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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哪

Summary:

一些关于前因后果的衍生探讨

Chapter Text

 

 

 

“把罪人塞进青铜牛里,以火烘烤,铜牛烧得通红之时,

便是聆听将死之人婉转悦耳的悲鸣最好的、恰到好处的时分。”

 

乌列尔的肩上搭上一只手,那是一只修长且有力的大手,

指节的茧亲吻剑柄,因此带了些神圣不可侵犯的意味。

 

“米迦勒。”

 

乌列尔微笑着弹动两片圆润指甲,击退了身后挎剑之人——不,应是天使长。

 

“人类的残酷有时超出你我的想象,嗯?

谁教会他们这样多的把戏折磨同类?”  

 

赤发如火的天使长和金发的第四天使,

并肩站在苍凉的荒山之巅,观看一出人间处决犯人的场面。

 

行刑官已经点燃铜牛腹部下方的柴禾,滚滚黑烟冲天,

这荒诞刑具内的可怜虫的嘶吼击打金属壁,最终浓缩成绵延不绝的、

 

惊悚的牛鸣,从变色的牛嘴流出。

 

 

“可怜。”乌列尔注视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微微蹙眉:

“即便是地狱,这样的奇思妙想,也未免太超前了。”

 

 

“把人塞进金属里,真是太变态了,

或许我也当去给硫磺池子里的尾巴带刺的伙计们展示人类先进的技术。”

 

 

天使军最高统帅、天国副君、光之君主,如是说。

乌列尔沉思片刻,突然笑了,

水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像人类皇宫里供奉的无杂质的蓝色玻璃酒杯。

 

“他不会喜欢的。”

 

米迦勒把长剑插进泥土里,以十分惬意的姿态支撑着下巴,黑色眼睛眺望更远的天际:

“唉,你还在想着他?”

 

“从各种角度看,他都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同事。”

 

米迦勒微微点头,表示沉默的认同。

 

牛嘴流出的呜咽消失殆尽,乌列尔长长叹了口气,

虔诚画出十字,双手合十,默哀这场惨绝人寰的葬礼。

 

“你可怜这人。”

 

“是的。”

 

“即便他是有罪的。”

 

“我爱世人。”

 

乌列尔的语气很温柔,像拂过麦田的风浪、像从陶瓶中舀出晶莹剔透的蜂蜜、

像打磨光滑的黄水晶耳环,也像狂风、群蜂、矿石,蕴含足够大的力量,令质疑望而却步。

 

“哪怕哪一日,也被他们塞进金属里?”

 

“即便那样,我的信念不会改变,

从前如此,今日如此,往后一如是,我爱世人。”

 

多年后,这悦耳之语言依旧从那庄重肃穆的、美丽的面容、

美丽的身躯中流出,金色竖琴奏响的壮丽和弦:

 

“我爱你们。”

 

乌列尔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行刑官”们抓住自己的雪白翅膀,

他保持微笑,和千年前那日没什么不同,用一种解离的、审视的、沉默的、冷静的姿态,观赏着悲剧进行。

 

鲜血顺着穿透自己肩胛骨的仪器蜿蜒,滴滴答答染红素色长袍,

翻盏的葡萄酒,基督之血在千年前的受难日也同样飞溅。

 

人类已经杀死过一次圣子,

人类再次预备杀死传达神启的天使。

 

真是痛苦,心理上也好,生理上也罢,乌列尔这么想着,只是庄严肃穆地站着,双手叠放在小腹处,任凭被毫不留情地掐住脖颈,揪住长发,新时代人类的新刑具逼近,如死亡的黑影覆盖住脑袋,无数根纤细的微针连着电伏,刺入了头皮和发根,乌列尔终于感受到自诞生在世间起从未有过的难过!他止不住颤抖,似乎被火焰狠狠灼伤了,血液因沸腾烧坏了五脏六腑,骨头也被碾成粉末,在被放入汤锅中煮沸!

 

毒蛇样的管子丝丝吐信咬开小麦色皮肤,撕咬血肉,

乌列尔头晕眼花地被吊起来,血像从堪堪离地几寸的赤足尖处一点点坠落,汇聚成一洼艳色湖泊。

 

“把天使的血收到一处,对于我们的研究会很有帮助。”

 

穿着白大褂的“行刑官”拿着纸笔和一些电子设备团团簇拥着乌列尔,复杂的人啊,

复杂的眼神,好像正在上演的不是场亵渎神明的悲剧,而是冠冕堂皇的学术研究,

谁又分得出恐惧与恣意、狂妄与自卑呢?

 

“米迦勒,这次,我是真的被塞进金属里了啊……”

 

 

 

2033年,地球终于被榨干了,一颗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心被荼毒得体无完肤,

不能够再承受更多,只因人类的欲念永无止境。所以这颗小小的星球开始干涸、崩溃,血脉断裂。

 

梵蒂冈城中,以教皇为首,信仰基督的信徒们如蚁群般聚合,苦苦哀求、

苦苦祈祷,祈祷上帝显示神迹,救赎处在绝望中的人们!

