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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11
Words:
7,219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110

显灵日

Summary:

平行时空的短暂交错。
“但是无论在哪个世界里我都会爱你的,比你爱我要早很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坚定的无神论者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第一次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怀疑。

“这绝对不是能用连续熬夜一周的幻觉来解释的。”诺希斯下了结论。他沉痛地拍拍恩希欧迪斯的肩膀:“哥们儿,你可以休息一阵,谢拉格集团的并购案可以让我负责。”

恩希欧迪斯有些后悔把自己遇到的不寻常稍稍透露给了两位好友:“诺希斯,我没有开玩笑。另外如果你打算在并购案里加上谢拉格的架构分割的话,别说那群董事会的老古董,就算是恩雅也不会同意。”

诺希斯嘀嘀咕咕:“如果你一早就肯听我的话......早该让小总裁知道她说话没用......”

“收。”坐在长桌另一侧的黄发女子比了一个手势止住诺希斯的话头。她递了个询问的眼色给恩希欧迪斯,男人的视线往会客厅外瞟了瞟,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复。她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儿吧------恩希欧迪斯,你确实需要多休息一下。”

她不由分说地拽住诺希斯,几步跨出了办公室大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这里现在只剩下恩希欧迪斯了,或者说至少在大家的眼里是这样。

恩希欧迪斯的视线移到会客厅外面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上。让他对自己世界观产生怀疑的根源------自称初雪的少女正舒服地窝在沙发里,自顾自翻阅着经书。

“你们那个地方......泰拉?对这种事情的适应性都这么强吗?”

初雪晃了晃耳朵:“在你见过术法技巧、能和外星对话、同伴里有顶着光环的天使的情况下,一些时空重叠也确实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不过我也很惊讶,原来恩希欧迪斯大人对新事物的接受速度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快。”

她翻过一页经书,那上面写满了恩希欧迪斯从没见过的字符:“还是说恩希欧迪斯大人习惯了对一切都有绝对掌控力,所以无法接受这种超出控制的存在?”

恩希欧迪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抽痛了。

所以,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大概是一个月前,也是在这样连续加班后疲惫的深夜,窗外天空阴沉沉的,月亮在厚重的云雾笼罩下在夜幕里晕出一大片灰色斑驳。恩希欧迪斯第一次在办公室的玻璃倒影里看见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轮廓。

一个银发女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透过玻璃的反射肆无忌惮地观察着恩希欧迪斯。

但更为甚者------恩希欧迪斯一眼就认出来------她有一张和自己胞妹一模一样的面容。

恩希欧迪斯猛地转身。

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或许连续的工作让他产生了幻觉。谢拉格集团的并购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时代的洪流正向着谢拉格涌来,他不能有丝毫松懈。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恩希亚发来的询问他最近要不要回家的短信,恩希欧迪斯的手指悬空良久,还是沉默着按灭了屏幕。

第一次可以说是过度疲劳,第二次可以说是不堪压力,可如果一件事情重复了三次以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多次在各个场合见到这位少女,并且侧面求证过只有自己能看见后,恩希欧迪斯终于预约了一位心理医生。

“压力引发的幻觉,并不罕见。”医生说,“恩希欧迪斯先生,你的工作强度已经超出了常人能承受的范围。我建议你至少休息一周,与家人共度时光可能对你有帮助。”

恩希欧迪斯难得地躺在公寓的沙发上发呆。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树枝上仍压着厚厚一层刺目的冰晶。他终于拿起手机,回复了小妹妹的短信:

“下个周末我会回来的,恩希亚。”

几乎立刻恩希欧迪斯的手机就传来了震动:“好的老哥!这次可要一言为定!”

“恩希欧迪斯大人看起来很高兴啊,怎么,您又在赌桌上赢回了哪家的投注?”

恩希欧迪斯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什么时候扬上去的。他挪开视线,看到初雪出现在他公寓的客厅,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谢拉格的圣女大人,”恩希欧迪斯向她点头致意,“没想到这次会面来得这么快------或许您已经找到了这一切的原理?”

“不算找到了原理.......但至少有迹可循。”初雪抖了抖手里明显不属于现代工艺的皮质经卷。她用一种近乎学术的态度,向恩希欧迪斯解释了可能的时空重叠理论,仿佛在像蔓珠院的信众讲解耶拉冈德的福音宗旨。

“所以,”恩希欧迪斯看着初雪翻阅经书的侧脸,那对柔软的耳朵微微动着------她并非全然不在意他的注视,“在你的世界里,这种事很常见?”

