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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卓】少爷

Summary:

我令令令申申申申申,做杀手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目标!

*古代架空au
*本文不适合任何需要预警的人群观看

Chapter 1: 骤雨落

Notes:

本来打算多写点再发的,但是昨晚看了小佩的fm说要带卓哥去爱宝乐园和吃烤肉,我实在是太得意了^^所以趁此良机先爽爽吧!

虽然说是无预警,但我还是叠个甲
1.勋学佩是真一家三口,学单性转
2.出于剧情需要,小佩的中文达到了可以正常交流的程度
3.背景是架空朝代,文中高丽使用的语言为高丽语
4.欢迎讨论剧情~

Chapter Text

  时值盛夏,窗外暴雨如注。

  彭立勋推门而入时,金修奂正在喝茶,见人来了,他放下茶杯,喊一声:“父亲。”

  彭立勋笑吟吟地在桌上放下一碟糕点:“京城时兴的糕点,你尝尝。”

  他在对面坐下,见金修奂身上单薄,不免念叨几句:“今日下雨,你穿得这样少,回头生了病,你母亲又该心疼了。”说完从旁边寻了衫衣给金修奂披上,才问,“突然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金修奂的目光落在那碟糕点上,不自觉地拢紧衫衣。

  月初,他收到一封从高丽传来的信,信上说金修奂多病并非源自体弱,而是他年少在高丽时,李氏的人在他身上用了毒。

  信没有署名,只是在落款处印有一枚箭镖,这是金修奂的师傅常用的标识。他幼时养在高丽外祖身边,彼时家中显赫,给他请的师傅都是名扬天下的大家,唯有这位不见经传,金修奂只知道他姓韩。

  师傅教他习武数年,可惜他身子越来越差,再不适合习武,师傅便教他用镖和别的暗器。

  后来金修奂离开高丽,师傅也向外祖家告辞,此番收到他的来信,却是这样的事。

  金修奂把中毒的事说给了彭立勋听。

  听到“李氏”,彭立勋心下一惊。李氏是夫人李汭燦的娘家,金修奂从小在李氏族中长大,李氏的人有什么理由给他下毒?

  “此事当真?”彭立勋问他。这可不是小事。

  “师傅不会骗我。”坐得久了,金修奂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偏过头,抑制不住地低咳。

  彭立勋到他身旁,轻轻替他顺背。等金修奂好些了,他继续问:“既然是下毒,那么是什么毒,多久了,怎么解,你师傅可说了?”

  金修奂摇摇头。

  彭立勋不免有些失望,但看着修奂垂下来的眼睛,彭立勋连忙握住他的肩头,安慰道:“没事,没事,父亲一定会替你找到解毒之法的。”

  他始终是对金修奂心存愧疚的。年轻时他和李汭燦忙于营运,这个孩子刚生下来就被送去了高丽。这些年金修奂的身子每况愈下,两人都自觉愧对于他,去年年底才接了金修奂来景东城团聚,也好为他治病,可惜这大半年来寻遍良医,皆不得根治。不过眼下既然知道了是毒,也算有了方向。

  “对了,你母亲可知道了?”

  “别告诉母亲。”金修奂望向窗外,雨势不知何时小了,隔着雨幕,隐约能看见有人匆匆而来,他收回视线,“请父亲,帮我查一查。”

  彭立勋应下来,思绪万千。

  他在无数个深夜见过李汭燦为金修奂的病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第二日在人前仍是那副端庄大方的主母模样,接待大夫,迎来送往。日复一日,儿子的身体却毫无起色。

  李汭燦曾经对他说,如果不是她孕中忧思过重,如果她当初留在高丽,如果她能陪孩子长大,修奂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烛光被她的眼泪割成碎裂的镜,那时彭立勋想,你为什么总是在怪自己呢?