人类,人类,曾几何时多么无畏骄傲,满心欢喜以为掌握了一切真理,以最高傲的姿态凌驾一切其他物种的天之骄子,绝望地发现末日即将来临:他们的小小科技、小小把戏,山穷水尽,再也无法拯救自己不加节制的野心,于是世界各地的教堂弥撒同钟声大作,期望一道可以救命的神谕。

 

于是上帝展现它的慈悲,拥有雪色羽翼的天使,从七层天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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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乌列尔呢?” 加百列问,他犹豫看着手上的号角,紧紧抓着。

 

“放远些吧,加百列…现在还不是吹响这支号角的时候,主还在等一个好时机,

现在,还不是末次号筒被吹奏的好时机…现在,还不是与撒旦展开最终决战的时刻!”

 

拉斐尔倚在一边,听完米迦勒的想法,回答道:

 

“我只是不明白,向人间传递神启,一向都是加百列的职能,

乌列尔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执行那个任务。

唉,他太柔和了,他千年前就不愿拔出他的火焰之剑,

他的仁慈和柔软已经远胜于我……

 

作为智慧天使,过分的慈悲是不可靠的!

所以我担心恶毒的诡计会猛烈地伤害他,

像打磨尖利的弯刀割开羊羔的喉管!”

 

“他曾经是理智的人,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越发变得柔和了。”

 

米迦勒坐在宝座上,擦拭着自己的真理之盾,

直到和月亮一样闪耀,和星辰一样锐利:

 

“乌列尔被选中,当然是有原因的,全能的、至高无上的主做出他的选择,

我们无法窥探,也代替不了他的使命。

 

但是在末日的号角吹响前,准备好武器还是可以的,来吧各位,

系好你们的铠甲,握紧你们的权杖,检阅你们的军团!我能看到不久后的斗争,恐怕并不轻松!”

 

 

 

以色列的土地上不再被巴勒斯坦人民的鲜血染红,神使之血灌溉约旦河,

已无任何鱼类及其生物的刺鼻猩红之水映射着一座阴暗高塔,

“第二巴别塔” 背负着渎神之名荒诞地建立了。

 

杰夫·恩斯特曼博士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天使引擎”前,

令人作呕的血肉同机械交融在一起,消毒水也阻挡不住腐烂的臭气。

 

他刚刚在电视台采访镜头前完成了将死人复活的惊人壮举,

肌肉糜烂白骨露出的男孩,被“天使引擎”成功复活,

汲取能量这一过程在能量来源的惨叫声里完成了传导。

 

“这就是奇迹,我,便是救世主。”

 

恩斯特曼咬着指甲喃喃自语,内心被混沌的喜悦搅动得乌七八糟,

身体一半被冰水浸泡,一半被烈火焚烧,他感觉身后的那个影子似乎咧嘴笑了,

他的感激之情,要破胸而出!

 

“他在蛊惑你,将你和人类带入地狱。”

 

鲜血淋漓的,背后翅膀萎缩的天使说话了,

同刚降临时神采飞扬的光芒大相径庭,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一点哪怕是最微弱的荧光。

 

逐渐腐烂的苹果核,恩斯特曼博士想,

这大概是从自己匮乏的语言系统中所能想到最形象的表述。

 

“你什么都不懂!”

 

博士青筋暴起,对着自己的“杰作”怒斥,眼球突出,鼻孔因情绪激动而放大。

 

 

“我…爱你。”   被串在钢铁上的天使呢喃。

 

男人感到自己被掌掴了,他跳起来,抓住椅子扔向天使,在一声疼痛的呻吟后,男人背着手来回踱步,末了摊开手认真注视被自己囚禁起来的天使,他的金发开始干枯、他的眼眸逐渐褪色、他的血液已快枯竭、他……

 

男人咬着指甲,大脑中恐惧和希望开始互相攻击,直到指甲开始松动,

他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血淋淋咬掉一片指甲。

 

“你什么都不懂。”

 

恩斯特曼听到身后的影子天真烂漫地说,

然后跌跌撞撞从器械盘中摸索出一把柳叶刀,走向被囚禁的天使。

 

乌列尔看到最后一片白色的羽毛从坏疽遍布的背后脱落,砸到地上的一瞬粉碎为水晶尘埃。

即使舌头被割掉,我仍可说话,乌列尔想,但我现在的模样一定滑稽极了,

如果让米迦勒他们看到,一定会笑话我是个逆来顺受的傻瓜。

 

乌列尔张张嘴,被粗暴夺取的舌根嵌在伤痕累累的嘴巴里,触目惊心。

他的肉体开始逐渐脱落,似乎很快,下巴就要断裂,

身体每一个部分都因为毫不节制汲取能量而枯萎凋零。

 

可怜的天使尝试挪动手腕,发现黄金手镯已被机器产生的能量融化,

金水泼在地上凝固成一颗颗金豆子,像泪眼又像血珠,

他感到很可惜,真心为他的四个黄金镯子感到遗憾,

那是很多年前,被驱逐的那个天使送给他的。

 

我会被抽干,然后会发生什么?

