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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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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12
Words:
7,783
Chapters:
1/1
Kudo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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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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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朋友如此爱我

Summary:

成淏和宰铉是最好的朋友。
等等……
真的只是朋友吗?

Work Text:

高中同学阔别数年再相聚,几个文艺的同学一边喝酒吃烤肉,一边谈论起青春的话题。
问出许多奇怪的问题,给出一些奇怪的答案,这就是我个人目前对青春时光的解读。
虽然我喜欢并且也看过不少文艺电影,但是觉得自己算不上正儿八经的文艺派,没资格加入他们,因此只是在一旁烤着肉,默默听他们说着,没有插话。
二十代中后期,应该已经称不上少年青春,已然步入青春的中年期。处于这个年纪的我们一帮高中同学,少年心性犹存,互相情谊依旧,全员相聚一堂,已是极为难得与可庆之事。我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享受关系好的同学们在身边叽叽喳喳谈天说地,享受烤肉在铁盘上滋滋泛着诱人的香气,享受坐在旁边的宰铉注意到我忙于烤肉很久没有动筷,于是接过不锈钢夹实现默契换班。
烤肉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个同学忽然举起平板,语气得意地说他把高中时期本班所有的表演录像都拷贝保存下来了,大家快来欣赏。
高中,在优秀班长宰铉的带领下,我们班级的文艺表演发展得有声有色。
同学们纷纷围上去,开始回看当年演出的录像视频。主役演员宰铉拉着我这个剧组编外人员一起,坐在最佳观赏位置,左右与后方被其他观众层层包围。
正在播放的,是我们班级在二年级文艺汇演上呈现的最为盛大的演出,也是宰铉作为主演参与的最后一场舞台剧。
我想起宰铉在演出准备的那几个月是多么辛苦,为了完美的表演呈现,一天又一天不辞辛苦地排练,努力到他这种程度,就算是真正专业的舞台剧演员也会认可。宰铉不仅十分努力,他对于舞台上的展现个人魅力也具有突出天赋。好几个和他对戏的演员感叹说,宰铉的表演会把他们吸进那个虚构的世界,那是一种无法抵抗的魔力。
反观我,爱笑又憋不住笑,演技也令人发笑,自然无缘出演舞台剧,毕竟,没什么戏份的背景人物也不能在舞台上肆意地咧嘴。但是,作为主演最好的朋友,我被宰铉钦定为随身助理,在午间长休和放学后,与他共同进出排练教室。最开始几次跟在宰铉后头进门,教室里的剧组成员用调笑的语气说:“哎呀,明大演员带着贴身助理来了呢。”而宰铉每次都会用护崽子般的语气回应说:“他是我的人,你们可别欺负他。”
欺负一说纯属玩笑,大家都是友善的人。当然,所谓“助理”一职也不过戏说,我可不会为宰铉端茶送水,打点杂事,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宰铉忙碌的时候默默陪着,做自己的事情,偶尔插科打诨,说说笑笑。
勉强说的上履行助理职责的事情,似乎只有一件。那是准备中后期的某一天,我躲在角落专注于回复手机消息,当我抬起头时,排练已经结束,教室走得空空,只有宰铉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我。我收拾好东西起身向他走近,他没有动弹,仍然呆呆地看我,像生病的宠物狗。见他面露难色,欲说还休,我借着高度优势摸摸他的头,问他怎么了。
宰铉身子前倾,把脑袋抵在我胸口请求,声音闷闷的:“成淏来当我的女主角吧……”
“好啊。”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像这样,但我习惯性地满足宰铉的任何想法。
第二天中午,爬楼梯上天台的时候,宰铉终于嘟嘟囔囔地给了我助理加班的解释。“昨天联合排演,他们都说我演不出爱人的模样。”
“怎么会?”我立刻反驳,毕竟,宰铉可是被人称赞拥有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诶,我也很苦恼啊,怎么就是那个最重要的情景演不好呢……”宰铉说的是故事的高潮部分,男主角向终于深爱的女主角告白,“但是有点儿好笑的是,女主角同学也被给予了相同的评价,看上去一点也不爱我,诶……他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演技这么差?”
