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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王曼昱和林高远的人都默认两人是金牌搭档，爱好相同，喜好相似，是队内不多见能相处自然又融洽的异性朋友。
殊不知两人私下水火不相容，说一句话能拌三句嘴。爱好是相同，喜好是相似，那有什么用？表面恭恭敬敬，实际上私下都“讨厌死”对方了。
01 星火
王曼昱对林高远的第一印象跟其他人天差地别，不是众所周知的：温柔友善幽默。而是：攻击性好强一男的。
绝不是因为没头发那会儿看起来不太像是好人的原因。
就算是有头发那会儿，还在二队给绝对主力们做小陪练的王曼昱也没觉得林高远亲和到哪去，好凶的。
要问原因吧？也不是林高远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最多就是都还没升入一队那会儿，这男的就在大家一块吃饭的时候挑衅似地跑来说了些：“听说你平时训练很努力……”的话
是挑衅吧？王曼昱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后来细想满以为是自己最近表现得太光芒四射，上面专门派林高远过来杀杀她的锐气。
上面是哪面？你先别管。
总之是误会了林高远蹩脚的真心夸奖是想要打一场。他们就真抽空打了一场，林高远力气大，球速快，板板衔接间连思考的空隙都不给人留，打得她最后蹲在场边喘粗气。
林高远胜，握着拍子撑在球台上，也不知是不是视角问题，虽然也被打得满头是汗，但那昂着头似笑非笑时眯成条缝的眼睛，真的很像站在岩石上把猎物溜到力竭的孤狼。
说了他攻击性很强吧！眯眯眼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
林高远给王曼昱留下了个张扬的印象，后来见着他对别人笑脸相迎的样，总感觉笑里藏了把锋利的剑。
后来听说林高远被球迷称作“小林将军”，还觉得这些球迷跟自己一样真上道，能透过现象看穿温润皮囊下的本质。
男女队之间交流算不上多，队里的封建余孽还会敲打他们：“热血沸腾的体育生，该把热血撒向应该撒向的地方。不该干的就别干。”
这话说完，引来下面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压抑的笑声，是那种把这辈子伤心事都想了一遍，还憋不住的笑。
啥意思？
小小曼昱听不太懂，挠挠脑袋看旁边已经开窍的哥哥姐姐们红着脸笑，只觉得自己要被老头们送上战场英勇就义。咋就到撒热血这一步了嘛？中国乒乓球不还是绝对统治吗？
她穿过人群看站在前排的林高远，一颗没多长头发的毛茸茸小寸头，带着腼腆的笑容正活动筋骨，眼睛笑起来还是那条缝，被身边一群不太眼熟但是应该叫得出名字的男队员们说着话，就揽进了胳膊下。
倒不是因为特别关注林高远，只是王曼昱是个不服输的性格，输了一次就一心想着要赢回来，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林高远最近总在她面前晃，多关注点很正常吧！
王曼昱没把老头们的话放在心上，脑子里全是要赢一回的渴望，什么男男女女的关系她也不懂，只觉得发现问题就该练，追着林高远屁股后面要再来一局。
林高远倒总是笑眯眯的，基本上是有求必应。除非真有特重要的事要去做，要不然王曼昱说来一局，人都走到馆门口了，还会提着包回头来上一局。
在这国家队里，能像他这么热心的人并不多。毕竟国家队嘛，进队先后，主力非主力，分个三六九等很正常。
林高远不这样，对刚来的小队员像对待亲兄妹一样，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毫无保留的去帮助“所谓同事”的。
林高远对着她从来不会放水，没把她当做一个需要让球的“女孩”，而是怎么凶怎么来。
早期，王曼昱能赢的时候真不算多。输了就站在球台边生气，她其实不是那种因为一场球的输赢就乱发脾气的人。
可能是那个人脾气太好了吧？久而久之……就意识到了，他是能把自己情绪接住的人。
“请你喝奶茶？”
她气鼓鼓地把满地的球装进大塑料袋里，抬眼见两只手指夹着个球伸过来，球掉落进塑料袋里。顺着手指抬头看，是林高远满脸是汗但笑得很灿烂的脸。
一天有这么多事要开心吗？怎么总是乐呵呵的？输了球是气不过的，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那边也划拉过来！”她顺手指向斜对角，一心想让人离远点。也没注意自己多没大没小，还不算有礼貌。
林高远还是笑，嘴里念叨着：“划拉”两个字走开了。几分钟后抱着一衣服的乒乓球递给她，“喝一口吧，算我求你。”
他老爱喝那种甜得要死的东西，王曼昱根本不爱喝！到底谁输了球想要喝奶茶啊？
阳光下，两杯多肉葡萄并排在小圆桌上，林高远贴心将吸管插进杯里递给对面，“喝了我的奶茶就欠了我人情，不能生我的气了明白吗？”
“……”看吧，林高远就是很讨厌，“凭什么？就生！”
目前队里应该就王曼昱觉得林高远讨厌吧？毕竟林高远那会儿长得清秀，人又幽默有礼貌，队里挺多小孩都愿意亲近的，悄悄暗恋的也不少。
“哎，你觉得不觉得远哥这个微博在暗示什么。”室友手机往她跟前一伸，王曼昱定睛一看，是林高远发的一条算不上好笑的搞笑微博：
“他想谈恋爱了。”室友这样说道。
看吧，作为话题中心的人物，被女孩们拿着调侃一两句也是受欢迎必须付出的代价。王曼昱不知道为什么听的脸是红一阵黑一阵，清清嗓子问：“所以呢？”
“哎哟。”室友挑挑眉，说出的话堪比二战转折点：“你俩不是关系特好吗？有没有可能他在暗示你呀？”
之所以被称为二战转着点，是因为王曼昱明知道室友是在逗她玩，心里却开始产生了某种怪怪的……说不清楚的感情。是此时此刻终于懂了那年封建余孽们到底是在敲打什么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
“你有毛病。”
“他暗示你，你骂我干什么，怎么不骂他！舍不得吗？”室友挨了骂，更要逗她两句：“你没发觉你说什么他都乐意做吗？他还老看你打比赛呢。”
“什么时候又看我打比赛了？别乱说。”
“你在打着当然不知道，他就是每次都来呀！看得可认真了！也不坐，就球场边站着！”室友在旁边比划，她满脑子却是：
怪不得球台上打我打得这么得心应手，原来在背地里研究我？这个林高远未免太坏！
有了摸不清又不敢正视的感觉，还是拿没开那三情六欲的窍当借口，最保险吧？
毕竟！毕竟那会儿她还没赢过林高远。想要赢所以关注，微博点个赞，没事评论一个“加油！高远兄”，很正常吧？
“不正常。”两年后的某一天，同一个室友再次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比划，“你们真的没什么吗？他发这条微博是什么意思？”
她定睛一看又无言以对，心里暗骂林高远为什么总要发些不好笑的搞笑微博，好讨厌。最近误会他们俩关系的人也是成倍上升，她拿起手机要去理论。