  如果让李汭燦知道了,修奂的病是因为他们把他送到高丽,让她娘家借此对他用了毒,她定然承受不住。

  但李氏的人究竟为什么会给亲外孙下毒,以及这件事是真是假,还需等他派人探查一番。

  屋内一时只余淅淅沥沥的雨声。过了一会儿,徐兴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少爷,吴郡来的人到了。”

  金修奂才迟钝地想起,月前母亲说给他找了个冲喜的——她拿了他的生辰八字去庙里算出来的八字,满城找不到一个对得上的人,最后竟是从千里之外的吴郡迎了人来。

  原来是今天。

  金修奂让他们进来。

  徐兴祖走到彭立勋和金修奂面前,恭敬道:“老爷,少爷,新来的到了。”他身后的人识相地向前一步:“小人王旭卓,见过老爷,见过少爷。”

  声音清朗,竟是个少年。金修奂微微讶异,他总以为冲喜须得是女子才好。他心中一阵酸楚,想来是母亲见他迟迟不好,病急乱投医了。

  半晌,他对王旭卓说:“以后,你做我的书僮。”

  要瞒住母亲,他只能留下王旭卓。

  王旭卓一愣,低声道是。彭立勋叮嘱了一些在照顾金修奂时需格外注意的要事,他一一记在心里。

  趁着彭立勋交代徐兴祖府中事务的时间,王旭卓不动声色地打量屋内的装饰,东西素净,却有清贵之气,再看主人家的衣物,皆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他心中稍安——新东家富贵,总不会再像前东家那般结不出工钱了。

  当初彭家的线人找到他的时候,说主家是要他给家中病弱的独子冲喜。王旭卓心中诧异,哪有男子给人冲喜的,然而彭家给的工钱太过丰厚,他还是连夜收拾包袱,从吴郡赶来了景东城。

  左不过是卖身罢了,王旭卓咬咬牙,就当是笑贫不笑倡了!

  王旭卓就这么劝慰了自己一路,没曾想到了主家面前,这位少爷叫他做他的书僮。王旭卓想到自己往后不必做断袖,还捡了这样一份好差事,心中的石头一时落地,喜不自胜。

  送走了彭立勋和徐管家,金修奂心里想着外祖李氏一事,端坐良久,忽而胸口冲上一股寒气,偏过头去咳嗽不止。

  一旁的王旭卓吓了一跳,连忙去关敞开的窗户,一边心道:如今已是盛夏,这位少爷却畏寒至此,想必身体是极弱的,难怪主家要找人给他冲喜。他又想,自己是以冲喜的名义伴少爷左右,若是少爷的病不见好,他也许还会被赶走,思及此,王旭卓又连忙倒了热茶奉到金修奂手里,只能希望少爷的身子能有起色,好让他在这里长久地做下去。

  金修奂喝了茶,寒气被他压下去,咳嗽也渐渐止住,他一抬眼,正撞上王旭卓关切的目光。

  “没事的。”言语间,金修奂又闷闷地咳几声,向他摆摆手。

  “少爷可要再喝一些?”王旭卓忧心,手已经碰上了茶壶。

  金修奂本想说不必,转念一想,他初来乍到,难免不自在,便还是让他倒了一杯。

  透过袅袅的水雾,金修奂这时才注意到王旭卓身上的外衣,淡淡的青碧色,及袖口处发了白,想必是洗旧了。他浅抿一口茶,问道:“你从吴郡来?”

  王旭卓道是,他也问:“少爷去过吴郡?”见金修奂摇头,他便笑说:“吴郡气候宜人,等少爷身子大好了可去瞧瞧。都说‘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那里的风光到底与景东城不同。”

  “你会读书?”金修奂把茶杯搁到一旁,向他微微斜身。

  来到景东城大半年,金修奂虽然官话讲得不错,但真正识字读书对他来说仍是有些难的。

  他毕竟在高丽长大。

  “只是以前跟着主人家学过几个字。”王旭卓答道。

  金修奂略略点头,正想说“那样很好”,目光不期然对上王旭卓的眼睛——他的新书僮,脸上总是挂着温润的笑意——他飞快地垂下眼,那话不知怎的也没说出口。

  金修奂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王旭卓想说茶凉了,他再去添一壶。话还没出口,杯中已经见底。王旭卓于是把话咽回去,心想,难不成富贵人家喜欢喝凉了的茶么?

