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诺曼三言两语跟赶来的警员做完交接，打开车门深呼吸了一口凌晨的冷空气，结束他四个小时的盯梢。原本不需要侧写师来做这种工作，他走过两个十字路口去开自己的车，只是这个嫌疑人在城区有多处房产，所以局里能调动的人全都潜伏在路边某辆黑车里睁着疲惫的眼睛。深夜的城市陷入神秘与危险，人群跟随灯火聚集。诺曼路过一家酒吧，音乐声随着进出的人推门被切割成破碎的块状，不过诺曼还是认出了那支曲子。
杰克拉开玻璃门径直走进去，诺曼正准备叫住他，在和门把手纠缠三秒之后选择跟随杰克走进酒吧。天花板正中央的灯球变幻着光的颜色，舞池里放的音乐有些吵。“不习惯这种气氛？”“我只是想提醒你明早九点还有一场报告。”诺曼凑近一点确保杰克能听清楚自己的声音，又开始回忆报告所需的准备工作是否都已完成。杰克靠在吧台上，转过头问他喝什么，诺曼还在推敲证据链的逻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呃……柠檬水。”杰克弯着腰笑出了声，微微侧过头对着吧台后面的酒保笑道：“听见了吗，给这位全美国最热爱工作的杰登先生一杯柠檬水。”
酒杯外壁聚集起水雾，杰克把自己的酒推到诺曼面前，点头示意他尝一下。黄粉色的液体算不上透明，顶部漂浮的冰块被吧台灯勾勒出亮晶晶的边缘，杯口沾了一圈洁白的海盐颗粒，作为装饰的西柚片刚被切下，散发着清新的香气。诺曼小心地端起杯子。
酒吧里的音乐给足了气氛，有许多人跟随着节奏跳舞，其实也只能算作在旋律里放松地扭动身体。杰克拉着诺曼穿过人群，想找一个人少的位置，却被后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杰克无奈地笑着摇头，跟在诺曼后面走出酒吧，喧嚣的空气被玻璃门挡在身后。
“我做不好，”诺曼第四次踩到杰克的脚，手臂僵直地悬在杰克腰侧的位置。他按照杰克的示意迈出脚步，将手抬高，杰克轻盈地转了个圈。
“你得放松下来，”诺曼额头上浮出一层薄汗，杰克轻抬了一下手掌示意诺曼下一拍向左侧迈步，“这里可以先用脚掌落地。”诺曼把注意力全放在控制腰臀转动的角度上，以避免跟不上绕着自己随性旋转的杰克。
两人随着音乐舞动，顶层公寓的视野很好，城市不为人知的夜晚正在落地窗前展开，窗外公路上的车河亮起两列整齐的红色刹车灯，对侧偶尔迎面而来的车则成为黄色光点一闪而过。公寓楼窗户里的灯光又熄掉一间，如果那人在拉上窗帘之前抬头一瞥，就会看到对面楼上那巨大的落地窗前，有两个黑色身影正缓缓舞动，如果他看得再仔细一点，会发现有一位的舞步没有另一位那么游刃有余。
然后诺曼找到了规律，需要前进时杰克会捏紧自己的肩膀，后退时则会向后轻推。诺曼感受着杰克手指传来的力量，跟随指示逐渐跟上节奏。于是两人在略带悲伤的旋律中靠近又分离，舞步代替了言语，二人久久地注视着彼此，仿佛化成两颗行星，旋转出引力而无法移开陷入对方眼中的视线，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偶尔因为诺曼把握不好距离碰上杰克的鼻尖，在停顿时诺曼注视着爱人的脸庞，杰克会垂下双眼轻踮起脚尖做出优雅的旋转，靠脚腕和膝盖跳出灵动的步伐，诺曼为之惊叹。
“很美。”杰克随着音乐停止松开二人紧握在一起的手，诺曼活动着有些酸痛的手臂，不确定杰克说的是这支舞还是他选择的曲子。“是啊，你对音乐的品味一向不错。”“不，我不是在说这个，”诺曼抬起头，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睛下方由于处理工作而略微凹陷出阴影，一双绿色眼睛在暖光灯照射下镀上金边，“是你，诺曼。”诺曼原本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变得更加滚烫。
“所以下次会答应我一起去跳舞了？”
“免谈。”
诺曼意识到自己在酒吧门口站了太长时间，进出的人群已经自动绕过他分流再汇合，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路边停靠的车闪烁两下车灯。
公寓房间容下一张床以后就略显局促，诺曼把椅子推至书桌下，从电脑文件夹里找出那首熟悉的音乐双击播放。跟杰克顶层公寓里的黑胶机比起来这一切都过于简陋，播放器也像处理棘手的案子而熬了三天大夜一般，音质透露着力不从心的沙哑。诺曼跟着节奏缓缓迈步，手臂只是垂在身体两侧，专注在脚步上好像就简单了许多。转身，侧步，前进，停顿然后挺直胸膛后退。诺曼在杰克的教授下也变得专业了一些，他能听出这里的音乐需要他高举左臂等待舞伴旋转，然后两人会向前一步贴近，再各自后退。
诺曼突然想起那杯很多冰块的酒，海盐粗粝的咸让西柚的酸和苦涩都不那么明显了，清新得如同在日出时的海面上航行，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这里停下，旋律依旧按部就班流淌在空气中，显得房间格外空旷。毕竟那个能照顾诺曼杰登的节奏、带领他并与他共舞的人已经离开了。诺曼关闭了播放器。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