风风火火闯进训练馆，又被随着音乐跳着不知道什么舞的林高远笑死。或许是笑得太开心，还被怒瞪了：“什么意思啊！”
“你好可爱。”是阴阳怪气，因为可爱这个词常常被人当做“傻”的礼貌版进行使用。
林高远沉默下来，抱着臂在球桌旁蹲下，皱着眉挠挠头的样子好无助，“我也觉得挺傻的，但是他们说我学了就应该让大家看看，要不白学了。”
“哪有什么事是应该的。”你就是太好了，王曼昱想把这话说出口，但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肤浅地夸一句：“跳挺好。”
林高远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假的。”
她想不明白，不想跳为什么还是会站在舞台上呢？还是一个人独舞。她那会儿是很佩服林高远的，不是阴阳怪气的佩服，就是打心眼里佩服他那点勇气。
那这个勇气，至少应该有个人帮他好好记着。
她抬着手机录了大半天，后来两人挤在球桌旁边看。尴尬得林高远嗷嗷叫，骂她用心险恶，“等我红了是不是要传到网上让大家都来笑话我？”
“嗯。”她点点头，“转我100删视频。”
“我就值100？”
“那不然？100块都算我贪了。”
一人怼上一句，林高远被她搞得好崩溃，撑着球台还是那副笑容看她，抬手用食指点了她额头。
好自然……是点之前很自然。点之后两人都愣住了，像是两只仓惶逃窜的小兽，一个抱着球拍，一个抱着手机逃离了现场。
林高远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怎么能用这种调戏小女孩的方式逗她？她不是那种小女孩，真的好生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弥漫尴尬，再加上忙着准备卡塔尔公开赛，已经很少能在球台两端看到对练的一男一女。
王曼昱呢在这段时间则从小小的生气到了大大的愤怒，因为发现林高远这个人，上到八十岁老太下到八岁小孩都能做到自然的身体接触。
点一点额头……这种接触面积极小的动作，似乎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为了这个动作就心乱了的自己，好愚蠢。她不允许自己这么愚蠢，所以很生气。
直到卡塔尔公开赛结束，林高远给她发了微信，一张图片，问：“喝不喝多肉葡萄？”
输了比赛心情不太好，看着杯已经被喝了一半的多肉葡萄更是来气，她没理，林高远却弹了视频过来。
在印象中，林高远对着她总是笑着的，今天却很是严肃，“喝不喝？回来请你喝。”
她不回答，只看着林高远爽爽喝上一口说：“北京好冷。”
“那你还喝这么冰的？”
“替你喝。”
“少拿我当借口。”她凑近手机恶狠狠地瞪林高远一眼，林高远扬扬嘴角，用手指点点手机摄像头，好像那时候……正要回忆起当时脸红心跳的氛围，又听他说：“王曼昱，输咯，怎么办？”
“下次再赢回来。”她说得坚定，林高远也赞同，开始絮絮叨叨给她念刚才比赛发现了什么问题，手机镜头随着震动掉落又被扶起，“哎哟，这个手机支架不好用。”
“我给你买。”
“这么大方。”林高远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没有半分客气的说要自己选好再给她发链接。
王曼昱难得没有怼他，抹了眼角的小小一颗眼泪，说：“好。”她并不是硬要还林高远这个远程指导的人情，只是感动于在手机掉落时，瞟到林高远手边写满字的A4纸。
忍不住感动之余又有点好笑，“我是有那么差吗？”
挂了视频通话，她整理好心情发下微博，几个小时后收到林高远发来的评论：
她人缘也不差，比赛以后陆陆续续收到祝福和关心：再接再厉，没关系的，别难过，相信你！诸如此类的话多得要命。
只有这个人懂得她或许会绕进否定自己的怪圈里，一来先说上一句：打得不错，只是可惜。又敢正大光明的站在她这边替她许下愿望：下次冠军就是你。
总决赛她打的是队友，林高远也是队友，林高远没有必要为她公开做成这样，但林高远都做了。
她捂着心口，搞不懂此时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似乎一切快要脱离掌控，好危险。
02 灼灼
林高远觉得王曼昱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人是瘦瘦一条，打球是猛猛一个，私下居然害羞到说两句话就能把头埋进地下。是社恐吧？
还记得第一次见王曼昱是在训练馆里，他练习完正准备要走，忽然听前方爆发出一声略带破音又气势十足的胜利喊叫，直接划破训练馆的屋顶，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年纪很小。
你别说，有点可爱。
林高远最开始是带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走过去凑热闹的。他知道那边刚进队的小孩正在打循环赛，想看哪个小孩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是一个劈了叉的声。
等走进直接被斗志昂扬的声音主人狠狠吸引，小孩……哦，那会儿林高远虽然大不了几岁，但是因为王曼昱实在太瘦，让人忍不住喊小孩。
平时吃饭吗？他没来由的有了点菩萨心肠，担心起孩子的饮食健康来。
好在小孩虽瘦但打球特带劲，像只猎豹，身上还有股无法忽略的狠劲。林高远入队早，经常能在刚入队的小孩身上看到这股气势，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三个月？半年？顶多一年吧。
后来好几次，在训练馆要熄灯前看到不远处正努力练球的王曼昱，林高远才感叹：这小孩好像跟他以为的不太一样？
王曼昱误以为他们第一次交流是他主动上去夸奖。其实不是，是在训练馆的一个晚上。最后只练到馆里只剩四个人，他和队友，王曼昱和她的小伙伴。
队友实在顶不住要走，林高远害怕俩女孩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亮堂堂的大场馆，走之前出声提醒：“总匝在门后面。”
“好！谢谢远哥！”小伙伴道了谢，她也立马站直跟了句：“谢谢。”眼神都没给一个。
“真有这么社恐吗？”林高远想。
后来打球一来二去熟了，林高远甚至觉得王曼昱是不是皮下换了个人？以前那个社恐的王曼昱还打球吗？不会有个双胞胎中途掉包没人发现吧？
要不然他说一句话怎么这女孩能怼三句？不过……也挺有意思的。他喜欢跟王曼昱斗嘴，东北人说话自带喜感，他爱学上两句，每到这个时候王曼昱就会更加恼羞成怒，特别可爱。
偶尔跟室友聊起，说她是个特别有趣的女孩。室友只觉惊奇，因为：“我们跟王曼昱一天见不着两面，你是怎么能天天找到人在哪的，还觉得人家有趣，你不是喜欢人家吧？”
“啊！？”他猛地摆手：“不好喜欢吧？人家是未成年啊！！”