乌列尔悲伤地想。

 

我还是阻止不了人类,

还是阻止不了这场悲剧,

为何号角依旧沉默?

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不离开?”

一天,博士阴沉沉问自己,他刚被第二巴别塔的人拉去对付反对者的聚集游行,

且看起来被伤害得不轻,乌列尔能听到这个男人脆弱的自尊心断裂。

 

“第四天使乌列尔,告诉我你的神力去哪里了?

可以从这个操蛋的机器里逃走!为什么不?为什么不?”

 

“我会永远爱你。”

 

乌列尔尝试微笑,嘴角肌肉已经失去控制,便只能报以诡谲的惊悚表情。

 

“说谎!!!”

 

博士尖叫着,跪在地上,扭曲着蠕动,似乎从嗓子眼里吞下一把刀片,咆哮着,啜泣着:

 

“第四天使乌列尔,你是秩序与律法的化身,是你手持火焰之剑,

从伊甸园驱逐了亚当夏娃,你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

你和你的伙伴,你和你的上帝,为什么就静静看着这一切就这样发生?”

 

乌列尔感到引擎启动时那种把骨髓从骨头里生生扯出来的苦楚又发作了。

 

“我不需要你,我一定制造出一个人造天使!一个完美的人造天使!

收起你的傲慢,不要再试图伪装上帝来评判我!”

 

恩斯特曼迅速站起来拍去衣服上的灰,重新振作精神,

他背后的黑影显像成可怖主体:一个有着黑洞脸容,

皮肤被活剥的浑身长满了眼睛的魔鬼,舒展指骨,禁锢住男人的头颅。

 

“我会将这个世界带向未来。”

 

恩斯特曼和一个陌生而熟悉声音异口同声地说。

 

乌列尔认出了那个声音,很多年前,六翼金辉、俊美无俦、

身披十二宝石,光芒万丈,是上帝最得意的造物,说:

 

“我会将这个世界带向未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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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 吗哪:(希伯来语:מן;英语:Manna)是《圣经·出埃及记》记载的古以色列人在旷野流浪期间获得的天降食物,据载由上帝每日降下持续四十年,直至其抵达迦南地。代表上帝的恩典,教导”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上帝口里所出的一切话。”

 

2) 铜牛刑(Brazen Bull):公元前6世纪,一名古希腊发明家创造出刑具“铜牛”,并献给当时的暴君法拉里斯。“铜牛”由青铜制成,内部中空,侧面有一扇门,其中外形、大小皆都真实的公牛几乎相同,铜牛有一套音管系统,可将死囚的尖叫声转化为公牛的吼叫声。行刑时,犯人被锁在铜牛中,牛肚子下再生起一团火,烈焰不断加热,铜牛最终将里面的人烤死,当铜牛被重新打开,受害者的焦骨“像珠宝一样闪闪发光, 随后被做成手链。“

 

3) 四大天使:米迦勒(Michael)加百列(Gabriel)拉斐尔(Raphael) 和 乌列尔(Uriel)

为首的米迦勒(Michael)是天国至尊战神,身披黄金圣铠、手握火焰圣剑与真理圣盾,统领天使军团征战黑暗、镇压堕落势力,坚守绝对正义,亦是末日之战的主战统帅;

加百列(Gabriel)位列第二的加百列是神圣首席信使,身披纯白圣衣,持圣洁百合与末日号角,专司传递神之谕旨、昭示救赎预言,既曾宣告圣婴降生,也将在终末之时吹响号角唤醒亡灵,开启善恶审判。

排行第三的拉斐尔(Raphael)是温柔的疗愈天使,执掌生命活水与疗愈权杖,心怀慈悲善意,既能治愈世人身心伤痛、消解灵魂阴霾,也默默守护行路之人,馈赠安宁与希望;

居于末位的乌列尔(Uriel)是智慧与圣光的化身,手持烈焰圣剑与记载宇宙奥秘的古老书卷,通晓星象法则与天启真理,以神圣火光映照人心、甄别善恶罪迹,执掌灵魂称量与律法审判,维系着天地间的真理与秩序。

 

 

4) 巴别塔 (Tower of Babel) :作为《圣经·创世记》中“变乱语言”故事的原型,常被引为人类骄傲自大、沟通障碍的经典隐喻,也象征着人类试图超越自身极限、追求统一却导致纷争的后果

 

5) 乌列尔(Uriel)将亚当夏娃驱逐出伊甸园:在正统圣经原文中并未指名具体天使,但诸多伪经典籍、神秘学传说与后世宗教演绎记载里,认定乌列尔便是手持流转不息的火焰圣剑,驻守伊甸园东门、执行神圣律法的那位天使;正是他奉神之命,持燃烧的火剑隔绝道路,驱逐亚当夏娃离开伊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