“不常见,但存在理论支持。”初雪翻过一页,没有抬头,“卡兹戴尔的古老文献里有时空边界的记载,大炎的代行者里也有贯通时空的能力。”她终于抬眼看他,“比起那些,我们这种情况至少稳定,可沟通,且目前看来无害。”

“很了不起的理论,”恩希欧迪斯说,“圣女大人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保持冷静和求真务实的精神也很值得钦佩。”

这句平常的赞叹却让初雪哽了一下。如果不是确认这种传输是单向的,恩希欧迪斯不可能见过她失态地抱着雅儿哇哇大叫的模样,或者是她挑灯背诵让莱茵交好的研究员写出的技术文稿以维持每次见面圣女装模作样的威严------她一定会觉得恩希欧迪斯是在调笑自己。

但现在恩希欧迪斯是在诚心实意地夸赞,如果无故发难倒显得是自己无理取闹一般。初雪干咳了两声,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

“那么现在我们只剩下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了。”恩希欧迪斯说,“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初雪摩挲着手里的经卷,略微粗糙的质感带来一阵微不可查的热意。“在泰拉的我和......银灰,在这个世界的你和恩雅。”她侧过头,“既然神选中了我们,那这必然预示着某种命运的指引。或许也可能是某种……启示?”

“启示什么?”

“让我们来找找。”初雪起身走到恩希欧迪斯旁边------这个高低差让她在气势上微妙地占据了上风。“你和恩雅,你们的关系如何?”

恩希欧迪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但云层仍然低垂,将城市压成一片铅灰色的剪影。

“正常。”他最终说。“……她是谢拉格集团的总裁。我们定期沟通,业务往来,必要的场合会共同出席。”

“很官方的回答。”初雪点评道,“像外交辞令。我和银灰对外也是这么说的。”

遇见一个太过于了解自己的人并不一定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恩希欧迪斯确认了这一点。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初雪说,“别误会,我没有换个世界还要和你吵架的意思,只不过恩希欧迪斯大人惯会用官方的公文来敷衍自己的妹妹,看来在哪里都不例外。”

“那么在公文上只批复已阅两个字想必也是圣女一贯的做法?”恩希欧迪斯反问。

初雪哼了一声。她在沙发上坐下,蓬松的尾巴一下一下敲打着地面:“你让恩雅坐上总裁的位置,给了她名义上的权力,然后呢?你真的把她当作可以平等对话的伙伴,还是一个你需要为之负责,却又无法真正信任其能力的妹妹?”

“我没有不信任她的能力。”恩希欧迪斯说,“恩雅在那个位置上做得很好,没有人可以比她做得更好。我没想过让她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但她咬着牙追上来了,我知道她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因为你也付出过。”初雪说。

他们两人一起沉默了片刻。

“你和银灰,”恩希欧迪斯转移了话题,“如果关系那么糟,为什么你还愿意和我------一个可能是他‘镜像’的人------交谈?”

初雪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啊,看来这次的会面时间快结束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在恩希欧迪斯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又偏过头微笑了一下:“因为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不看看如果换一个世界,换一种境遇,希瓦艾什家的兄妹有没有可能找到不一样的相处方式。”

倏忽地,圣女的身影消失了,但恩希欧迪斯听到了她最后的半句话。

“也或许……我想通过你,去理解他的选择。”

下一次见面是在三天后。初雪出现在喀兰贸易总部的顶楼露台,恩希欧迪斯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谈判,推开玻璃门想透口气,就看见她坐在护栏边的长椅上,膝上摊着翻开的经书。

“你看起来很累。”初雪说。

恩希欧迪斯在她旁边坐下。初春的风依旧凌冽,但是初雪的披风又柔软地蹭过他:“谈判不顺利?”

“老问题。谢拉格集团那边有几个董事对架构整合有顾虑,担心被稀释控制权。”

“恩雅呢?”

“她没表态。”

初雪翻过一页经书。风从她身旁穿过,没有扬起任何一缕发丝。“你在等她表态。还是怕她表态?”

或许面对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确实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又或许是因为这是初雪,恩希欧迪斯发现说实话并不那么困难:“怕。”

“为什么?”初雪问。

这个问题有些太过于直接了。恩希欧迪斯没有立即回答,初雪也没有追问。露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鸣。

“她不该在那个位置上。”恩希欧迪斯最终说,“当年父亲去世,谢拉格集团内部动荡,我需要一个能镇住老派势力的象征。她是希瓦艾什的小姐,没有参与过之前的派系斗争,有合适的业绩,虽然提拔得仓促,但在当时无疑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恩希欧迪斯停顿片刻:“但那不是她自己选的路,是我替她选的。”

风停了。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低垂的云层映照着高楼大厦中的五光十色。

“你问过她吗,”初雪说,“那是不是她愿意走的路?”