“完蛋了林高远，你的重点居然不是不喜欢，是未成年？”
公开赛回来以后，林高远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产生了点微妙的变化，又说不上来变化在哪。
总之王曼昱甚至会在直通赛前跑来主动跟他说：“加油！”然后仿着那条评论，极其认真地握着拳头在他面前挥上一挥：“这次名额一定有你的。”
“借你吉言。”
那时他们还单纯，不知就算国家队也是个高度浓缩的名利场，只知道打好手边的球，拿下应该属于自己的名额。
他做到了。
金纸雨从场馆顶落下，他拿着证书挥舞过头顶，这是战胜过往黑暗和苦难的勋章。不管上面的人觉不觉得这份勋章应该属于他。
典礼过后林高远心里感慨万千，一方面是获胜的兴奋，另一方面是紧绷了好久的神经终于得到解放。有一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转身见王曼昱正巧在身后，那瞬间，急于宣泄的情绪好像全找到了出口。
王曼昱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眼睛微微张大一些，疑惑地眼眸对着他从上到下的看，两手抬起又放下。
他忽然觉得丢人，抹了把眼泪给了个笑，表示自己没什么事。
少量金纸雨还在头顶片片飘落，人群熙熙攘攘从身边离场，只有两人还站在原地。王曼昱盯着他看好久，最后是带着笑温柔靠近的：“这次打得不错！恭喜你喔~”
又搞那些抄袭的。
察觉到对方正试图逗他开心，林高远心里更是甜蜜，伸手接下刚为胜利加冕过的金色纸片放入她手心。
“乒乓球女神啊，也对我们曼昱好一点吧。”他这么想着。
“谢谢。”王曼昱并未多说什么，只收紧手掌，将金纸片牢牢握在掌心。
这一刻林高远好像搞明白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变化到底来自哪里。这变化在于：他们居然已经开始变得不用太过精准地明说些什么，就能将心意传达。
让林高远想通喜欢或者不喜欢是件简单又困难的事。简单在于他本质上不是个太复杂的人，什么让他开心就是喜欢，什么让他痛苦就是不喜欢。和王曼昱在一块挺开心的，所以是喜欢。你要问具体喜欢在哪？唉，讲不清的。谁说过来着……人不就活那几个瞬间嘛？
困难在于他偶尔很纠结，因为喜欢一件物品是一个人的事，但喜欢一个人就不单单只是一个人的事了。
喜欢是有排他性的，是想要回报的。
他是一个会为别人考虑的人，王曼昱到底喜不喜欢他？他的喜欢会对王曼昱造成困扰吗？王曼昱知道什么是爱吗？毕竟女孩看起来七情六欲里只有爱欲在被严重堵塞。别说回报，有回应就算不错了。
“唉，王曼昱，别只算球了，也算算我吧。”他想。
于是很快，他变得愁眉苦脸，一度要因爱生恨……喔，还没那么夸张。
那就因喜欢生讨厌吧。
你别看体育生一副吃得很开的样子，其实屁都不懂一个。遇到喜欢的人因为太过珍重，反而只能摇头晃脑加叹气。
故意跟王曼昱坐一辆车，被球迷围在车门口，心里想的是：多拍点多拍点，发网上让大家都来看。笑嘻嘻跟大家说再见：“关门啦关门啦！”要关上前偷偷看她什么表情，见她在笑，等门完全关上后又凑上前问：“笑什么？”
故意在她耳边耍帅打响指，叫人的方式这么多，就要选这个帅味最足的。你别管到底打不打得响，总之是手指撩过人家的短发擦过了人家耳边。
故意在训练场不带泡沫轴，让人家女孩借他。这么私人性的东西，王曼昱居然还真的借。
“我们高远啊……”室友摸着他的圆脑袋感叹：“吃了太多暗恋的苦。”
“谁暗恋王曼昱了，你别出去乱说！”
“谁提王曼昱了？！”
不打自招地林高远尴了尬，差点叫这帮人爸爸才让他们不把这事儿拱出去。
不过暗恋的苦得吃，胜利的果实也得品尝，奥地利公开赛真让他们一块拿了冠军。
林高远那会儿跟做梦一样，一边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一边盯着王曼昱捧着奖杯和鲜花一步步走向他。这场面真的很容易幻视一些……盛大庄重的，需要进行宣誓的那啥现场。
懂吧？女方得捧着花的那种。
他一时晃了神，害怕眼睛泄露心底的秘密，连忙举起手边的奖杯假装观赏，“哈哈，这个奖杯你别说还真圆啊~”才若无其事的转头迎接王曼昱，结果又瞟见她手里的奖杯也一样圆。
你说，一个圆形是圆形，两个圆形是啥意思？
是圆满。
林高远为自己牵强到堪比到城里找工作跟表哥的姨妈的侄子的老丈人搭上亲戚的脑回路而无语。
王曼昱呢，还有心嫌弃他拍照拍得丑。“你真的是直男。”那会儿还很流行这种话，什么直男拍照。
“那咋拍？”他没发觉自己已经被口音腌制入味，弱弱地发出气声又被王曼昱笑着拿过手机。
其实很好看，乱糟糟的刘海里窜出两根呆毛，像小猫。就是不知道是聪明毛还是犟种毛。
偷看被轻声提醒：“看镜头。”他抬眼却还是来不及，只望着屏幕里的他们，绽开了个算得上羞涩的笑。
回京后王曼昱提议要喝酒庆祝，林高远感到震惊：“未成年喝什么酒？”会喝吗就喝酒？大人的陋习学不得。
他对着王曼昱会立马变得老派，要对出格行为严加指导，“你是不是失忆了？”她却从未对这老派有过敬畏，很少叫哥，也没把他当做过早入队的前辈。伸出手指在身前比了8，“我十八！”
“你成年啦！！！！你是！！你成年的吗？！”林高远的惊喜吓坏了王曼昱，还被她捂着心口打量一眼问：“我成年是一件这么神奇的事吗？”
也不能说是神奇吧，只是……真实情感不能明说，林高远只得揉揉鼻子，“是啊，老父亲很欣慰。”
“少占我便宜！！！”王曼昱抬手要揍，最后没下得了手，一拳头轻捶在他胳膊上，“走呀。”
他高兴过了头，转头要回宿舍叫人：“好，我去叫他们。”
“叫谁？就我们俩。”
老头的敲打看来已经被忘到九霄云外，一男一女胆敢窝在小饭馆里单独吃饭！男的居然敢给女的夹菜添饭！女的喝了酒居然敢靠在男的肩头！
女的敢，男的却不敢了，紧张地扶着她的头靠回旁边墙上。
王曼昱真是有点迷糊了，圆圆眼睛提溜转一圈，“干吗呀？！”
见她有意见，林高远更是无奈，“曼昱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是男的？”他那时候没怎么见过王曼昱接触其他男生，自然找不到对比。只觉得她有这样表示亲密的动作，是因为体育生对身体接触的耐受度比别人低，有心提醒女孩子得跟异性保持点适当的距离才安全。
但是这醉醺醺的，听得懂吗？
“我还是女的呢。”
好像是没听懂，可要怎么解释？他斟酌着又开口：“那你觉得……一男一女可以做什么？”
小馆子的光线一向昏暗，有一种想节省电费要把灯泡用到自己完全烧掉为止的美，就算还剩一根丝在发亮就不会换掉灯泡。王曼昱就在这灯光下，衬着脸色有点难看。还皱眉，可能是在思考吧？
过了挺久的，两人眼神对视又错开，她答：“打混双！”
行，一点没听明白！王曼昱啊王曼昱，林高远叹了口气：我真恨你是块木头。
03 燎原
王曼昱心里难受得要死，不是因为喝了酒头晕眼花。是约林高远单独吃饭他要跑去叫别人，喝醉了酒不知道怎么的碰到他肩膀，只不过是占点便宜，就被推开。
