂亮,但是迪达拉桑在家里摆着这个吗?”

 

“唔,倒也不是我摆的,不过没什么吧,嗯。”

 

“总感觉这个是活着的呢,有点恐怖。说不定会因为用了它的东西被上门复仇。”

 

迪达拉皱起眉来:“你懂什么啊?这不是正证明了制作的精良吗,如果作者看到自己的作品真的活过来,就算是被复仇被杀了也都值得了啊!嗯。”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在这里点评,真令人火大。嗯。”他没好气地收起了手机,散着头发趴回桌子上。

 

早课开始了,迪达拉给蝎发了两条消息控诉他的行为。对方没回,估计这会儿在睡觉。

 

第一节是体锻,他磨磨蹭蹭去换上运动服,移动到了体育馆里。

 

他掌心的伤口刚愈合不久,打不了羽毛球,独自坐到体育馆的边缘发呆。

 

“同学,你一个人在这会不会无聊?”安排完分组的老师过来问到。

 

“嗯~完全不会。”

 

他早就习惯了,嗯。

 

寂寞对十六岁的他来说当然是不可战胜的力量,但不痛苦就无法贯彻理想。幸福从来不是艺术的温床,他也好,“晓”的其他人也好,他们的追求建立在这个世界对他们的不理解之上。

 

迪达拉没法融入进人生的背景板里,也不太想。

 

下午是他最不爱听的外语课,老师在台上读着鸟语,迪达拉含了颗金平糖,把笔盒立起来,偷偷在桌上捏粘土玩。

 

出门前他塞了两盒树脂土在包里,自身带点色彩的那种。迪达拉拿了坨白色出来,三两下搓出一只小猫。

 

他想了想,弄了点黄色压扁,用尺子切成发片,贴在了小猫的头上。同理,一个简单的衣服被穿到了小猫身上,一眼就能看出这猫是照着谁捏的。迪达拉仍觉未够,又搓了个针尖大的C3粘在了它头上。

 

顺带一提,C3是类似他oc一样的存在…好二次元的说法,这个是蝎吐槽他的时候说的。

 

他又用圆规的尖端刻了个嘴努子出来,满意地把巴掌大的“迪喵”摆在了课桌抽屉里,静待风干。

 

课还没有结束,迪达拉又捏了一只差不多样式的白色小猫出来,他在书包里翻了两下,终于找到红色粘土,故技重施帮做了两片短短的发片。

 

如此这般,“蝎喵”出现了。

 

“给你俩做个伴吧!嗯。”迪达拉偷乐着把另一只小猫也摆到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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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居了二十多年的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接受了家里多出个活人这一事实,可能这里本来就有很多“人”,只不过有了个会动的。

 

有时候看见迪达拉头发乱糟糟地打了结,还会下意识地去找梳子往他头上薅。

 

迪达拉抗拒了几次后就犯懒了,由着他像给人偶打理造型那样折腾他的头发。

 

有次趁他不注意,蝎给他扎了两个辫子,顺手烫了个罗马卷。迪达拉的头发是天生的金色,不知道是有西洋血统还是什么,总之很适合。

 

他想自己的手艺真不错。

 

看到镜子后的迪达拉气得鼓起了脸,像一只愤怒的芒果在蓄力爆炸,亮亮的蓝眼睛瞪着蝎。

 

真呆,蝎没忍住抬起手,把手放到他头顶摸了两下。

 

他的头发硬硬的,像是高温丝材质,这种头发最难打理了,做造型的时候要用挂烫机烫好久,再抹好多胶水定型。

 

迪达拉打掉了他的手,气鼓鼓地背对着他去写作业,但没过十分钟,他就折回来缠着他说想去楼下买零食,要他当付钱的。

 

反复无常的小鬼。

 

快到夏天的时候,迪达拉说他这周要回家一趟,蝎问他为什么。

 

“哦,我把学校实验室弄炸了,学校找到老头,他生气了,说要我退学。嗯。”他像在说晚饭要吃关东煮一样平淡。

 

“应该三两天就能解决啦,旦那不要动我的粘土,绝对不许动!”迪达拉强调了好多遍,搞得好像蝎稀罕他那些小垃圾似的。

 

迪达拉走后,蝎照常吃饭、工作、抱着娃娃睡觉。

 

床已经彻底空出来了,枕头上却还留着一点点淡淡的味道,谈不上香,也不难闻,应该是之前睡在这里的某人留下的。

 

明明迪达拉像个强盗一样,吃的用的都是蝎的同款,为什么会留下一点点不一样的味道?活人和人偶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后者。

 

无法完全控制某物的体验让他有些焦躁,蝎害怕事物脱轨的感觉。

 

于是第二天,他回了趟岩槻的老家,刚得知父母死讯那段时间他经常坐在当地的人形博物馆里发呆,那里有好多人偶陪他。

 