恩希欧迪斯没有回答。

“我们都在逃避。”初雪说,“什么才是我们期望的答案呢?这时候你又不肯去赌了,她说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事已至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更好一些。”

恩希欧迪斯看着她。初雪的视线落在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银灰也这样。”她轻声说。“他不问我愿不愿意去选圣女,不问我圣山上的生活如何,不问我对蔓珠院的决议有什么看法。他寄来的永远是公函,我从那些公函里读他的近况------他的谈判,他的布局,他和维多利亚的贸易协议,他每一次扩大的政治版图。”

她转向恩希欧迪斯:“我能理解他的逻辑,甚至在某些层面认同他的目标,但这不代表我必须喜欢他的手段,或者甘心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

“听起来你依旧讨厌他。”恩希欧迪斯说。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初雪想了想,“你的世界看起来更和平,更繁荣,选择似乎也更多。但人心的重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恩希欧迪斯,你在担心恩雅吗?担心她也讨厌你?”

“恩雅是个很好的决策者,我从不怀疑她会带领集团走上正确的方向。”恩希欧迪斯露出一个苦笑,“但我也想不到她不讨厌我的理由。”

“我不得不说。”初雪戳着恩希欧迪斯的额头,“如果她有一个必须讨厌你的理由的话,就是你这份说不出口的高高在上的愧疚了。”

“就到现在你仍然不相信她。”初雪的声音冷淡下来,“就到现你还在替她做选择。为什么不能直视她的眼睛?现在轮到她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周末,恩希欧迪斯推开了老宅的大门。

这里现在居住的人寥寥无几------他和恩雅大部分时间住在公司旁,恩希亚正在环游全球顺便给谢拉格或喀兰拉赞助投资。

老宅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过,时光在这里仿佛封存了一般。客厅壁炉上方的家族合照还是同一张,母亲抱着小小的恩希亚,父亲的手落在恩希欧迪斯的肩膀上,恩雅躲在哥哥的身后。恩希欧迪斯的视线落在这张照片上,不禁微微笑起来。

“我好像听见哥哥回来了!”二楼姐妹俩的房门推开,恩希亚像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撞进恩希欧迪斯怀里,“老哥好久不见!”

恩希欧迪斯一边拍拍恩希亚,一边抬头往上看。恩雅站在二楼栏杆旁,也正在垂眸看他。

“恩希欧迪斯先生,真是难得一见。”

“姐-----姐------”恩希亚拉长了声音抗议。

恩雅在和妹妹的对峙中败下阵来。她转身往厨房走:“恩希亚今晚想吃什么?”

恩希亚欢呼:“耶!老姐亲自下厨我都爱吃!老哥你去帮忙!”

恩希欧迪斯猝不及防地被推到厨房门边。眨眼的功夫恩希亚已经跑远了:“我去后院看看魏斯把花园打理得如何了!”

恩希欧迪斯靠在门框上干咳了一声:“恩雅?”

“这里实在不是一个会谈的空间。”恩雅靠着料理台,“这次恩希欧迪斯先生又想说什么败坏兴致的话?”

恩希欧迪斯看着恩雅------他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她了。小时候他们绕着桌子玩闹,父亲和母亲笑着阻止他们打翻已经打发好的奶油和调料。而现在,恩希欧迪斯恍然意识到,风霜已经爬上了他们的脸颊,在外奔波的游子回到了老宅,但漂泊的心还没有停下。

“我是想说......”恩希欧迪斯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对不起。”

“什么?”意料之外的,恩雅竖起了眉毛,“我不想吵架,但是如果你敢说什么并购形式对不起我你就死定......”

“我是说,一直以来都没有问过你的想法,推着你走在我安排好的道路上,我很抱歉。”恩希欧迪斯看着初雪的眼睛,“恩雅,谢谢你走过来了。”

恩雅没有应声。她踮着脚抬手去够橱柜里的食材。恩希欧迪斯上前去到她身边,低头看到恩雅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我试过改变。”恩雅说。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但声音很稳。“每次见面之前,我都告诉自己,这次不说公事。但见面后,你开口永远是下季度的预期、境外市场的拓展。然后我发现,我能和你聊的也只有这些。”

“我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恩希欧迪斯握住恩雅颤抖的手,冰凉的一颗心在他掌中不安地跃动着。

“不是你的错。”恩希欧迪斯说。

“是我把你放上去的。”恩希欧迪斯说。“我没有问过你的意愿,我把你当作一个工具,我不相信你的敏锐,只要求你安分地当一个希瓦艾什家族的吉祥物。”

他停顿。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这么多年,但说出口后却如此流畅,或许因为他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或许当他终于直视恩雅的眼睛时,万般爱怜又涌上心头。

“我欠你一个道歉。”恩希欧迪斯说。“不是为了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是为了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直视过你自己走出来的路。恩雅,我告诉过很多人,为什么偏偏没有告诉过你?”