不是很有亲和力？不是能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现在什么意思？讨厌我？
她是苦酒入喉心作痛，大脑被酒精占领智商的高地。完全没意识到异性间做这样的动作会有多暧昧，满脑子都是林高远这小子没把她当朋友。
后来说了啥？脑袋晕乎乎的什么也记不清。只依稀回忆起什么男的女的，混双之类的话，林高远要跟我打混双吗？好啊。还没跟他打过混双呢。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上训下训，比赛，休息又上训下训，比赛再休息。运动员充实又太过规律的作息把她的生活填满，当然，也包括那个被误解为没把她当真朋友的林高远。
对于林高远，王曼昱有很多疑惑，范围已经大大超过认知范围。为什么林高远没把她当真朋友，还要跟她一块练球一块上下训，还陪她吃饭，连飞机选个座都要挨一块？
周围球迷很多，团团将两人围住。她天生容易羞涩，林高远又脱口而出句：“挨着的两个位置”。羞得她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放，只能假意淡定地补上：“不用，我已经选好座了，你自己选吧。”
等到了廊桥上，林高远提着包在后面可会埋怨：“干么不跟我坐啦？不好意思？”
不得不说，这人一眼就看穿她的本事是真挺牛，“不想跟你坐！”恼羞成怒吧。
“是不想还是不敢？”见他甚至用的陈述句，王曼昱心里更是窝火。
林高远求知欲好高，走着路硬要挤着她往前，“那是我惹你生气了呗？你说说，我改，啊？曼昱。”完全没见歉意地直把人往廊桥玻璃上挤。
“我真的要生气了。”她撑着玻璃往后狠狠呲牙，林高远一下愣住，眨眨眼睛问：“曼昱，咱们宿舍楼底下有一只小猫你认不认识？”
小猫？体总挺多流浪猫的，因为灌木多，面积也大，偶尔还有好心运动员在喂，在流浪猫界也是名声在外。
“什么猫？”
“白色的，眼睛颜色还不一样。”
王曼昱喜欢猫，没来国家队前也在省队喂小野猫，后来怕它们冬天冻着还抱回家养。来北京不能带猫，偶尔猫瘾上来了就在体总喂。
喂得多了，发现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白猫，瘦瘦的，蓝黄异瞳。
最开始只打着小双闪在灌木丛里躲着，等人走远，其他猫吃完才钻出来吃点剩的。听说白猫是流浪猫界最底层，王曼昱怕它吃不饱又受欺负，每次都多带点猫粮放进灌木丛里，让它悄悄吃。
一来二去小猫知道她是好人，才慢慢试探性地用脑袋拱她的小腿。结果她蹲下速度太快，又把猫吓回灌木丛里躲着。
这么反复好几次，才真跟它混熟，“我喂过。”王曼昱终于不在被挤着，两人并排朝机舱走去，“但是胆子特小，你也喂过吗？”
“嗯，我喂了三四年。它很可爱的，也确实胆子小。”林高远点点头，嘴角漾出一个笑，可能知道等会儿说出来的话会挨打，早就做好了飞奔的准备，紧紧拉着包的肩带扔下句：“跟你很像。”风一样跑了。
“林高远！！！！”
他们认识都不过三四年，这个林高远，到底是喂猫还是？！
后来王曼昱觉得自己的小嘴好似开了光，没多久两人还真被教练组指定为混双搭档。于是从那天起，他们几乎变得形影不离。
听说韩国公开赛的名单已经报上，球迷看着她两人觉得新鲜，还给取了个组合名：“圆满”。
怪好听的。
王曼昱很喜欢这名字，因为这名字听着吉利，“上下五千年你能在乒乓球坛找到比这儿还吉利的组合名吗？”
林高远笑，大声呼应：“根本找不到！”
两人于是乐呵呵地多练上几个球，好像这名字一旦取上就黄袍加身了似的。
但是我们也知道，按照后面的事儿来说吧……圆满这名字，比起命运更像了他俩的课题。想要圆满，就得跟西天取经似的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你还别说，可能比西天取经要难上一点。因为两人那会儿还年轻，傻不拉几的，不知道早给人当上扫雷工具人了。
皇族一天在位，还能让他俩圆满上了？
圆不圆满的事暂且不提，总之韩国公开赛，亚运热身赛再到雅加达亚运会，两人跌跌撞撞往前打。默契是越来越足，聊得是越来越多，就越是应了那九九八十一难的劫，总是差一步才能走向金色奖杯。
那会儿林高远还是个好哥哥……没有说现在就不是好哥哥了的意思，后面不是成好老公了嘛。
反正吧他俩刚配对那会儿的主导是林高远，王曼昱就像个有印随效应的小鸭子，啥事都跟在林高远后面。
林高远吧，每回都信心满满说：“这次冠军势在必得！”又每次只差临门一脚。他虽然从没说过，但王曼昱感受得到，没回发生些略带遗憾的故事，这人总会有一种没带她走向胜利的愧疚感。
有了这点愧疚，林高远对她越发好起来。事无巨细地连生活也一并照顾，小到穿衣吃饭，大到单打前都要给她来个心理按摩，“别想了，别难过，等会儿单打好好打。”
王曼昱吧，本来就不太能搞得明白林高远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好友，现在好了，直接将事态升级成：他到底是把我当同事还是朋友了。
你说是朋友吧，两人聊得最多的还是那点技战术。你说是同事吧，哪有为了逗同事开心故意把糖纸扔同事口袋的？哪有每次来机场都悄咪咪问这次准备坐飞机上哪个位置的？他为啥一定要跟我坐啊，谁来告诉我？
啊——好迷茫的。
王曼昱小小脑袋那会儿只有乒乓球，自然是想不通的，却本能地觉得他是这么好的哥哥。于是每次遗憾输球，林高远把自己批得体无完肤时公开对他表达些肯定：
说他头脑清晰战术明确，说他担起了主导这个角色，说他让自己安心随便打，说他男友力十足。
采访后林高远拿着大毛巾擦汗，露出双微红的眼睛问：“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是鱼的记忆，7秒就忘了胡言乱语地夸过男友力，只说：“我都发自真心。”
“真心？”
“嗯。”点头点得老生猛，完全没空注意被大白毛巾盖住的那好哥哥的脸颊旁，有双红透了的耳朵。
说到底王曼昱就是觉得他们这个氛围怪怪的，但尚且又因为心安理得而没有细想什么。
直到在去往鞍山全锦赛以前，混双结束的场边，两人结伴离开场馆，观众席不知为何有了骚动。还没等两人为人气高涨而高兴，就听有人起哄着喊：“在一起！！”
这句‘在一起’到底喊的是当时在场的哪两位已经很难再追溯。总之，两人就是这么恰好肩膀贴过肩膀，皮肤摩擦过彼此，抬眼，又急忙错开。
王曼昱心又又乱了。
而且比以往乱得更让人心慌，回到酒店捧着杂志翻上两翻，看到自己脑袋一热夸林高远有男友力的男友两字，脸红得堪比被小米辣椒浸泡过三天三夜的白萝卜。
对于这种心慌到无法自控的感觉，王曼昱一向是恐惧的，毕竟十几年来头一遭啊！是心动吗？没人教过，她哪懂呀！只被原始本能支配着感觉到了危险。
所以？抬手做了件后来被林高远念叨一辈子的事，微信发送：
你别说，林高远配合得相当好。虽然立即回了个问号，但真能做到除了训练场基本不见踪影。
要求是她提的，觉得不适应的居然还是她自己。主要是！林高远这个人实在太讨厌，才几年就把她整个人生贯穿。
