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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高越说。不爱的人都可以上床，我和我哥为什么不能？我不明白。
滕哲说嗯，对，你等会就这么说，然后晚上就被挂小红书说我糙今天遇到个真变态，给你身份证号都扒出来。
那你明白吗？高越问。
我不明白。滕哲说完啪地给了他一巴掌，高越诧异地捂住脸，右脸也突然挨了一巴掌。高越猛地睁开眼，看见高超就站在他面前，摇摇晃晃的像只企鹅。他还穿着破衬衫绿裤衩中筒袜，那就是不是企鹅，是换毛的企鹅，比较丑陋那种。
也对，高越慢慢回过神来了，他怎么会和滕哲聊这个啊，他又不是真白痴！而且他身份证也没丢，就在他哥的背包里。
高超晃悠悠地站稳了，嘴角稍微憋着点笑，像占到了便宜，或者单纯是在炫耀，反正是得意极了。高越迷茫地摸着脸坐起来，迎接他的是一阵炸开的笑声，创排间里所有人都在笑，空气像一锅沸水，气泡顺着墙壁爬上去，越来越大，最后在高越头顶爆裂。助演也能出真人秀，你看有人就是天生该当喜剧明星！高越也跟着笑，随手抓过一杯奶茶喝了两口，迷迷糊糊地说，我要去厕所。
高超在三分钟后进了他的隔间，在卫生间和高越接吻。高越笑嘻嘻地咬他的嘴唇，说高超咱俩有相亲相爱到这个地步吗？他不回答，也不让高越说话，就一直接吻，吻到气喘吁吁再出去洗脸，搞得全世界空气都湿度超标。高超先回去了，本子投影在大电视上，他劈劈啪啪地改，写得嘴发白眼圈发黑，脸颊上冒了个大痘。
高越回来，又摸过来高超的奶茶喝了两口，茶底不加糖，两口就嘬完了。高超看了一眼，又盯回本子，懒得管他。
排练到一半，所有人都跑出去抢下午茶零食。高越抱着满满一抱薯片饼干牛肉干回来，拎着半块旺旺雪饼从创排间溜达到走廊，又从走廊溜达到食堂。PD叫他们录点衍生小节目，蒙上眼睛，全世界关灯。高超摸着去牵高越的手，刚碰到，却被一下甩开。高越做作地喊好肉麻好肉麻你怎么有手汗！高超就笑，觉得他蠢，觉得他搞怪，其实觉得他可爱，觉得他是喜剧的天才。一拳打偏了，正正好轰到他肚子上。高越哎呦哎呦地叫，一下把眼罩摘了，我不玩了！我真不玩了！我受伤了。他捂着肚子啰啰嗦嗦地对着镜头抱怨，高超啊打人贼疼，他不会好好解决问题，纯暴力男，你们看他！又打我！PD在旁边笑，高超在另一边笑，他瞟着高超装哭，装着装着，又蹭到他身上去。指着高超的痘说，大家快来看啊！高超子其实是斑点狗！
好，游戏玩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没有继续录的必要了，选手起跑准备！高超听令——砰！高超冲出去啦！开始搏斗！
下午预录，过三天就正式演出。后采录得早，打车回家是晚上十一点半，高越一路上嘀嘀咕咕地说录完节目后的安排。巡演很顺利，商务很顺利，看剧本也很顺利。说这次回来只助演一期，就有商务和商演撞了车，真是火了啊，时间调了半天也调不开。又说最近商演的价格水涨船高，但影视资源都是吃熟人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起色。高超嗯嗯嗯地听，满脑子都是剧本。
怎么回事啊高超，就回来客串一期，你要当主创啊？平时接的活儿不够多，写剧本还没写够？
高超说不是，就是怀念。高越哦了一声说，我也是，上次录节目已经是十多年前了。
你有病？高超说，上次录完节目还不到一年，你发烧了？
高越嘻嘻笑起来，还想演，高超，我还想演。
那明年还来，高超闭着眼说，明年参赛，回来当队长。
哎呀，看档期吧，说不定我有电影拍呢！高越摇头晃脑，你别当队长，我当队长，你当队长夫人！我当皇上，你当皇后！
高超抓着他打，高越你滚蛋！这是你的词吗？谁允许你说的？