  这时有人敲门,王旭卓便不再想这些,打开门,却是个孩童。

  那孩子端着一碗药进来,对金修奂虚虚行了一礼,说:“少爷,该喝药了。”

  金修奂既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便不想再喝这药,他让人把药放在桌旁,随口说:“凉了再喝。”

  那孩子立在金修奂面前,不为所动:“凉了药效便不好了,少爷还是现在喝吧。”

  金修奂又找了几个借口,结果都被他打太极似的推回来。孩童语重心长,倒显得金修奂像是在耍小孩脾气。

  王旭卓见他实在不想喝,就帮着掺和了一句:“少爷刚喝完茶,兴许现在喝不下,过会儿我服侍少爷用药就是了。”

  金修奂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也看向他,见他面生,迟疑地问:“不知这位是……”

  王旭卓立刻自我介绍:“小的王旭卓,是新来的书僮。”

  “我叫周伊,平日在药房活动。”周伊沉稳地回答完,又略带责备地说,“既然是少爷的书僮,就该督促少爷好好喝药才是,怎么能……”

  “好了。”金修奂淡淡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晚点我让人把药温热了再喝,下去吧。”

  闻言,周伊一跺脚,委委屈屈地向金修奂告了退,一路小跑着走了。

  “这……”王旭卓看向金修奂,却见他弯唇,眉梢带笑,对他说:“周伊还小,你别跟他计较。”

  王旭卓想我是那样的人吗?当然他没敢说出口,只是附和点头:“这是自然,周伊也是为了少爷身体着想。”

  金修奂又说:“从我们初到景东城,周伊就在府上了。他在这里没有亲人,母亲就留了他,后来他就负责给我送药。”

  王旭卓没想到周伊这么小就没了亲人,一时有些唏嘘,也不免想到自己与家人多年未见,心中正生出几分惆怅,却忽然听见金修奂问他住在东院还是西院。

  徐管家带他来得匆忙,连他的行囊都暂且搁置在门外,住处自然是不得而知的。王旭卓老老实实说:“小的还不知道,想来等徐管家空下来就会安排的。”

  “如果近的话,平日多带他来我这吧。”

  王旭卓微微怔住,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光阑珊,透过窗幌映在金修奂的脸庞,而他垂着眼,如同陷入某种回忆之中,显得神情有些落寞。良久,金修奂轻声说:“他年纪小,没什么人和他玩的。”

  

  王旭卓踩着雨去找徐兴祖。

  金修奂吩咐他,让徐管家给他的住处安排到离药房更近的东院,晚上也让他不必去书房侍候。

  经过这一会的相处,王旭卓大致摸清了金修奂的习性,是个不难伺候的主,只是身体弱些,要格外照顾。

  既然主家找他来是为了给少爷冲喜,王旭卓虽然不信这些,也只能祈祷那劳什子生辰八字是真的能起作用,如今这份书僮的差事比起先前的粗工好了千倍百倍,他想要牢牢抓住。

  到了徐管家处,王旭卓把少爷的意思说给他听,徐兴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名册细细翻阅后,说:“如今东院已满,我本给你安排在西院,想着去少爷那也更方便。既然少爷吩咐,我便着人收拾一间东院的屋子出来。”徐兴祖想了想,又说:“只是东院的人要挪到西院,免不了折腾,两头都占住,这几天你就先和我对付几宿吧。”

  王旭卓道谢一番,点头应下。末了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问:“徐管家,我初来景东城,晚上若是睡不安稳,不知会不会打扰到您。”

  要说睡不安稳,其实他最多是失眠罢了,王旭卓是怕徐兴祖夜半打鼾,扰得他想睡都睡不着。

  徐兴祖大手一挥,不在意地说:“只要你不打鼾,一切好说。”

  王旭卓殷勤地笑:“这是自然。”一边放下心来,看来他能睡个好觉了。

  两人寒暄半刻,王旭卓又趁机向徐兴祖打听了一些少爷和府上的事,暗自记在心里。

  既提到了金修奂,徐兴祖就例行公事地询问少爷今天是否按时喝药,王旭卓笑容一僵,堪堪想起那碗被搁在桌旁的药,少爷说晚点喝,再后来就屏退了他……他也不知道少爷有没有喝。

