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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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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12
Words:
7,36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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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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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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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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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

【花怜】情歌

Summary:

原著向,婚后,纯糖
花花常常用古老的语言为小怜唱歌,那是什么歌曲呢?
小怜的冒险,夫夫旅行,小花被传为女鬼的缘由,以及阿花母亲的故事
根据后记编的一些小故事,有私设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在湘西一带,最多的便是不知名的山城小镇。这些镇子大多背靠青山,面朝绿水。水不宽,不过是只有二十余丈的小溪流,胜在清澈明净;山也不高,胜在树木繁密,幽深僻静。

这里与世隔绝,除了偶尔顺道来做买卖的,鲜少有人来此做客。可这一日,从那河流的尽头,驶来了一只小小的渡船。

码头上的乡民们见有客人来了,都稀奇地探着脑袋瞧去,只见那小船稳稳停住,片刻后,一个白衣道人跳上了岸。

这名道人头戴斗笠,虽满身风尘,却面带笑意。他回头向渡夫道谢后,转头认真看着码头石碑上“百花镇”的字样,长舒一口气,取下头上的斗笠,抹了把汗,粲然一笑。

正是谢怜。

谢怜之所以独自来到这个地方,还要从几天前讲起。

那日一如往常,花城把他折腾到天快亮才停歇。谢怜实在是被弄得没力气了,任由花城抱着他去浴池清洗,再细心地擦干裹上毯子抱回来。窝在花城怀里正舒服得快要睡着时,谢怜听到了很轻的歌声。

谢怜一下子睁开眼,迷迷糊糊问道:“三郎,你在唱歌吗?”

“抱歉哥哥,我吵醒你了?”花城把谢怜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谢怜的额头。

谢怜摇摇头,把脸藏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又露出一双眼睛,认真道:“三郎刚才的确是在唱歌吧,我之前也听见你唱过几次。这是个什么曲子,似乎不是中原话呢。”

花城钻进被子里,在谢怜身侧躺下,看了谢怜半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道:“哥哥真的想知道吗?”

谢怜困意全无,又向花城那边凑近了些,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然后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花城拉着谢怜的手指,轻声道:“这是我母亲教给我的歌,歌曲用的语言已经失传了。”

谢怜有些惊讶,花城几乎从来不谈自己的父母,相处这么久,他也只知道花城的母亲是名异族女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心知花城的童年一定不好过,所以谢怜即使好奇,他也不曾主动问过。

想到那个满脸绷带,浑身是伤的红红儿,谢怜的心像被扎了一下。

花城见谢怜一脸惆怅,笑道:“哥哥这是什么表情?我还没说完呢,虽然语言已经失传,但我还大致记得歌词的意思。”

谢怜一听,马上睁大了双眼,期待地看着花城。

花城道:“这首歌的大意是,在那遥远的中原一带,有一个富饶的小国。”

“然后呢?”

“在那富饶的中原小国,有一个举世无双的太子殿下。”

谢怜似乎听出来花城又在捉弄人,但他还是问道:“然后呢?”

花城眨眨眼笑道:“然后那名太子殿下嫁给了一位大鬼王,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谢怜捏了一下花城的脸,佯装恼道:“三郎你又胡说八道!”

两个人笑作一团。花城仗着谢怜听不懂,又胡编了好几个版本的歌词大意来逗谢怜。不过,在谢怜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之下,花城最后还是乖乖说出了这首歌的含义。

这是一首情歌,一名男子爱上了远方的一位姑娘,他每日辗转反侧,茶饭不思,一心只苦苦思慕着他那遥远的心上人,终于有一天,他坐上了小船,决心去远方找她。

谢怜眨眼道:“然后呢?这名男子追上了他的爱人吗?”