“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辛苦了。”

恩雅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我一开始在埋怨你。”她说,“我憋着一口气要做到最好,好到让你们所有人都发现原来希瓦艾什的女儿也是可靠的伙伴。但是你走得太快了恩希欧迪斯,我很努力才能追上你,而时间催着你甚至来不及回头看看我。”

“我有时候会梦到,你有一天突然回来,说集团的事我不用管了,是时候把妹妹从她不情愿的位置上解救出去。”恩雅咬牙切齿,“醒来后恨不得揍你一顿。”

恩希欧迪斯低声笑起来:“喀兰贸易在哥伦比亚的合作方出问题,影响了谢拉格集团的供应链。我在维多利亚出差,得到消息时你已经绕过喀兰贸易接洽了新的供应商,把诺希斯气得要命。”

恩雅撇撇嘴,“谁让我只是‘说话没什么用的小总裁’。”

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恩希欧迪斯恍然间看见曾经的她:幼时牙牙学语的她,追着自己跑的她,毕业时抱着花冲自己笑的她,恨恨地瞪着自己的她,冷若冰霜擦肩而过的她。

“还有一件事也欠了你很久。”恩希欧迪斯突然说。

他俯下身,吻在她额头上,很轻。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

恩雅闭着眼接受了这个吻。

但她说:“这件事又要另当别论了。”

“所以,新的董事会架构里,恩雅还在核心决策层名单第一位。”初雪翻着并购重组书,“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你呢。”恩希欧迪斯问,窗外的朝阳火红地流进屋子里,“你打算什么时候问问银灰?”

“⋯⋯再说吧。”初雪说,“我和银灰之间的问题和这不一样。”

现在轮到恩希欧迪斯下结论了:“你又在逃避。”

初雪静默了片刻:“我原来想,如果一切能重新开始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但我又知道------即使重来,银灰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在他当时的认知和能力范围内,那确实是最优的解法。而我……或许依然会反抗,会愤怒,会感到被背叛,但最终,大概还是会走上圣山。”

“如此难免辛苦。”恩希欧迪斯说。“但现在明明还没有结束,一切都还有回归的机会。”

初雪放下了文件:“我们已经习惯了⋯⋯注视对方的道路,评估对方的决策,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彼此的刹车或推力。也许对我和银灰来说,这才是最合适的相处方式。我们首先是谢拉格的革命者和圣女,然后才是希瓦艾什家的兄妹。”

恩希欧迪斯看着初雪,他突然意识到,和恩雅努力追逐自己不同,初雪经历的远远比自己更多------在泰拉,她真的从风雪里走过,她和银灰带领着一个小小的国家。

可她也曾经无忧无虑地笑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恩希欧迪斯问,“因为你还爱着他,还对他心存希望。”

初雪惊讶地看着他,半晌才扑哧一声笑出来:“什么,你这是在嫉妒吗?”

“真贪心啊,恩希欧迪斯。”初雪笑着说,“你已经拥有恩雅的爱了,还要指点我的爱吗?”

“我是生气,”恩希欧迪斯说,“为什么你偏偏得爱他?”

“我为什么不爱他?”初雪说,“不管是哪个世界你都会说这么不讲道理的话,难道你会希望恩雅不爱你吗?”

“在我这里,就算我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恩雅......再怎么样也是安全的,但是你......你太痛苦了。”

初雪脸上的笑容淡去。

“也还好啦。”初雪嘟囔了两声。她埋下头,瀑布般的发丝垂下,将她的脸掩藏其中,“泰拉也没那么危险。”

恩希欧迪斯伸手想捧住她的脸:“真的么?”

“⋯⋯不,其实一点也不好。”

有湿润的雾气跌进恩希欧迪斯的掌心。初雪扬起脸,眼泪一颗一颗地滚出来。

初雪在无数个夜晚愤愤不平地想,即便银灰是想带领谢拉格前进,即便时间证明了他的正确------但是无可否认很多人在没有来得及做出选择前就已经成为了被付出的筹码,包括初雪自己。站在她的立场上恨银灰难道不是情理之中?

可是她又明白,时间没有给任何人选择的权力。而他原本不必要肩负------不管是领袖的赞誉还是叛徒的骂名。

“我觉得太辛苦了,可是哥哥只会更辛苦。他做出了更大的牺牲,我无法因为自己的痛苦去苛责他。”

“如果我能只是恨他会不会就要轻松很多?或者我能忘掉其中的伤害,还是像原来一样爱他是不是也不会这么难过?”