平常捡球有人跟在后面帮捡，社恐有后背能躲，下雨有人提醒拿伞，遇到开心的事回个身就能分享出去。
现在都没了。
原来林高远想消失的话真的可以做到这么快准狠的哈。真够可以的你小子！
王曼昱是越想越生气，越发认定林高远根本没把他当朋友，越有这个意识心里就越惆怅，林高远是什么意思？叫你离我远一点就离我远一点？那我叫你以后都别理我了，是不是还要跟教练组申请不跟我练混双了？
你试试看呢。
她讲不清这种情绪的成因，但也知道不能耽误了比赛和工作。
于是对练的时候看着林高远这张总是笑眯眯，但最近严肃到将近绷直的兔脸，球球打得要往门牙上招呼。
林高远也不插科打诨，拿着球拍看她一眼，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不像以前那样，隔了三个人还得利用一点后场时间来找她讲话。到了机场也不先问她要坐哪儿，委屈得王曼昱在座位上抠手。回头见林高远离了她四五个座位，和龙队是有说有笑。
下了飞机大家各找各的省队，全锦赛嘛，各省之间能合作一把。刚好她就是跟广东一块，你说多有缘分。
两个人下了飞机又被一辆车拉到场馆，现在是离得近了，但一路上没人讲过一句话，到了场馆更是准备好技战术对练完又回酒店。林高远走得好决绝，王曼昱却实在受不了了。
到了酒店饭也是吃不下，站在窗户边给林高远发微信，林高远倒是回得快，也可能以为有什么正事要谈，毕竟两人现在还是混双搭档。
怎么说，托混双的福了。
林高远真没再回复，于是她站在窗边捏着手机发呆，眼前是好风景吗？没空欣赏。只知道要努力弄明白心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她脑子好使，能想清楚的，一定能。
“有事吗？很晚了。”
想清楚了，所以要给林高远打电话。只不过时间眨眼就要到晚上12点，这么晚打电话到底是要说什么？王曼昱有点不好意思了。
“身体不舒服吗？”大晚上的，这种压低声音的关心听着特别对味，好温柔。
“不是！”她吸了口气，好像是终于被这温柔精准把脑子里那点扭捏的薄膜打通，“我觉得，我觉得……我觉得。”
“你是复读机？”
“不是，林高远！哎呀！”
“你今天给我说好几个不是了。”他两下笑声传进耳朵里，王曼昱挠了挠耳朵，认定这人必是故意耍帅，“我好难过啊，王曼昱。”
听两句不是就难过了？那么几天都不照顾我了，我才难过呢。
“怎么了？又不说话？”
也许夜晚真有些让人卸下面具的神秘魔法，林高远似乎是真认定了她是因为太过紧张才打来的电话，见她不回答便絮絮叨叨开始分析起技战术和签位表。说他们获胜概率有多大，又告诉她怎样洗个畅快淋漓地热水澡好助眠。
鬼使神差的，在这久违唠叨下，她竟然再次找回了心安：“林高远，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心里奇怪了。”
“为什么？”
“我好想你。”她轻声念着：“林高远。”
04 炽焰
鞍山的九月份已算初秋，温度算不上低，但昼夜温差大得跨越10°。
王曼昱一句：“我好想你”，直接让林高远连外套都忘了穿，一件短袖往身上一套，就跟安了发动机似地跑到酒店天台上等着王曼昱来。
“你不冷呀？”王曼昱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摸摸早就起了层鸡皮疙瘩的胳膊，嘴硬：“不冷！”
“还不冷？下去穿衣服！你不是已经感冒了吗？”
哟，说是别走这么近，结果还知道我感冒了？林高远心里是高兴的，但确实也不敢离开。
王曼昱好不容易吐露次心声，约了他要来天台见面，一会儿又给人等走了怎么办？“我血气方刚一大好青年，不怕冷。”
“真的？”她将信将疑，最后还是没逼他下去。两人在天台口的台阶上坐着，偶尔有一丝丝微风从门里灌进来，也算凉爽。
怎么不说话啊？就这么坐着？
王曼昱是真像那只小白猫，他害怕逼得紧了又给人一下躲回草丛里，只能先等这只小猫开口，就算是在草丛里先伸出只小爪子挠挠，他也能稳稳接住。
天台平常应该没什么人会来，只有个微弱的应急感应灯常亮着，发出些诡异的绿色光芒。声控灯隔一分钟这样会灭掉，四周陷入黑暗，林高远大喊一声：“哈！”
吓得声控灯和王曼昱一块有了反应。声控灯应声而亮，本来离墙比较近的王曼昱紧贴了过来。
“手这么冰，真不冷？”王曼昱抬手本来应该是要揍他的，手挨上来的一瞬间又变了，眼神里有担心，是林高远想要的那个“小爪子”。
“冷啊。”他吸吸鼻子，两声咳嗽从嗓子眼里娇弱挤出，“不是说想我吗？看够了没？我回房间了。”
“不是。”
“你又说不是。”他得寸进尺地将脸凑近，“老王，我真难过。”真的好脆弱，咳着嗽呢，还穿这么少，“你快点有什么就说吧，我要冻死在天台了。”
真诚永远是最好的必杀技。对王曼昱这本摊开的书更是有奇效，果然手从他手臂上滑落，王曼昱躲闪着眼神问：“你有把我当朋友吗？”
绕是林高远堪称对王曼昱的了解程度是全世界第一，被问这种问题还是会觉得奇妙又好笑。
妹妹，我都在泡你了。你居然只问我有没有把你当朋友，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吗？
“怎么……”他磕磕绊绊地问：“没把，怎么没把，你当朋友了？！”
“那怎么我说让你别走这么近，你就真不走这么近？都不争取一下，也不问我为什么。”
“哇——”察觉到王曼昱虽然没有女友的身份已经被他养得有了点女友的做派，他难免得意，“你都那么说了，我以为你讨厌我。”
“那确实。”
林高远心里咯噔一下：“……”
王曼昱瞟见他的表情后笑了，“我讨厌你不理我，我讨厌！你听懂了吗？”
“微信里那句话？”
“我撤回！”
所以说后来采访林高远咳个嗽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你明白了吧？
那晚以后表面上王曼昱变得大方多了，甚至大方到矫枉过正，让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没掺杂一点杂质，是滴滴纯洁的蒸馏水。
林高远却隐隐约约有察觉，这位小猫女士黏在他身边的时间变多了。自己再也不用以各种理由去到小猫身边，小猫自己晃晃悠悠就来了。
只是……他不知道小猫女士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虽然三令五申过如果他再那样不理她，她会特别生气。但平常又总是面无表情的，是副又不听话又不在乎的样。
搞得林高远时长会在乒乓球外的世界陷入沉思：这个王曼昱到底什么意思？她那天居然真的说讨厌我？
于是那个林高远心里抱着：哇这女孩真的好讨厌啊但是我又好喜欢啊的心思冲了上去。又是管人家穿衣服又是把人微博设了特别关注。
后来直接有人得出了个结论：人家说什么东西都是三步之内必有答案，在国乒也一样，只不过是王曼昱三步之内必有林高远。
偶尔有人打趣起来，王曼昱咬着唇不说话，林高远只能拿出自己笑眯眯的招牌亲和力补上句：“混双搭档嘛，培养默契~”
一个理由说出口，结果两人快要一年没配过一场混双。对于这事林高远的解释是这样的：“你又知道我们后面不配了？”