“哥哥,没有然后了。”

谢怜有些奇怪,听花城解释才知道,那个民族的歌曲多为一组两首,一首用来提问,一首用来回答。花城的母亲只来得及教了他前一首,不久后便去世了。

谢怜心中痛得一跳,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一把将花城搂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花城也顺势搂紧了谢怜,低声道:“哥哥,没事的,已经过去很久了。”半晌后他又笑道:“而且就算不知道后半首曲子,想也知道,那男子一定找到了他的心爱之人,正被他的爱人搂在怀里亲吻安慰呢。”

谢怜忍不住笑了。话虽如此,他还是很想很想为花城找到那遗失的后半首曲子。

如果能找到这首曲子,再亲口唱给他听,那一定……

几天搜寻,谢怜就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个古老的民族规模极小,幽居于深山之中,几百年前就已彻底消失,使用的文字也已经失传。除了一些古籍中大略提了几句,几乎找不到这个民族的任何记载。去上天庭问灵文,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过,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在翻了几百本古籍之后,谢怜终于在一本泛黄的《民间故事集》里读到这样一个故事:

传说,这个民族曾遭遇一场洪灾,族人几乎全部死在这场洪水中,只有族中最后一位巫女因受到神明庇佑,免于一死。可她心知本族命数已尽,自己也不愿孤零零地活在世上,于是便跳河自尽,化作女鬼,隐于深山之中,永远守护着族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如果去问问这位巫女,说不定能听到后半首遗失的曲子。

说走就走。次日一早,谢怜胡乱编了个“上天庭要连开三日集议”的理由,再向花城保证自己回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他,便急匆匆上路了。

下了船,谢怜总算长舒一口气。抬头四处张望,天蓝水清,山绿雾白,依河建着一溜高高的吊脚楼,不时有人赶着一群大白鹅经过。

当真是个好地方。

但谢怜并没有闲暇欣赏风景。他一路走,一路问人有没有听过“最后一位巫女”的故事。绝大多数人笑着朝他摆摆手,说没听过;几个老人摸着下巴,似乎有点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还有一群小姑娘大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又推又拉地把谢怜带上了竹楼,硬是按着他喝了几盏茶才嘻嘻哈哈地放他离开。

如此忙活大半天,又进山里没头没脑地走了许久,仍旧毫无线索。毕竟不是本族人的传说,时间又隔了那么久,不了解也是情理之中。

眼见太阳即将落山,谢怜走在路上,叹了口气,心道只好先找家客栈休息,明日再继续寻找。

恰在这时,一朵红花忽地向谢怜抛来。

谢怜手疾眼快地捏住了花,见那花火红欲燃,心中一颤,连忙抬头向上看去,却见吊脚楼上凭栏倚靠着一名满头插花的女子,正以袖掩口,望着谢怜吃吃地笑。

原来是卖花的姑娘。谢怜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心里竟失落了一瞬。他今日已经不知被这里的姑娘们抛了多少朵花了,他双手拿着花,向楼上的女子点头致谢。

那女子吃吃笑道:“这位道长,你要是想知道巫女的事情,为什么不去问问绛鬼娘娘呢?”

街上其他人听了,仿佛一下子被点醒,都连连应和道:“是啊是啊,道长为什么不去问问绛鬼娘娘呢?”

经乡民们介绍谢怜才知道,这位“绛鬼娘娘”是一位被当地人供奉起来的女鬼,据说她虽然为鬼,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比神仙还要厉害。只是她为人狠戾且阴晴不定,找她帮忙一定要带上礼物,倘若礼物合她的心意了,无论多大的难题她都愿意帮你,倘若礼物不合心意,管那礼物是多么稀奇多么价值连城,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谢怜听完,愣了半晌,忽然笑道:“诶呀,这倒真是个奇异的女鬼呢。”说罢,一旁乡民都热情地为谢怜的礼物出谋划策,有的推荐自家的果子,有的推荐自家的茶叶,有的连连夸耀自己晒的鱼干,还拿出来几片非要让谢怜尝尝才行。谢怜笑着一一拱手谢过,略一思索,上了楼,向那位满头插花的女子问道:“请问,可以卖给我一束红花吗?”