在一个个夜晚里,她的痛苦被冲刷得愈加清晰:她恨的正是她所爱的。可她的爱无法诉之于口,她的恨不够全心全意。

初雪的眼泪越来越多,恩希欧迪斯的掌心拢不住这样多的泪水。他微微俯下腰揽住初雪,少女顺从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初雪的声音闷闷地透过布料的包裹传来:“对不起。”

恩希欧迪斯松开怀抱,初雪眼圈还是红的:“其实我没有在哥哥面前哭过......今天破例一次,因为是恩希欧迪斯我才会这样的。”

恩希欧迪斯的手指抹去初雪脸上残留的泪痕:“为什么?我和银灰有哪里不一样吗?”

“很抱歉这么说,但你比银灰好懂多了。”初雪眨眨眼。“你和恩雅的心从没有分离过,而我......虽然目前我和他在谢拉格发展的路上共同走过了一段路程,可这只是时局使然而已。”

“你在怀疑银灰对你的感情。”

初雪沉默了一下:“并非我怀疑,恩希欧迪斯......我和银灰的责任更重,我们要顾虑的太多,谢拉格的前途尚在风雪中,没有空隙留给我们。”

“因为你已经身在其中了。”

“什么?”

恩希欧迪斯直视着初雪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灰色的眼睛。

“这就是命运选中我们的理由。这就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的答案。”

“如果恩雅对我就像你对银灰一样,”恩希欧迪斯继续说,“那么不用怀疑,银灰对你也当是我对恩雅一样。”

圣女哑着嗓子:“恩希欧迪斯,拐弯抹角可不是你的风格。”

“他肯定也爱你,就像我爱恩雅一样。”恩希欧迪斯说。

时光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

初雪微微瞪大眼,甚至可以说有些傻气地望着恩希欧迪斯。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上缀着的细小水珠将颤欲颤,连带她那双一直隐含哀愁的眼睛也藏在一瞬明灭的空隙里。

恩希欧迪斯感到一阵或许不合时宜地想笑:剥去了圣女身份的外壳,现在初雪更像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恩雅了。但很快他又感到汹涌的可惜:原来他们之间一直只差这一步,原来只要这一句话,他们却都等了那么多年。

几秒钟,或者更久。

窗外的城市噪音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室内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然后,初雪的眼睛眨了一下。冻结的薄冰碎裂开,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动人的神色。像覆雪的山脊终于被阳光照暖,流转的神采从她眼睛里亮起。

她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虽然你看不见,不过其实我已经在这里了。”初雪说,“其实直到刚才我都还在犹豫这样做是否正确......原来他的答案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初雪擦掉眼里的水色,深吸了一口气:“我一直在祈祷神明能给我指出一条正确的路,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不负责任和逃避?后来我不再祈求神明了,即便在路上磕磕碰碰,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过神还是把世界的时间线编织在了一起,现在我知道选择的答案了,这是不是也是对我的奖励?”

初雪伸出手,手腕下压,仿佛握住了一扇无形的门把。 

“哦对了,听说今天是你们那个世界的节日。祝你和恩雅节日快乐。”

恩希欧迪斯说:“也祝你和银灰节日快乐。”

初雪微笑着,她转过头,轻快地向前迈出一步。

她的身影如雪花融入晨曦般消失了。

下一秒------恩希欧迪斯听见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另一个身影从门边露出来。

“他什么时候给门锁录入了我的指纹?”恩雅嘀咕着,“虽然也挺喜欢......但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看起来好变态!”

恩希欧迪斯也终于畅快地笑起来。

他扬高了声音:“有多喜欢?”

意识到自己的自语被人听去的恩雅涨红了脸。

“你笑什么!”恩雅羞恼地问,冲进房间叉着腰,“这种节日难道不该你主动约我出门吗?别忘了我还没有答应和你重新开始!”

“我的错,我的错。”恩希欧迪斯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只是在想或许某个世界里,你也会这样来找我呢。”

恩雅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换个世界我才不会喜欢你。”

那可不一定。恩希欧迪斯心想。

恩希欧迪斯几步上前抱住了恩雅。恩雅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感觉到有灼热的吻落到自己脸颊上。

他的妹妹,他的对手,他的爱人。他从恩雅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就开始爱她,先作为兄长,后作为情人。

“但是无论在哪个世界里我都会爱你的,比你爱我要早很多。”

Notes:

收录于26年的银初情人节接力活动!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在无尽的可能里永远最爱彼此的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