在公司，不同的粉丝送来一茬又一茬的花，回了家，门口又是一大束百合玫瑰向日葵。巡演收官用的花一直没收拾，高超几天没来，高越永不动手，现在门口落满了干枯的花叶。小皇帝踢了鞋去洗澡，大管家又跟在后面收鞋收外套扫地。等高越刷完牙出来，那束花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现在床上铺满了玫瑰花瓣。
他趴在花瓣上，扑腾几下，花瓣就散落一地，高越的腿被扯着脚踝拉成一字马，他嗯嗯地叫，高超！你对未来影帝温柔点！
于是高超温柔地进去，几乎把里头撑裂了。高越咬着手喊他的名字，下身一缩一缩的，干嘛啊高超？强奸弄这么多浪漫东西，你有仪式感综合征吗？
是强奸吗？高超问，里面顶到尽头，擦着内壁过去，又痒又酸，弄得高越吸着鼻子发抖。他摇摇头说，不是，不是！高超，我求你了，高超！
求什么求？丢人现眼。高超没理他。等到弄完了，高越躺在满床香精味和苦腥味里说，高超，你每次都把我卧室弄得全是味儿。
哦，什么意思，还想去我家弄？高超翻出浴巾拉着他去洗澡，水温调合适了，回头一看，高越就打着哈欠蹲在墙角，下面滴滴答答地吐水，润滑剂和体液混着流。高越张嘴就骂他神经病。说话真难听啊，你家我家的，他说，你还不回你家去？你女朋友不找你？
高超摘下花洒喷他的脸。少管，高越，你没女朋友？没话说就把嘴闭上。他给高越从上到下冲透了，又换了床单扔洗衣机，终于在后半夜回了家。
为什么下班要先回我的家？高超，你真的很好懂。高越躺在柔软的大床里睡着了，无聊的问题一概不问。举棋不定是高超的特权。这种问题他不喜欢，答案他也不在乎。如果有人过来给他一杯酒，问他，高越，你真的没心没肺吗？他会想一下，舌尖顶起腮边，一口把酒闷了，再郑重地回答，对啊。
录完一赛段也就是一个月，正式录制之前高越在车台里大唱一通，像喝多了。回来吧，大家都问他，还是喜欢回来录节目吧？回来多好！
回来是很好，他说，但是不了不了不了，没准备好本子，回去没规划，开天窗了怎么办呀！
谁让你认真回答问题了呀？高超又看着他笑，好可爱，说话的时候下颌骨一动一动的，像小兔子吃草。其实也不全是怕没本子，是巡演结束有电影找来了，未来影帝要进组呢！男十六号，刚拿到剧本的时候高越琢磨了半天，寻思这不就是特约群演吗？但最后还是去了，事业要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要往上走，高超也让他去，他的男一号想上大荧幕，他想做大荧幕的导演。他会的多，导演也行编剧也行，干的都是要做决定的活。如果有项目就可以先从做跟组编剧做起，但现在没什么好活儿，高越去当特约，他去当特约助理。
在外面转了半圈回来才发现喜剧监狱的好，在这儿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掌控全局，整个公司，道具组、后勤组、导演组全都为他服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于是高超说，会回来的，肯定回来，这儿多好啊！高越说对，我哥就爱当家作主。但现在不啊！现在你们是主角，我们是助演，都听你们的。
高超又把本子带回家改了，工作狂，对每一个经手的剧本都这么上心，其实也叫珍惜羽毛。房间是窒息的海底，高越趴在旁边打瞌睡，水杯里插着根吸管，喝得呲溜呲溜的。要是回家还要写本子你就多余下班，留在米未写多好啊！
“高超你回你自己家改行吗？”高越打哈欠打出两滴眼泪，抽抽搭搭地说，“要不我先去睡了，你自己慢慢想。”
“你对我写本子的节奏一点都不了解，在这儿和栓条狗有什么区别？”高超盯着电脑，最近他写东西太多用眼过度，甚至戴上了平光护目镜。高越笑他老花眼，他也笑，老花是吧？高越，五分钟之后你也老花。
高越说，去我屋里写吧，你在床上写，我在旁边睡觉，这样行吗？我被子分你一半，越哥真困了。最后慈禧太后首肯，高超抱着电脑靠在床头推小三番，高越把眼罩一套，抱着他的腿睡得像死猪。