那卖花女表情暧昧地从房中挑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花给谢怜。谢怜拿出荷包付钱时,突然想到自己的荷包几年前还常常是干瘪的,可现在无论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是鼓鼓囊囊的,往往是他上一次花了两个子儿,下一次打开再看却发现荷包里多了十个子儿,去问花城,他也只会歪着脑袋说他可不知道这是谁干的,不禁暗笑出声。

手捧红花,谢怜便要坐船去拜访那位绛鬼娘娘,众人都劝明早再去吧,天黑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船了。谢怜却摆手笑道:“没事。”

果然,不一会儿,宛如凭空出现一般,从河流那边便驶过来一叶小船。

那小船通体红色,在黑色的河水上像一团燃烧的火。船头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白脸小童,他们手里提着黄澄澄的灯笼,稳稳停在了河边。两个小童宛如连体人一般,一齐扭头看着岸上的谢怜,嘻嘻笑道:“道长有请。”

谢怜微笑着在一众奇异的目光下上了这艘奇异的船。小童支起灯笼,拿起桨板,手上划得飞快,船却行得极稳。迎着清风,伴随着船头潺潺激水之声,没多久,船便在一座红雾缭绕的房子前停下了。

这座房子矗立在水边,金碧辉煌,高高的楼阁在红雾之下若隐若现,远远望去便觉一阵妖气袭来,让人生出几分畏惧,又增添几分向往。

谢怜下船还未走近,大门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女郎便捂嘴笑着为他推开了门。谢怜正要回头道谢,却见那两名女郎已经不见了。屋内无人,他只好撩起门后一道又一道珠帘纱帐,向房子最深处走去。 这座房子宽敞恢弘,处处摆着奇异的珍宝,华丽妖艳,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谢怜很想抑制住嘴角的笑容,还是忍不住。一直走到房子最深处那间堂屋,还没见到人影,谢怜正要出声唤他,忽觉腰间一紧,一转头,眼睛一亮,不禁喊道:“三郎,果然是你!”

花城歪头叹道:“可惜,哥哥太过聪明,竟早猜到是我!”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绛鬼娘娘”就是花城了,可一见到他,谢怜心中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他顺势跌入花城怀抱,抱了一会儿又分开来细细观察花城这副新打扮,看了一会儿又觉实在俊美逼人,招架不住,只好拿起手中红花挡在面前,透过花朵缝隙悄悄去看花城。

花城作少年皮相,头发用银冠高高束起,旁边簪了一支翩翩飞舞的银蝶,稍一走动,银蝶下的流苏装饰便会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耳朵上戴着月牙造型的银耳环,脖子上戴着繁复艳丽的银项圈;虽依旧是一身红衣,那红衣上的花纹却比以往更加明艳张扬,仿佛下一刻衣服上的百花蝴蝶便会冲出来。

花城平日的模样就已经够让谢怜神魂颠倒了,今天打扮得如此张扬俊美,谢怜哪里招架得住。他心下连道了几声“糟糕糟糕”,拿起红花挡住自己的眼睛,可又实在忍不住去看,就这样睁眼又闭眼,闭眼又睁眼,来回几次,花城终于忍不住了,撩开谢怜面前的花,笑道:“哥哥,这花是你送给我赔礼道歉的吗?”

谢怜这下才想起来,他今早还告诉花城自己要去上天庭开会呢,脸上一红,很不好意思地把花递给了花城,小声道:“抱歉啊三郎,我想找到那后半首歌,给你一个惊喜……”

花城拿过红花,点了几下,故作委屈道:“哥哥来到这好地方游玩,还收了姑娘们那么多花,把三郎一个人抛在家中,当真狠心。不过,”他顿了顿,又笑道:“哥哥今天收到了七朵花,现在送了三郎十朵花,三郎就不计较了。”

果然,花城一整天都在悄悄地盯着他看呢。谢怜心道这鬼真是狡猾,眼珠子一转,挑眉学着花城的口气笑道:“诶呀,不来这地方我可不知道,原来鬼市之主血雨探花,竟然还有‘绛鬼娘娘’这么个美名呢!”