当然,现在他的作品数量已经不输博物馆的展品了。蝎从半个人高的外出包里抱出名为“父与母”的人偶,这是他最初的作品,还是用枫木做的,修改保养了这么多年依旧像新的一样漂亮。

 

偶尔他会带着他们回来看看家乡的样子,蝎将两名三分的人偶放在左手的臂弯里扶着,慢慢走在熟悉的街道里。故地重游,通过一次次见证生命的消亡和高楼的建起,他一次次加深追求永恒的心。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蝎的思路,他摸出来看了眼,是迪达拉在给他拨语音通话。

 

他摁下挂断键还没一秒,电话又打过来了,蝎是了解他的脾性的,就是这挂断-播出-挂断的电话游戏迪达拉都能跟他玩上十几个回合才停歇,他对他这情商不如一只金毛犬的室友没有任何办法,只好摁下接听。

 

“喂!旦那——你在哪里啊真是,”毛毛躁躁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唉不管怎样都好,快点回来,我没有钥匙进不去门啊,嗯。”

 

“怎么就回来了?”

 

“什么啊!我不是说了很快就能处理好吗。哎放心吧,没退学,让我改去上夜校了。嗯。”

 

“我不在东京啊现在。”

 

“做JR回来不就好了吗!话说嫌麻烦的话早点听我的把房子换成指纹锁不是更好吗?旦那你倚老卖老也要有个限度吧,这里是现代社会!嗯。”

 

迪达拉说话分贝很大,声音都从听筒里漏出来了,蝎想往角落躲躲,脚刚往外挪了一步手里的人偶便摇摇欲坠。

 

烦死了,“蛀虫。”蝎最后说了一句,掐断了通话,并熟练地关机了手机。

 

“蝎?”略带些苍老的声音从他背后传了过来。

 

他回头看去,他的祖母千代正拎着鱼篓站在路中央。距离上次见面她又苍老了许多,蝎不忍再看,害怕因此忘掉记忆中她的样子。

 

千代的面上突然挂了点微笑:“就要回去了?”

 

“嗯。”蝎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你结婚了啊。”

 

“……?并没有。”蝎疑惑了一下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随后在迪达拉对他那句“旦那”的称呼里找到了答案。他矢口否认。

 

“蛮好的。”千代说,她少见地没有挽留他,绕开蝎,慢吞吞地离开了。

 

那么那么慢的步调怎么能适应现代呢,电车那么快,靠走的怎么能跟上呢。蝎想她真的是老了,自己大概也是,外表虽然不会变,内部却在慢慢腐朽。

 

果然还是给家里换个指纹锁吧。

 

迪达拉在涩谷站前截胡了风尘仆仆的蝎,一见面他就拽着他说自己怎么样反抗了一通,又怎么样被赶出家门。讲了半天,迪达拉一拍脑袋说他那么多粘土都丢在家里了,拉着蝎直奔商场。

 

他不乐意,说除非迪达拉帮他提箱子。

 

后者当然只能效劳,吭哧吭哧扛着箱子跑了两家粘土店都没找到他要的品牌,累的都大喘气了还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这里面放了什么啊,这么这么重!嗯。”迪达拉边走边抱怨,“你出门带着他们干嘛?”

 

“带他们回老家看看。”

 

他如遭雷劈:“他们居然还真的是你爸爸妈妈!嗯。”

 

蝎走的也有点累,懒得找借口了:“人已经死了,谁规定不能做成人偶?”

 

“唔——难不成蝎旦那很害怕孤独、诶!痛痛痛!!”

 

蝎伸手一把揪住了迪达拉的耳朵往旁边扯,他“哎”地一声偏过头去,肩膀跟着缩了下。他原本还想挣两句,一抬眼对上蝎那副明显真有点生气的表情,人一下子老实了。

 

几秒后蝎松开了手,迪达拉捂着耳朵跑出一段距离,对他的暴力行为很不满。

 

好了伤疤忘了痛,迪达拉绕着蝎转了一圈,又贴回来开始问蠢问题:“那我死了之后旦那会怎么办呢?”

 

“把你的尸体串起来,做成人偶挂在歌舞伎町上示众。”他甩了他一记眼刀。

 

“好恶心!话说我应该会死的碎碎的,嗯。”

 

“那就做成罐头好了。”

 

迪达拉愣了一下,接着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

 

“你那么高兴做什么。”

 

他眨眨眼:“因为旦那不是喜欢吃罐头吗,感觉很有意思,如果世界毁灭了什么,所有食物都被消耗光了,说不定最后一个就会吃到我……”

 

“…好恶心。”

 

迪达拉转了个圈,边跳边说:

 

“一定要噢,一定。做成黄桃罐头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