“诶,不是不是,宰铉你的演技特别好。”只要宰铉否定自己,我就要立刻否定他的否定,“我能看到你们之间相互的喜欢,表演得很真呢!”
“成淏……”在前面推门的时候,宰铉扭头看我一眼,直白地指出,“你昨天根本没有关注我吧。明明一直在看手机。”
“那时候,有点事。”被拆穿了,我有一点尴尬,“之前一直有在看你,昨天也就开小差一会会儿嘛……”
宰铉哼哼两下,对我的解释还算接受。当时天气不错,天台空无一人。他拉着我的手向前走,说以后必须一直看着他哦,我连连答应。
在那之后发生的替身排练,反倒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只记得宰铉单膝跪地,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枝蓝白混色的玫瑰花,递给我,念着台词,笑意盈盈。事后他检查录像,自己表示非常满意,舞台剧工作群的成员们也纷纷认可,但是我在他旁边撅嘴,忍住没有说出我的真实想法:宰铉表演他爱人的样子,和平时根本没什么不一样啊?
待我回过神来,故事剧情已到高潮。舞台中央,男主角单膝跪地,向面前的女主角递出炙热爱恋与鲜红玫瑰。那时的宰铉还有一点婴儿肥,饱满柔软的脸颊特别可爱,现在的脸颊肉余量在我眼中堪称岌岌可危,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等到Q弹脸颊肉返场。
镜头特写从男主角转移到女主角,大家纷纷感叹起女主角同学出色的演技与惊人的美貌。“是很可爱呢。”我轻声附和一句赞美,没能混进众人的声音,反被耳朵很尖的几位女同学们捕获,她们悄悄瞥我,互相小幅度推搡两三下,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忽略落到我身上的视线,我尽量露出得体的夸赞他人的微笑。几年前,坐在台下的时候,因为宰铉事先的嘱托,我全程看着他,眼里只有他。因为只关注了好友出演的男主角,所以,直到几年后的今天,回看录像带,才发现原来女主角同学也很可爱,并发表称赞。这样多余的解释,我总觉得讲出来有些奇怪,别人应该不会懂。

回顾完舞台剧,时间尚早,大家东一嘴西一句地讨论接下来要玩什么酒桌游戏,最终真心话大冒险以高票中选。
真心话大冒险,不管什么年龄的人办起来的什么目的的聚会都有可能出现的一种多人游戏,尤其是参与者之间存在暧昧,或者有人想要它发生的时候。
宰铉首当其冲,态度异常强硬地拒绝回答高中时期最喜欢谁的问题,干脆解决了一杯啤酒。下一轮瓶口缓缓停转指向他旁边的我时,我默默吐槽我们所坐的方位似乎时运不佳。
拥有提问权的是坐在我正对面的女生,就是刚刚提及的舞台剧女主角。我看她抿着嘴思考要提问什么。
“你更愿意选择和谁交往?我,还是……”她盯着我,拖长语调的问话突然让我感觉到侵略性,“明宰铉?”
好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要把宰铉放在交往对象的选择题里面呢?
我这样问,却被其他同学七嘴八舌地剥夺了质询权,说我要么喝酒,要么回答问题,其他的选择,一律否定。
我还要开车带宰铉回家呢,所以酒是不能喝的,但是,我张开嘴巴,一时却舌头笨拙,说不出话来。换作其他问题,比如说最好的亲故,或者最信赖的那个人,我会不假思索说出明宰铉的名字,但是,但是,交往的话……我和宰铉,我们,可一直都是朋友啊?
思绪被脑海中的小宰铉带进死胡同,却没有人知道我心中的纠结。
女生歪头淡笑,柔声说道:“别那么紧张,又不是真的要交往,只是问你更想选哪一个人。”
既如此,我交付出不那么真心情愿的答案:“和你交往……”
而我犹豫的尾调还没收住,大家就发出各种感叹声起哄。在分不清来源的感叹声中,女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选我的原因是?”