花城偏着头叹了口气,无奈地向谢怜解释。

原来,很多很多年前,有一段时间花城对自己变出来的皮相怎么都不满意,每一天他都要换一张新皮来人间转转,以试探自己这张皮究竟好不好看。好巧不巧,途经此地时他扮成了一个艳丽女子,又正好遇到一群人被洪水所困,花城顺手把他们捞了上来,谁知那群人回去就给他编了个“绛鬼娘娘”的美名。后来越传越玄乎,竟是凭空生出了无数种神奇传说,当地人甚至为他建了一座庙,还立了一座女鬼像。

谢怜笑得直捂住肚子蹲在地上。这一说他可想起来了,灵文一开始就告诉过他,有传闻说血雨探花是个蛇蝎心肠的艳丽女鬼,想必这传闻一定是从这里生出去的。只是他有点想不通,花城怎么会作女子打扮呢,他可没看出花城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花城看出谢怜的疑惑,挑眉笑道:“哥哥,我那时可不清楚,哥哥究竟是喜欢男子还是喜欢女子呢。”

谢怜脸上一红,他可没想过竟然是这个原因。花城拉起他的手,轻轻落下一个吻,笑道:“不过幸好,哥哥更喜欢当妻子。”

谢怜想把手抽回去,一抬头看见花城那张俊美无边的脸,心里酥酥麻麻,身子一下软了半边,仿佛花城头顶那只小银蝶成了精,翩翩落到了他心尖上。他迷迷糊糊地被花城搂住腰,带到一旁宽敞的玉塌上躺下。等到反应过来时身上已经一丝不挂,他长叹一声,浑身赤裸着看着花城慢慢逼近,心甘情愿地再一次沉溺于温柔乡中,又不禁想“勾人心魄的妖艳女鬼”倒也不全是假话。

次日醒来,谢怜终于想起来到此地的目的,他窝在被子里,拉着花城的手问道:“不知道这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绛鬼娘娘’,知不知道传说中的‘最后一位巫女’在哪里呢?”

出乎谢怜意料,花城摇了摇头,道:“抱歉哥哥,我并不清楚。”

连花城都不清楚,那想来没有人会知道了。谢怜有些失落,他忽然想到花城成绝后为何不来此地探寻一番呢,那时族群还没覆灭,他说不定还能找到自己的亲人。

谢怜看着花城的脸,又暗骂自己真是太笨了,他那么痛恨小时候的自己,又怎会主动去接近与那有关的一切。

他离花城又凑近了些,握住花城的双手认真道:“三郎,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就回家,没关系的。”

花城看出了谢怜所想,也紧紧握住了谢怜的手,温柔道:“我说过了哥哥,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很好奇,那后半首曲子唱的是什么呢。没关系,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大不了把这一片山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她的。”

谢怜点点头,收拾一番后二人便手拉着手上路了。

虽说是带着目的动身,不过既然有大把时间,传说中的巫女也不会突然就想换个地方待,二人就在这一带悠哉游哉地半是寻找半是游玩了起来。每日直到太阳升起才慢吞吞去山中探寻,太阳还未落就回到山下小镇中玩耍。没几日,全镇都知道了有这么一对俊俏少年,乡民们总是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来吃茶喝酒。二日时而进山中拿妖捉鬼,时而来河边放鸭追鹅。一日闲暇,两个人还进银匠铺子里学着打了半天银器,花城为谢怜打了一对银花耳坠,谢怜则为他打了一只银蝶样式的项链坠子。

一连过了十几日,这日早晨,二人又来到深山中搜寻巫女的踪迹。昨夜刚下过雨,雾气弥漫,山路泥泞,虽然一个是武神一个是鬼王,可两个人都牢牢抓着对方的手,生怕对方滑倒。

他们已经搜寻到这片山的最深处了。黑压压的树木掩盖之下,根本没有常人可以走的道路。踩着乱石杂草走了许久,心道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时,他们忽然听到了一阵呼救声。

这深山之中,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会来?两人心下生疑,却还是立马循着声音赶到了地方。只见一个老婆婆一只脚卡在树丛之中,怎么也拔不下来,正满头大汗急得喊救命呢。

谢怜伸手一挥,那树丛便一下子从中间断成了两半。老婆婆看见谢怜和花城,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把悬在半空中的脚落下来,似乎是没想到这地方她竟然真的能喊到人来。

谢怜要上去搀她,她连连摆手,随即健步如飞,“噌”一下踩着落叶向树林深处走去了。花城和谢怜疑惑地相视一笑,马上跟紧了她的步伐。

那位老婆婆一直走到一座小茅草屋前才停下脚步,她没好气地转头看后面紧跟着的二人,叉腰问道:“你们跟过来干什么?”