  好在徐兴祖言语中的重点只是嘱咐他往后要把少爷喝完的药碗送回药房去,王旭卓正好以此事为借口,告辞了徐兴祖,又回往书房去。

  

  打发走王旭卓以后,金修奂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

  从此处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后院的池塘,池中生有莲花,从他初来景东城的冬天就在。

  风过雨落,芙蕖盈盈。

  许是受了凉,金修奂又开始频频地咳嗽。他倚在窗柩上,任由风雨渐渐沁湿他的衫袖。

  如果母亲看见他这样,一定又该责怪他不爱惜身体了。

  金修奂不甚在意地望向窗外,雨快要停了,他伸出手,只抓住零星的雨滴,在掌心化作潮气。

  高丽亦是多雨。

  他想起幼时,先生教他《礼记》,讲“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是说孩子对父母的爱与恭敬会自然反映在言行举止和面容上。

  那一日的课后考核,他得了最低等。

  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被父母深爱过,要他如何懂得这些遥远的文字?

  后来父亲母亲接他来到这里,小心地呵护着,迟了这么多年的亲情,他虽终于感受到,却也未曾有什么“愉色婉容”。

  他本以为自己是六亲缘浅,不可强求。

  然而收到师傅的来信,得知自己是中毒的那一刻,他想到的却是,若叫母亲知道此事,她该有多难过?

  金修奂看向桌上的那碗药。

  他记得配这药方的大夫很是出名,是母亲费尽心思请来的,可惜他病因并不在此。

  金修奂把药随手倒在屋角的盆栽底下。

  放下碗,他无端想到今日那书僮。府里上下把他的病看得比什么都重,连周伊也催着他喝药,怎么王旭卓偏帮着他说话,误打误撞拖延了时间,正好让他蒙混过关。

  王旭卓知不知道此事若传到母亲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

  是以他才打断他们的对话,赶周伊回药房去。

  周伊孩子心性,这点小事过会儿就抛之脑后了。要是两人说得多了,让周伊留了心眼,那到母亲面前才真要露馅。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是王旭卓。

  金修奂下意识看向盆栽的土壤,见表面与平日无异,他才坐回原处,让王旭卓进来。

  “住处安排好了吗?”金修奂问。

  王旭卓行了礼,说:“都安排妥当了。原本东院满了,徐管家听说是少爷的意思,就让人重新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这几天小的先和徐管家暂且挤挤。”

  一边说着,王旭卓一边用余光瞄桌上的药碗,见碗中空空如也,他放下心来,看来少爷已经喝过药了。

  金修奂微微皱眉。

  他没想到这么麻烦,心里有些不忍。

  “你要是……”

  王旭卓和他同时开口:“少爷既喝完药了,小的就把药碗送回药房去,不打扰您休息。”他的心思都在那药碗上,讲完,王旭卓才意识到少爷也有话说,后知后觉地问,“嗯?您说什么?”

  金修奂一时无言。

  这个人,是不知道麻烦的吗?

  他摇摇头,让王旭卓退下了。

 

  王旭卓到药房,是周伊出来接待的他。

  见少爷喝了药,周伊的态度也缓和许多,和王旭卓絮絮叨叨说了些少爷身体的事,末了接过他手里的碗,问一句:“后来是给少爷热了药再喝的吧?”

  王旭卓满心都在记周伊先前的话,这个问题从耳边滑过,他应得很快:“是。”

  周伊满意地回去继续忙活了,王旭卓也从花园小径向徐管家的住处去,他虽是借住,仍需简单收拾下衣物。

  雨过天晴,偷得浮生半日闲。王旭卓松弛地放慢脚步,看天看地,看花看草。

  这时周伊的话才重新浮上他的心头。

  ——后来是给少爷热了药再喝的吧?

  王旭卓脚步一顿。

  少爷的书房里,有热药的炉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