“你的意思是还想跟曼昱配混双嘛！”饭桌上，几个大男人围着起哄。隔壁桌就坐着女队队员，当时王曼昱就背对他坐在不远处。
两人是训练完一块来的，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话题的中心。
体育生嘛，除了体育没点别的事干了，平常除了打打游戏只能八卦两下队友感情生活消遣，要不还指望他们去看书？
“曼昱这么优秀你不想跟她搭档吗？”林高远看了眼王曼昱僵直的后背，自然把话题引到提问人的身上。
“哎哟，我哪配啊。”此人酸酸地摆摆手，“你俩都绑定上了。”
“我们都快一年没配了，去哪绑定？”他见没办法硬靠转移话题绕过去，只能拆了筷子让大家快吃快吃，等会儿菜该凉了。
大家嬉嬉闹闹本来也把话题带过了，结果那人也不知道是暗恋了他，还是在意了王曼昱。全锦又确实在即，听说这次为了东奥直接变更规程，把混双加进了项目里。这节骨眼上怎么地也得先把名报上，“哎，高远。全锦和谁搭？”
没完没了了，他白了提问者一眼：“和你~”
“咱这次可取消男双咯。”
“那太遗憾了。”他一口饭在嘴里嚼上两下，“我做梦都是和你一块打男双，老天怎么不能满足我这个愿望啊？”
他这话一出，连带着隔壁女队都跟着笑起来，林高远听着笑容转头，正巧还对上王曼昱带着笑容的豆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对视又给那人抓住了点把柄，再次对他发了难：“你确定梦里的都是我吗？不会是……”
一个美丽的对视，对视里眼神温柔的转变大家都看在眼里，名字都不必多说，自然地就把主人公对号入座，连连起哄声又响起。
林高远摸不清王曼昱什么态度，毕竟臭男人的嘴上没把门，平常这样说说闹闹的骂两句也就过去了，女孩子面子薄，更何况是小猫女士的面子。如果小猫女士讨厌，被这样说心里只会更不开心。
养成系就是这点不好，好感度的加减在战机上容易把握不好。不过就算不是为了好感度，在林高远这里，王曼昱也绝对是不能乱开玩笑的存在。
“说说我就可以了。”他平常确实温柔善良好说话。但他们玩竞技体育的，本质上都不是那种温温柔柔的人。
平常是好好先生，严肃起来真是没人再起哄。几个主力队员便和起稀泥：“都叫你们快吃饭了！”
林高远真的非常无语，你们嘴巴一张就把这话说了，把我们家猫吓得又离我三米远，我到时候上哪找猫去？？？
不过，您猜怎么着，王曼昱根本没被吓到。反而约他在宿舍楼底下喂那只异瞳小白猫。
小白猫见了两人哼哼唧唧地钻出来围着小腿蹭，又被王曼昱一把抱起rua了一顿好的，“刚才他们开你和谁的玩笑？”
啊？不是这么迟钝吧？！！
林高远惊呆了，又被一人一猫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的可爱模样萌到，“谁问就是谁呗。”
“行。”王曼昱说着把猫放下，把口袋里的小袋猫粮摊给小猫，见周围再没人和猫打扰才起身与他平视，“那我们……”
林高远已经有了：“我们还是不要靠那么近，现在大家已经误会了”，这类话的心理准备。所以在听到：“那我们真的报混双吧？”的时候，下意识回了句：“我觉得不好。”
“嗯？”意识到此句是邀请不是远离的时候，王曼昱的小脸已经皱成一团了，“为什么不好？你讨厌我？”
“确实。”他有心报了上次的仇，又见王曼昱是真的在认真生气，圆圆小鱼眼睛都要瞪出来，又火上浇油：“你不也讨厌我？我讨厌你就奇怪吗？”
“那报不报！”
“报，凭什么不报？！！”
所以就报了，报了以后又再次挥手指天说：“这次冠军势在必得！”
“我们这次要把握住。”王曼昱答。
“好，如果拿了冠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高远满门心思是想，如果拿了冠军一个高兴，脑袋一热就告诉王曼昱我喜欢你了。就算是被拒绝，还能曲线救国说：“害，我说的是喜欢跟你当混双搭档，我们做一辈子混双搭档吧！”
做一辈子混双搭档和结婚有什么区别？没有。
结果王曼昱说他这句话听着好晦气，“你这放在电视剧里叫flag，快呸呸呸。”
他无奈：呸呸呸。
05 炎炎
让王曼昱想通喜欢或者不喜欢是件困难又简单的事儿，困难在于少女在开始记事时，小白球就已经把大脑攻占。哭是为了它，笑也是为了它。但并不是说少女是修无情道的天生圣体，只是七情六欲很难被除了那玩意儿外的东西给引发罢了。
简单又在于别看王曼昱面上除了小白球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敏感又细心，最重要的是脑子好使。当察觉到心里有了个跟小白球拥有同等功能的人时，脑部运动也开始了：
比赛前担心状态不佳会影响比赛，焦虑了，哭了。
林高远真不在身边还不理她，焦虑了，哭倒没哭。
赢了比赛，兴奋，多巴胺刺激，爽！
林高远在身边逗她跟她开玩笑，偶尔说点跟小白球无关的无聊话题，期待，多巴胺刺激，高兴！
虽然程度还远没小白球的深，但这个人是切切实实跟别人不一样的，她很清楚。
那是喜欢吗？或许用另一个词来代替会更符合：“好奇”或“占有”。如果说好奇和占有都源于喜欢，那就是喜欢。
在王曼昱的意识里，万事万物都该有个解答。输了球，复盘再想办法赢回来。她的脑子里太固化了些：出现问题，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路线。
而林高远偏偏就爱在她的既定路线里不按规则反复横跳。说是拿到冠军要说一个秘密，什么秘密重要到拿到冠军才能说？林高远你还有上秘密了？
他总是这样，把她不断置于被动或猜疑。越被动，就只能越假装不太在乎，毕竟在动物世界里暴露弱点是危险的，她做不到。
于是微妙的“权利争夺战”在他们之间拉开了序幕。
Round 1
林高远不知是出于什么爱好，给她取了些五花八门的名字，最开始是礼貌地跟着大家喊：曼昱。后来率先把年纪轻轻刚满十八的她喊做：老王。等全世界都接受了老王这个称呼的时候，又开始喊：曼曼。
“我家人也这么叫我。”她故意在林高远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温馨提醒，试图要听到对方因“家人”这个身份而乱了方寸。
结果林高远还是道高一尺，“哎哟。”连忙拒绝了这样的称呼，说：“那我不喊了。”好像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事似的，完全没因“家人”这个略带暧昧的词面红耳赤。
没得到预想中的回答，王曼昱翻了他个白眼问：“叫曼昱不行吗？”
“不行。”到底为什么不行，林高远是绝口不提，思索片刻要喊：“阿昱。”说是特别广式。
等一下！你是说一个北方人，一个纯正黑龙江人，要变广式吗？
总之原因林高远是不解释的，喊也是他要大声喊出口，接受呢？是王曼昱接受的。甚至……他喊什么王曼昱都是会接受的。
行，算她输了。
round 2
王曼昱偶尔觉得自己挺过分的，林高远跟她非亲非故，为啥总要使唤人家。