谢怜正要表明来意,花城先道:“没什么,只是在深山中难得碰见您这么一位岁数如此之大的鬼,想必您一定见多识广,能解决我们的一些疑问。”

被人一下看穿了鬼的身份,老婆婆有些着恼,嘴里嘟囔道:“鬼怎么了?你不也是鬼吗?”

她带二人进屋,自己坐在一把竹椅上,让花城和谢怜二人站着。半天,她慢悠悠问道:“你们找我干什么?”

谢怜道:“劳驾,请问您知道传说中‘最后一位巫女’在哪里吗?”

那老婆婆挑挑眉毛,道:“你们找她干什么?”

谢怜简短地阐明了缘故。那老婆婆思索半天,最终还是点点头,从身后变出一顶繁复无比的银冠戴在头上,道:“你们把那首歌唱给我听吧。”

那顶银冠一落在她头上,幻象瞬间破灭。谢怜这才发现,他们哪里是站在茅草屋里,他们竟是站在一座怪石堆砌的圆形的石台之上。那位老婆婆坐的也不是竹椅,而是一把雕刻着各种鸟兽花纹,极其美丽奢华的石椅。

原来她就是那最后一位巫女!

谢怜心道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些,神话传说中的“巫女”“神女”多为美貌的年轻女子,他自己身为神官,明明最了解传说大多是依照人们的喜好而写,却还是理所应当地把这“最后一位巫女”想象成了一名少女,实在是有些失礼。

另一边,花城已经缓慢地唱完了那前半首曲子。这位巫女听了,皱着眉头,盯着花城的脸看了半天,随即跳下了石椅,又绕着花城转了几圈,这才喃喃道:“长得真像。你果真是她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花城还没什么反应,谢怜先是心中一紧,他立马离花城更近了些,紧紧握住了花城的手。

察觉到谢怜的紧张,花城转过头对谢怜微微一笑,另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花城问道:“她是谁?”

巫女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竟难得出现了笑容,她似乎十分开心地回忆道:“她是本族最优秀,最厉害的巫女啊。”

花城的母亲,竟也是这一族的巫女?

那巫女缓缓道:“虽然我也只是小时候在祭典上见过她几眼,但我敢说,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她更貌美的女子了。她不但美貌动人,还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被推上了巫女的宝座。那个时候,全族没有一个人不称赞她夸耀她的,都称她是神女下凡,不知有多少痴情的男子为她写了数不清的情歌。”

谢怜听了这话,微微出神,偷偷去看花城,见他眼中也似乎有一片朦胧水色,心头一紧。

“然后呢?”花城问道。

巫女摇了摇头,叹道:“后面的故事我也只是听说了。据说,这位神仙般的巫女极为高傲,求亲者无数,她却谁都瞧不上。直到有一年,一位来自中原的侠士云游到此地,他带来了许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讲了许多新奇有趣的故事,而那位巫女也对他一见倾心。

“不过当时谁都没看出巫女那冰冷神色下的心思。巫女面色如常地送走了侠士,可从那天之后,她便常常一个人在山林中唱歌——正是你刚刚唱的那一首。

“但本族人人都会编歌唱曲儿,况且又只是最常见的情歌,唱的还是男人的故事,谁也没把那歌词放在心上。只不过见从来不唱歌的巫女开了嗓,都十分新奇,惊叹其歌声美妙,纷纷争着学唱。

“谁料有一天,那位巫女真的如歌中所唱,跳上船悄悄离开了。

“按照本族的规矩,巫女是绝对不能离开族群半步的,否则便会承受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族人们追不回来她,想起那中原侠士来了之后巫女的种种变化,终于反应过来,都纷纷唾弃她咒骂她,把她列为本族最无耻的人之一。”

听到这里,谢怜又抓紧了花城的手。

那坐在石椅上的巫女顿了很久,这才叹道:“人人都唾骂她,我却相当佩服她。她敢于背负着世上最恶毒的诅咒离开这里,我却做不到。”

她摇头笑道:“我因巫女的身份逃过一死,却又因巫女的身份不敢离开这里,站在河水漂浮的木头之上,周围全是族人的尸体。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跳入水中化作女鬼,然后永永远远待在这里了。”

谢怜想起了那个传说,不禁心中感叹,果然,传说只记载人们愿意相信的事情。

谢怜问道:“那这首曲子的后半首呢?您可曾听过?”