我没有看她,低垂着头小声嗫嚅:“啊,不管怎么说,和宰铉交往是……不行的。”说完,我下意识寻找宰铉,想要得到他四两拨千斤式的解围,就像他向来主动为我做的那样。
可是……为什么?竟然露出那么伤心失望的神情。
看到那张极为熟悉的面孔上,与欢乐热闹人群格格不入的冷脸,我几乎愣怔。
他总是明亮通透的眼睛竟也会有乌云密布的一刻。不透光的乌珠看着我,又好像没有。他对我,没有一丝温暖、热情、亲近,真的什么都没有。
不要用那样的可怕的表情对我……从来没有见过宰铉这种模样的我被异样情绪攥住了身体,而我紧张的时候总是失去对嘴巴的掌控权,说出一些莫名其妙逻辑混乱的话。“宰铉是家人啊。和宰铉⋯和家人是不能那样的。宰铉我珍贵的家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那时,我听到自己反复念叨着那样的话,或许我想找补,或许因为别的。可是起哄的人群不在乎,宰铉,似乎也不在乎。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几秒,那个提问的女生轻笑一下,说出一句出乎我意料的调侃,“哟,宰铉吃醋了。”
那样的表情竟是因为吃醋?吃谁的醋?她的?我的?不会吧。我再次抬头向他看去,心中却隐隐害怕着那视我为无物的表情仍然在朋友脸上停留。
所幸,宰铉笑得开怀,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还没说出话来,独特的沙哑女巫笑声便让众人笑倒一片。忍笑成功的几个间隙,他叫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和她说,讲话可要负责任呐。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但因为是明宰铉一边女巫笑一边说出来的话,所以欢乐感染力堪比直接向这个空间释放了大量笑气。
乐子看了,笑得累了,事情就自然翻篇了,大家显然比我更不在乎那个奇怪的问题。接下来的同学聚会,宰铉完全变回了我熟悉的模样,甚至因为喝了酒更加活泼,给聚会不断增添欢乐。
晚上十一点出头,聚会结束,众人散场。喝了酒的多数同学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等车。有几个没玩尽兴地还想要去唱K。作为少数没有喝酒的人之一,我自然要承担起司机的职责,只是一番乘客分配下来,我竟然
我站在花坛边吹着夏末的风,有些放空地看着宰铉的背影。
宰铉啊宰铉,总是改不了丢三落四的毛病,就在一分钟前,被我指着乱糟糟的头发问你的帽子呢,他伸手抓了抓头顶的鸟巢,才反应过来棒球帽不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下,也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啊……多亏了成淏,不然又要丢一顶帽子了。”一件小事在他的嘴里变成了天大的事,他直直盯着我道谢的样子竟然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他突然抱住我的时候,我有一点意外。
我知道拥抱是他一贯表示感谢亲近的方式,我每年送他生日礼物,或答应陪他深夜散步谈天说地,每一个类似的瞬间,宰铉这个感性到极致的朋友都会像在家久等的小狗一样扑过来,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好像在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类。
可是,这一次,起因不过一顶帽子呀?
或许是足量酒精激发了他的感性,使其又一次实现自我突破。可能我现在说要陪他散步回家,他也会为了这十多公里无理感动。心里为他的行为找到了解释,我轻轻拍拍他的背,像是哄小孩儿一般说好啦好啦,快回去找吧。他哼哼唧唧磨蹭片刻,终于松开我,晃晃悠悠地返回餐厅。
“成淏,”宰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视野,一个带哑的女声像是卡着点一般插入音频轨道进来。我应声侧身看去,发现是今夜给我出真心话选择题的女生,她向我走近,一步,两步,她终于停住脚步的时候,我已经可以闻到她周身淡淡的混着酒气的香水味,“介意再给我一点时间么?”
“当然。”我点点头。
“成淏啊,”她站得离我很近,念着我的名字,却又好像不是在叫我,“我以前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我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里收到她的表白,毫无铺垫地说喜欢我。哪怕是过去式,也足够让我震惊。想了半天,可能脸都憋红了,我还是只说出了几个字,“谢谢你。”
她提起嘴角,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晃:“那时,我对你的喜欢,几乎全班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呵,你竟然不知道……”
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诉说着过去。从她口中得知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抿唇说:“抱歉,我真的很迟钝。”
“不用对我露出抱歉的表情。”她语气里没有一丝哀怨,“喜欢你是我的事。再说,那也是以前了。”
“嗯……”她的长发被不会看眼色的夜风推着,快要贴上我手臂,我往后退,脚跟不幸撞上花坛。
“不过没想到你还挺有自我认知的。我以为迟钝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迟钝呢。”她伸出一手往后捋头发,动作在我眼中莫名显得豪放帅气。
我尴尬陪笑。其实我不是一个话题终结者,只是今晚,这位曾经的班级班花、舞台剧表演女主役,实在让我失语多次。颇感招架不住,我悄悄瞥一眼门口,心想:宰铉还没找到帽子吗?