“你觉不觉得，我有点霸道。”早上还使唤人家帮占桌帮打水帮捡球了，林高远半句怨言没有，好像球童。
她中午回宿舍回过味来了，感觉自己是不是少根筋，这不是霸凌吧？得问问室友。
“啊？”室友一头雾水，“你说球风吗？那相当霸道！”
“我这个人！”
“在这宿舍楼里上下翻三层都找不到比你更好欺负的小孩了。”
“是吗？”她念叨起这几天对林高远做的事，室友听了哈哈大笑：“那你问远哥呀，问我有什么用。我看他也是乐意得很……”笑着又起承转合到那个永恒的问题上：“你俩真没在一起呀？”
“别瞎说。”
她向来肠子直，就真A上去问了
很快来了电话，他再三确认是不是有人当面嚼了舌根，等确定没有，才舒了口气问：“那就是我让你有这种想法了。”
“不是不是！”她连连否认，“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不愿意做一定要告诉我。”
“不愿意的话早跟你吵起来了，你算哪根葱？”
王曼昱被他逗得笑起来，又听他絮絮叨叨地叹了口气：“但是阿昱啊，你有时候确实是有点不讲道理，我跟你讲……”
“啧。”尽说些人不爱听的，她啪一下撩了手机。
林高远都自愿当球童了，这一局当然算他输咯。
round 3
“那两个人也是隔了一段时间没有配了，这次重新再搭档，感觉怎么样？”差不多有一年没配混双了，托了东奥和全锦的福，圆满终于重出江湖！
王曼昱有预料到记者会问这个问题，小嘴一张就是肯定：“嗯，还是……不是特别陌生吧，还是比较熟悉的，然后……”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但余光里瞟到个乐到露出大牙的得意兔子，差点也没绷住，只能急速呼吸一口稳定紧张情绪，“就是……确实一上，一上手的感觉，就能配的感觉。”完蛋，被林高远乐结巴了，没人发现吧？？！
“天天见，挺好的。”
十年内没人能懂林高远这个人是什么意思，行，算她输了，行吧？！
round 4
从小到大接受的采访多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得出的规律：记者朋友一般会先提问右边靠近她的那个。如果你想逃采访，站左边就对了，等旁边的人说完话再抄答案，省时又省力。
这帮人，为了逃个让人讲不出话来的采访，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你去，你先去。”采访入口，一排记者等他俩获胜归来，他俩却直接在入口推搡起来。
“我不去，上次不是讲挺好吗？”林高远总爱拍她的肩膀，这次甚至还要怪腔怪调地学：“就是……感觉一上手就能配的感觉。”似乎是超爱昨天的表达。
她脸刷一下就热了，不讲道理的王曼昱也跟着重出江湖，一把将他推出门外。林高远踉跄一下惹起好大动静，记者唰唰举着话筒开始严阵以待，“哈哈！”发出招牌傻笑两个。
林高远最终还是认命站了主采位，王曼昱于是顺手把脑子忘在球场上，回答的问题跟复制粘贴没什么两样。让主采位的兔子又成了牙牙乐，“你干脆说，俺也一样。”
那会儿‘俺也一样’可流行，王曼昱脑子里出现好大一张怒目圆瞪地抱拳张飞，无奈只能跟着说：“嗯，俺也一样。”
林高远得了便宜，采后追着在后面抱拳，“俺也一样！！！阿昱啊，俺也一样！！”
王曼昱不惜得理他，是自己没发现，但特娇嗔地开口：“你给我等着。”
为了报这张飞之仇，决赛那天没等林高远反应过来就扬了头，“你说，俺也一样。”
昨天学得起劲的人今天也只能再次认命，一根手指抹去汗水，笑着答：“对，俺也一样。”
末了又在采访后拍了她的头，“记仇得很。”指尖擦过带着汗水的头顶，擦红了王曼昱的耳朵，“哎，你不是说……有秘密要告诉我吗？”
“你真想听？”
“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那道德很低下了。”
“给我上这么高价值？”林高远的眼睛本来就大，惊讶起来整个眼珠都能见着，“不说了。”
“爱说不说，我也不是很想听！”唉，她也不是非要跟林高远拌两句嘴，只是觉得把他逼得哑口无言，才能找回这段关系里那些没什么必要争夺的主动权。
要放在电视剧里，这秘密也算哑火了。不过放心！在现实当然是不会，在他俩身上更是不会。毕竟两人拌嘴拌成日常了，一来二去的吵吵也是习惯。就像报名那会儿，讨厌是要说的，名该报还得报。
当晚，林高远约王曼昱在酒店天台见。刚得了个冠军，第二天也难得没有男女单的决赛而有了短暂的放松，两个人被同队较熟的好友撵撮着请客。所以是吃了饭，装模作样回房间休息了2分钟才出的门。
天津的夜晚没有那年的鞍山冷，30多度的天正直中伏，下午刚落过一场雷阵雨，天台散布着些些小水坑没法去踩，两人也只能如在鞍山那般，挤在门后望着被光污染点亮的黑夜。
“什么秘密要这么郑重？”
“我不知道怎么说。”林高远挠了挠头，“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对着林高远一向有很多疑惑，要说问题是问得多了，是哪一个，谁还记得？
“就是那个……你问我有没有把你当朋友。其实……其实没有。”
什么没有？
林高远宣告的秘密比下午来得那场雷阵雨还要突然。在这个大好的日子里，在这个他们凭着默契技术配合得下冠军的日子里，说：我其实没有把你当朋友。
王曼昱感觉心被什么东西剐了一下，想要骂林高远在放屁，或者像平常一样装作无所谓，来一句：我也没把你当朋友。
可她实在太在意这个问题了，林高远也知道她在意这个问题的，那为什么要这么煞风景呢？“你别说了。”很窒息，“我不想听。”
什么主动权不主动权的，都算她输了行吗？别说了，别说了吧。
06 燃烧
在线等，很急，想告白但是对方生气了还不想听怎么办？
气氛变得尴尬，连远处小吃街招牌的闪光灯都变得黯然失色，闷热的夏夜燥得人从额头上流下豆大的汗，林高远用手指抹去，“刚才不是你催着让我说的吗？”
“现在不想听了不行吗？！”王曼昱眉头皱得紧，连拳头都紧握在两侧，是脾气上来了能随时能给人两拳的防御姿态。
林高远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只悲哀得意识到她原来真讨厌自己。小猫喂得久了会认人脸，但不代表小猫认定喂养人是主人，应该早就明白的，不是吗？
“你别……你别生气。”他严肃执行着被拒绝时准备好的plan b，“是我嘴笨，我不说了。哎呀其实我们不是很好的搭档吗？天选搭档！你看，我们一上手……”
一上手感觉就能配。
我昨天还想，这个圆满怎么一直不圆满。
俺也一样。
不是这几天都在笑眯眯的说些好听话吗？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不是你说我们一上手就能配吗？”他把语气放缓，想要尽量显得正常。王曼昱脸色也稍有缓和，捏紧的拳头舒展开来，眼睛里开始有了些看不懂的委屈，“我不想当天选搭档。”
“好，我道歉。我们当好朋友！我不应该说那些……你是觉得当好朋友比当搭档要来得重要吗？”虽然好朋友这个词对暗恋者来说是一把足够坚韧的利剑，但也不妨碍他垂死挣扎地在她心里要一个“重要的”位置。