巫女摇头道:“那后半首曲子,一定得要她见到那位中原侠士才能写成啊。”她看向花城,笑道:“不过今天既然见到了你,我想,这首曲子一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两个人听完,相视一笑,向巫女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了十几步,谢怜停住,回头看去。只见那茂密漆黑的树林下隐隐露出一把石制的宝座,一顶华丽的银冠放于其上,闪烁着奇异灿烂的光彩。

 

“抱歉哥哥,找了这么多天,还是没能找到那后半首曲子。”

谢怜和花城下山后来到一片没人的河岸,拣了些木柴点起篝火,预备烤些野味吃。听完花城母亲的故事,谢怜心知花城现在肯定心里不太舒服,正聚精会神地收拾一只倒霉的兔子,准备大展厨艺,好让花城开心一点,谁料花城竟是先说了抱歉。

谢怜奇怪道:“三郎为何要说抱歉,又不是你的错。是我想为你找到那后半首曲子没找到,非要怪谁,也只能怪我了。”

花城正要说话,谢怜就笑着打断了他,道:“好啦好啦,又是‘殿下永远不会错’对吗?别说这些啦,快来吃兔子。”

说罢,他把篝火里那一坨乌黑如炭,坚硬如石的东西叉了出来,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花城正要接过手里去吃,谢怜摇摇头还是果断地把那东西重新扔进篝火里了,可惜道:“这个不能吃。”

花城低低一笑,道:“还是我来吧。”说罢便相当利索地拾掇起第二只倒霉的兔子。谢怜也不推让,乖乖抱着双膝坐在花城身边,看着火光映照下花城的脸,微微出神。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黑水岛,他也像这样和花城坐在篝火边,一边吃烤兔子一边聊天。

只不过,情景虽相似,人的心境却大不相同了呢。

“殿下,谢谢你。”谢怜正出神间,忽然听到花城这么说了一句,蓦地一愣,道:“三郎为何要谢我?”

花城看着眼前噼啪作响的篝火,轻声道:“我一直不愿意去面对和儿时有关的一切,一半是因为痛恨,一半是因为恐惧。谢谢殿下,是你给了我再一次面对那些事情的勇气。”

谢怜听完,把花城手中的兔子拿起来放到一旁,然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抱了许久,他才在花城耳边温柔道:“我说过啦,重点是你,而不是怎样的你。所以,不要去恨小时候的自己啦,又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半晌,花城也搂紧了谢怜,低笑道:“遵命,殿下。”

分开怀抱,谢怜又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话,仿佛在引用哪位名士的名言一样,莫名有点羞耻。正胡思乱想间,他听到花城轻声唱起了歌。

歌声明亮悠远,伴随着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河水流淌的潺潺声,回荡在寂静的夜里。

谢怜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花城唱完,这才喜道:“是那后半首曲子!”虽然他听不懂,但他能大致听出,这首曲子和前一首曲调相似,歌词却不太相同。

花城笑道:“我试着自己编了几句,哥哥可别笑话我。”

谢怜道:“我怎么会笑话你?三郎唱得真好听。后半首曲子里,那两个人怎么样了呢?”

花城笑道:“那两个人怎么样了,哥哥不是很清楚吗?”

谢怜一怔,随即大笑出声来。两个人抱在一起,笑着躺倒在地上,望着天空中灿烂明亮的星星。

是的,他们都很清楚这个故事的结局。

那个用尽全力去追求所爱的人,历尽千难万险,一定收获了同样热情饱满的爱意。两颗炽热的心缠绵在一起,他们将始终燃烧着爱意,永远,永远在一起。

(完)

Notes:

后来花花央求小怜唱歌给他听,可是小怜修行后耳朵里再听不进去什么情歌,小时候在皇宫里自然也听不到这类曲子。思索半天,小怜只好给花花唱了母后哄他睡觉的摇篮曲><

写得好开心啊,幸福到爆炸了!
想不出来标题,打破了二字黄文的规律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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