短暂的停顿后,她话锋突转,问话的语气好像一个厉害侦探正与嫌犯谈话:“你今晚没有说真心话吧?”
“什么?”
“啊,又是这个无辜表情?”
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是我的脑子并不能支持我说出其他词语,于是我像个中了困惑病毒的复读机,又说:“什么?”
“你心里一定在想吧,这个女人究竟说什么呢?疯了吗?”我连连摆手否定她的无端猜想。她眼神飘忽不定,她可能太醉了。
快要午夜十二点了吧,餐馆外的广告灯箱也难免感到疲累开始犯困,光线愈来愈暗淡,到最后,只有几个叛逆的光点仍然坚持着,照得街道一片暗光落魄。
“我只是不甘心。”
什……张嘴但立刻闭上,我把一句“什么”咽下,连续说三个什么显得人好痴傻。我今夜明明没有喝酒,头脑还算清晰,为什么她说的话我一点儿都听不懂,难道我真是笨蛋吗?女生也不管我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她真的喝醉了,“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吗?恋爱的那种喜欢。”
“没有。”我立刻回答,心里有点高兴自己终于没再说“什么”,总算遇到一个我听得懂且答得上来的问题了。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不顾形象地大笑出来。笑够以后,她像是随口感叹般说了点什么,由于嗓音沙哑,声音极轻,我只隐约听见“明宰铉”、“也可怜”两个词。
呜喔,今晚的她可真是一个宰铉中心的神秘主义者呀,话里总是带着他的名字,却又模模糊糊,语焉不详。要不是她刚刚说以前喜欢我,我很可能忍不住八卦地猜想她其实暗恋的是宰铉呢。
“宰铉怎么了?”我好奇追问。
她不知缘由地歪嘴笑了一下,和宰铉有一点点相像:“我突然想起明宰铉以前说的一句真心话。”醉鬼的思维没有逻辑地跳脱到他处,见我困惑不解,她给出更多补充信息,让我在模糊记忆中找到当年某次普普通通的周末聚会。最后,她把又一个奇怪问题抛给我:“‘最想要别人的什么身体部位?’你记得明宰铉当时的回答是什么吗?”
宰铉说了什么呢?我思考片刻,但脑袋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宰铉这么完美的人,还会羡慕别人的身体?他想要……想要什么?我遗憾摇摇头,说,“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她拍拍我的肩,用力很轻,却仿佛有什么无比沉重的东西落在我肩膀,“好好想想吧。”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话题人物突然出现在我们中间,看着我笑眯眯地问。
“随意聊聊罢了。”女生立刻收回手,回答说,“正好聊完,那我走咯,再见。”
她告别得突然,我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连忙说:“你要怎么回去?需要我们送你吗?”
女孩没回头,向后摆摆手,离开的背影十分潇洒,仿佛明宰铉的到来让她瞬间醒酒:“不用。我男朋友车就在前面。”
总算放心下来,我转过头,宰铉撇着嘴,呆愣愣看着我,手里拿着取回的帽子。
“我们也回家吧。”我接过帽子,随意一扣,给宰铉戴上。
“嗯。”喝醉的朋友乖乖地回答。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有几个高中同学都恋爱、结婚了。”没有播放车载音乐,宰铉突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没想到她也有男朋友了。”
“怎么,”我觉得他语气有点怪怪的,“你很意外?”
“对”,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她高中的时候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呢!”
“你也知道!?”我忍不住看他一眼,“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啊——真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嘛。”宰铉突然用堪称语重心长的语气教育我,“再说了,成淏,爱这种东西,怎么能从别人嘴里了解呢?”