“不是。”王曼昱倔脾气上来了，连朋友都懒得做。林高远这下给整急了，不是吧？不喜欢到连朋友都做不成？“那你想怎么样？”
在林高远的角度看这话，属于是尴尬加真没招了。
在王曼昱的角度看这话：“事是你挑起的，现在反过来问我想怎么样吗？”
好好一个秘密说得一金牌混双要散伙了，“睡吧。”王曼昱说完，随即离开了天台。
好热，天津的夏天好热。林高远望着那一个个小水坑想。
全锦并未结束，虽然没报名男女单，但男女团还是得打。
两人也是够能忍的，运动员嘛，做一个脱离了感情的训练&比赛机器是件很容易的事。不过随队训练嘛，打不到照面还是相当正常的，不正常的反而是两人以前没事干就跑到对方旁边晃悠的时候。
两人还真就硬生生忍到在决赛前一个字都不讲，决赛结束那晚，按照习俗冠军得请吃饭。于是那天也是老天做了美，马龙带着林高远，车晓曦挽着王曼昱前后来到酒店大门口。
两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把对方当空气，反倒是马龙先开口：“去吃饭？”
“去。”车晓曦答
那刚好嘛，一辆出租四个轮，刚好能坐四个人。
王曼昱眼疾手快要坐最前面，门刚打开给车晓曦钻进去了，还硬要说目的地远容易晕车，所以得坐前面。
“你什么时候晕……”
“现在晕的！！”
林高远起初一直插兜在旁边非常冷漠，等到王曼昱靠近后座又伸手替人把门打开，王曼昱就愣住了嘛，进去也不是，绕开也不是，毕竟做哪个动作都有种认输的味道。
两人僵直得马龙在两人之间尴了尬，很快得出结论：“吵架了是吧？”说着给了林高远一胳膊肘，“刚拿金牌才几天就吵架？”
“我没想和她吵。”爱到一定程度是很容易变得别扭，继而生出点恨明月独不照我的恨意的。林高远当晚是越想越气，察觉到王曼昱连话都不愿意听他说完，就说不想听了，压根没把郑重地秘密当回事儿。
本来应该很恨的，既然连搭档都不愿意当就算了。结果现在见着人，身体比脑袋先反应过来要照顾她，哈哈，命好苦。
“你这个意思是我的问题吗？”王曼昱除了比赛，私下里很少有这么气势汹汹的时候，一说两句话先不好意思再笑哈哈的女孩还能这么凶呢？
“哟！”惊得马龙嘴巴都快合不上，车晓曦倒是见过这架势，急忙赶出来说：我不坐前面了，曼昱你去坐。
“没事，姐。”或许是考虑到车晓曦确实也跟两位男士没那么熟，倒不如她坐后面来得方便，师傅见几人磨磨唧唧催了两下。几个人只能按照车晓曦在前，马龙坐在两人中间在后出发。
马龙不知是实在尴尬还是算是看着两人长大的，自觉当起金牌调解员，结果一开口就戳到两人超级大雷点：“都是朋友，一人少说两句。”
“他都没把我当朋友。”王曼昱显得好可怜，可这话说出来连马龙都不信：“不可能！！！林高远舍得说这种话？”
“就是他说的，他说其实没把我当朋友！”有人给撑腰，连说话都多了底气。林高远看她气得要死，还要往这边一指，跟马龙两人抱着臂审视他。
不同的是，马龙眼里是疑惑，王曼昱眼里是愤怒。喔，前面还有个晓曦姐，她看起来也相当不解。
你看，我说我没把你当朋友，全世界都会觉得惊讶，你居然当真了……
哎等等？！林高远灵光一闪，仿佛连上了神通，对齐那点扭曲的颗粒度。王曼昱她……她那天晚上生气不会！不是因为：“你想跟我告白我好恶心”，而是因为：“你没把我当朋友我好生气”吧？！
这误会不就大了吗？“你连话都不听我说完，还有后半句，重点是后半句，你懂吗？”
王曼昱眼神刹那间就清澈了，还记得吗？王曼昱脑子好使，清澈很快就因回过味来而变成了羞涩，“你……你没把话说完啊？”
他无奈：“没有。”
“谁教你整那些！大喘气的话的？！”
车晓曦和马龙更是疑惑，但见场面有了缓和，也让他俩趁热打铁，今晚多喝点酒，有什么话说清楚就完了。
酒吗？酒是壮怂人胆，可第二天容易赖账，喝是不可能喝的，但话确实要说清楚。
大家酒过三巡，林高远没喝着一点也假意要去厕所醒醒。其他人喝嗨了谁管他要去哪，就也没拦着。等上完厕所回到包厢前，王曼昱已经在门口站得板直了。
“再给我一个机会，曼昱。”
那会儿还没那么多球迷在外面蹲着，两人出了大门直接拦车跑得也快，加上黑灯瞎火的，倒也没人注意。
酒店外应该还有人在等他们聚餐后散伙，于是酒店也不好再单独回，“吃饱了没有？”林高远问。
“没有。”
有了吃饭的借口，两人让司机往反方向开了十几分钟，找了家挺有格调的私房菜又坐进了包间。
昏暗的白炽灯往王曼昱脸上一打，照着人脸红红的。红红的吗？可怪不着灯。
“猜猜我要说什么？”竞技体育的运动员，做到顶尖很难再有温良的性子，就算告白也要争个先后输赢。
“说你其实没把我当朋友。”
“真聪明。”
“那你把我当什么呢？林高远。”王曼昱总是爱连名带姓的喊他，他有过疑惑，后来有了惊喜，因为发现这是她表达亲密的方式。
“他们说真的单恋是坚持不了这么久，真的吗？阿昱。”他的话错漏百出，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所以王曼昱听完笑了：“这么久，是多久？”
其实无所谓是把柄还是说漏嘴，因为两个同时需要控制权的人相遇，总要有一个先自愿投降。
爱是悄悄降临的，要说一个确切的时间太难，只能笼统概括个：“好久。”再补上句：“你听完以后不要生气。”
“看你要说的后半句是什么，如果说的是喜欢我，那我一定不会生气。”白灯下一张好红的脸，说完话还大口灌下店里准备好的柠檬水。整个杯子挡住下半张脸，漏出一双期待又好奇的眼睛。
林高远对上那双眼睛：“我其实没把你当朋友，我把你当……”应该胜券在握的，毕竟比人家大了四岁，结果还是搞得心脏跳到吵耳朵，“当我喜欢的人！”
说出来了！
王曼昱发出两声傻笑，连眼睛都被杯子遮了去。整张脸被手和杯子挡得严严实实，知道她是害羞了，便故意去逗：“你要给我个答复啊，嗯？”
“队内不让谈恋爱。”
“不让谈就不谈了？这么乖？”
“没有那么乖，但是……”
女孩的脑袋里想法多，要顾虑的事情也很多，林高远理解，但不会就这样等她想明白。“懂了。”他故意点头，“是拒绝的意思吧？我也理解，那我们还是以事业为重……”
“没拒绝没拒绝！”水杯啪一下被放回，本就没喝多少的水被洒出来一桌子，王曼昱忙着去擦，又急着要吐露心声：“我喜欢，我喜欢！”水流得速度比她擦得速度快，滴滴水直往桌下冲，“你要来帮我。”
她抬眼看过来，眼里是温柔又坚定：“林高远，我需要的，我需要你。”
“昱，你吃锅包肉吗？”坐下来谈了十几分钟心，两人才想起并未点菜，他划拉着菜单问王曼昱，王曼昱却问：“你到底怎么能找到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名字来叫我？”
“因为喜欢你。”
曼昱，你知道吗？人们把小猫小狗带回家，甚至于新生儿降生在这世间，做的一等大事都是取上个好听的名字。
给了你专属的名字，我们之间就有了层特殊的羁绊。
小猫女士，所以最开始我管你叫老王，后来管你叫阿昱，最后直接叫你昱，都是我不怀好意，想要占有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