“……”
“不过,转念一想,成淏没发现也是好事呢。”他嗓音低沉,看向窗外,“没给任何人希望,也不让任何人绝望……”
“怎么把我说的很坏的样子。”
“哼,成淏本来就是坏家伙。”
“竟然说我是坏家伙,明宰铉,你好没良心。”
“朴成淏就是总让我伤心难过的坏人。”他嘟嘟囔囔。
“现在可是我这个坏人开车送你回家哦?”
“……”
没营养的对话突然中断,我以为是宰铉理亏才偃旗息鼓,但我呼唤他一声,还是没有收获回应。乘着红灯间隙,我看向副驾,刚刚还在闹腾吵嘴的宰铉头歪向窗边,进入了梦乡。
今天聚会氛围好,兴致高,喝多也算意料之中。但是作为送他回家的朋友,我要思考的问题就多了。如果把他送回家,醉醺醺的宰铉肯定会鞋子一蹬直接上床,说不定连被子都不盖。不愿在第二天中午收到诸如“成淏啊,宿醉好难受!!!”“坏蛋!丢下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之类的短信,我无奈一笑,改变主意,驱车载着朋友驶向自己的家。

关于那个女生交给我的奇怪问题,我想了一两回都没结果,自然抛之脑后。
没想到,它会在我的生日上再次出现。
那时隐约敲门声响起,我放下游戏机走向玄关,嘴里说着宰铉啊你不是录入过指纹了么的话。开门后,我看见两手都提着东西的宰铉咧嘴对我笑得灿烂。
宰铉两手满满当当没有指头能够按指纹锁,但是他却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就是我们胸脯相贴的时候,他之前送给我的项链挂坠被夹在中间,坚硬的立体几何仿佛直接刻上我的肋骨,留下印痕。
等一下,肋骨,肋骨……啊!想起来了。
那时候的真心话问题,宰铉回答说,他想要我的肋骨!
不是宽泛的“别人”的,而是成淏的肋骨。
为什么呢?
我首先想到,他会不会是……羡慕我的身材?可是,那个时候我没有开始健身,身材不过普普通通。再者,用肋骨指代胸肌,未免过于牵强。于是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否定。
那么其他可能呢?
我趁着宰铉脱鞋之际,立刻打开搜索引擎,查找有关肋骨的故事。
圣经记载,上帝用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亚当看见夏娃说,她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
莫非,宰铉……喜欢我!?恋人的那种!?
这一想法在脑海中浮现,维纳斯亦自贝壳里诞生。一瞬间,很多与宰铉相关的记忆浮现在眼前。他单膝跪地向我递上花枝,他收紧双臂与我深深拥抱,他踏着节拍同我玩乐跳舞。他呀他……曾说想要我的肋骨。
我产生疑问,这些,应该发生在朋友之间么?
我不知道。
心脏古怪地抽动几下,我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某一角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成淏!”忙忙碌碌把东西搬运至茶几的宰铉不知道我刚刚解出了一道重要人生题目,“怎么呆站着,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走几步到他旁边坐下,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他,“你知道蓝玫瑰的花语吗?”
他眯眼思考了几秒:“好像是……奇迹哦。”
“哦。”
“哦?”他用一种古怪的拉长的腔调重复,手臂搭上我的肩膀,把我搂住。
“想什么呢,”我捏捏他的手,装作很不在意地说,“只是下班路过花店,看到蓝玫瑰开得很好,突然有点好奇。”
“呼——那我就放心了,”他从我身上退下,肩膀上的重量却好像没有离开,“还以为你终于春心萌动了呢,害我紧张。”
换做以前,我是肯定不会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的。但是现在,我听出宰铉话语中松了口气的意味,一时心情更加复杂。宰铉,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心不在焉的时候,宰铉已经灭掉灯光,点上蜡烛,把蛋糕推到我面前,等待我许下生日愿望。
我闭上眼睛,黑暗中便蹦出一个问题——他在看我吗?就现在,在我闭目许愿的时候,他也会用旁人口中那种深情的眼神看着我吗?
生日愿望还没想好,但那没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必须抓住。我想要那个不知意义的问题的解答,突然,而迫切。于是我睁开眼睛,看向他。
昏暗中,我们视线相交,电光火石。
他似乎很意外,很惊讶。瞳孔明显紧缩,好像一场大爆炸的倒放。他不自然地眨眨眼睛,一下,两下,然后视线先于面部转向正前方。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起来,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与他平时表现得很不一样。我没有多问,也不再看他,因为我的心好像已经接近了正答。
吹灭了蜡烛,我拿起塑料刀将一人份的切片蛋糕再次二分。我坚信,裹着白奶油、藏着各种夹心的生日蛋糕是世界上最难分割的事物之一,尤其是在一把刀口圆钝的塑料切刀下。根据我的经验,使力太轻,根本切不开富有韧性的蛋糕胚,使力太重,会让切片内陷结构塌方造型全无。如果不轻不重呢?我来回移动塑料刀,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小小的蛋糕切成两半。可惜,即使努力成这样,其中一块切片还是像失去了所有承重墙的楼房,轰然倒塌。
带着微微的气馁,我把施工灾难产物拨进另一个蛋糕碟。这时,静止很久的宰铉终于动了起来,从我手中接走塌方严重的那一块。
他没有看我,而是垂眸注视着倒伏的蛋糕,念出每年今日都要反复的台词,“生日快乐,成淏。”

我和宰铉的生日差了三个月。从我的生日到他的生日,不太严谨地说,时间恰从秋季落向冬天。这九十多天里,我在回忆里找到了许多曾经没能觉察的东西,想明白了很多过去无心搁置的问题,主要关于宰铉为什么这样说,宰铉为什么那样做。他原来,那么那么久以前,就……爱我。
随即而来的,是内疚到抓狂的自我谴责:朴成淏,你是盲人吗!?看不见,听不懂,想不到。真是一个让人伤心失望的愚蠢坏蛋。
已经明确我与宰铉之间只需要我迈出一步的现状,我出于时间未必充裕、情感未必长存的紧迫感,展现出超高行动力,在几十天里为一个影响我们人生的问答题目做好了所有准备。
终于,今天,来到了宰铉的生日。我们如往年一般,下班后到常去的餐厅用晚餐、过生日。过程中,我几乎是动用了翻倍的精神力才表现出平时的样子,
“宰铉呐,”正餐终于开始,我叫他,却不看他,右手持叉状似随意地拨弄餐盘中的肋排,“我最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高中的时候……”
“哦哦,怎么了?”他点头应和,还不知道我要说的事情有多么重要。
“有次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你选真心话,回答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好像是你最想要别人的什么身体部位。”
“……”他没有说话,视线却长久地停留在我身上。我浑身肌肉过分紧张起来,内心不断祈祷我的心灵复明不算太迟。
“那时,你说你想要我的肋骨,我没有回应。但是现在,我想补交一份迟到了数年的答案——”我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烫,但还是克服害羞把那三个字说了出来,“我愿意。”
“什么?!”
“我说,”讲出旁人听起来仿佛器官交易黑话的奇怪台词,我忍不住笑场,“我愿意把我的肋骨给你。”
“作为交换,我能否有幸得到你的肋骨呢,宰铉?”
“成淏!”宰铉激动地叫我的名字,却没有了下文。他一向伶俐的口舌不知被什么绊住了,只是嘴角上扬、上扬。
真好,我想我知道他的答案了。
我与他的默契当然不止于此。对上宰铉的眼睛,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如此明亮,星光细闪,是嗜甜小天使撒下的糖霜。他的这双眼睛满满当当,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多久地,盛放着我。此刻,他的、我的、我们大半青春的谜底就在里面,呼之欲出。

晚饭后,走出餐厅,冷空气很不客气地扑到身上来,片片雪花挟带寒意钻进围巾。看到宰铉松松垮垮的围巾,我叹口气,轻轻拽了拽他的手臂,让他面朝我停下。
帮宰铉这位不善打理的亲故整理围巾,以及类似的事情,我做过大概一千遍了。我相信这世界上,只有明阿姨有资格声称在照顾宰铉这件事情上比我熟练。本来,我是想第一千零一次给宰铉整理围巾,可是他好像误会了什么,露出难得的有些羞涩的表情,张开手臂,将我抱了满怀。
和宰铉在路灯下紧紧相依,第一次,以不止于朋友的身份进行。
我在那一刻化身他的肋骨,贴近他的心脏,聆听心潮起落。
扑通扑通,波涛汹涌,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啊,原来朋友如此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