高超迅速地结束了一切，最后读了一遍本子，把电脑一关，脑子里过调度。到帮帮赛了，选手都有些枯竭，灯光舞美导演组，全公司都在给作品想办法，他困得眼睛疼脑仁也疼，好像眼球里的血丝蔓延扎到了脑子里。高越翻了个身往床下拱，把他的被子一股脑都卷走。窗帘厚厚地合着，高超拔河一样把被子拔回来，关掉台灯，房间黑得像船翻进海里。
高超下意识摸摸脸颊上的痘，贴着痘痘贴也消不下去。女朋友的胶贴，是一颗活泼的蓝色小星星，早上她亲手为他贴上的，说好像一个胎记。高超一看就乐了，像高越，他说。女朋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说，完全不一样啊！
真不像吗？高超摸着贴纸，胶弄得皮肤好痒，他把痘痘贴撕掉。这位置跟高越那颗贱痣正好相反，明明是彻底对称啊，他想，双胞胎就是这样，像得不得了。
窗外的云吹进屋子，高超在心里祈求神明保佑。神啊如果听到就显显灵吧！祝我心想事成，祝高越马到成功，如果你听到了，就让我眼前一亮，行不行？
才想完高超就被光晃了一下，眯着眼一找，发现是手机突然闪个不停。实在是太眼前一亮了，亮得眼睛都睁不开。群里传来噩耗，说车台的布景出了问题，预录发现效果不对。消息一条接一条，最新回复是明天中午来了再定，还有两天可以改。不是，这愿望到底被什么神听到了啊？如果不是好神仙就忘掉吧拜托！我也没有那么迷信啊！
高超按灭了屏幕，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抓着手机走进卫生间，一个电话打了半小时。想到节目，想到专场，想到珍贵的舞台和偏袒的观众，人生海海，是一番一番永远也写不完的本子。电脑里乱七八糟的文档坟堆似的埋着桌面，高越的客串剧本、创排十五天的十八版剧本、改到一半的专场筹备。他隔着平光镜揉了揉眼睛，边看边咬指甲，直到吃到满嘴淡薄的铁锈味。深夜是把钝刀，让人神经懈怠、意识迟钝，现在疼痛终于袭来，简直是一呼百应。高超浑身的肌肉都骤然开始酸疼，腰背木僵了，肩膀缺张膏药。
他恍惚间听到高越的声音，他鲜少说话前先叹气：唉，高超，你现在改本子能改出来什么？你又不是主创，你是一个人上三个作品的助演啊！这是你参赛吗？
我知道。高超又闷闷地说。但这也是我的作品，你能明白吗？
然后合上电脑抬起头，高越真从门口进来了，他揉着眼睛说，我都从你手机上看见了，明天再改吧高超，肯定弄得完。
高超嗯了一声，指甲越咬越深，皮肤被口水麻痹，他又感觉不到疼了。
当然弄得完，所有事情都一定会走向结尾，毕竟时间是最冷酷的句号。但焦虑是现在的，内耗是现在的，全力以赴是现在的。高越摘下他的眼镜，扯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轻微的血渍，把手指含进了自己嘴里。稀薄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散开，他舔着伤处，混乱不清地说：“当初应该参赛的，高超。最怕没做还后悔，当时真的不应该退缩。”
“对，应该去的。”高超把手指抽出来，轻飘飘的空气掠过皮肤，他突然打了个冷颤，“前几年咱们还有孤注一掷的决心呢，现在却害怕规划不合适，怕写不出东西，真不应该。……但是去了也不一定更好，是吧？没去也是因为我们有别的发展，电影剧本早就选好了，时间上很难兼顾，其实我们大方向是对的，对吧？”
那根手指缩在手心里，他擦了又擦，捻了又捻，最后还是想往嘴里送。高越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手指，像小狗追着肉骨头，他把高超的手拉下来：“可是也不应该后悔。我不后悔，高超，你也别后悔。跟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你都不应该后悔。”
血腥味又在他嘴里漫开，他的唇舌温泉似的浸泡着高超的皮肤，轻薄的疼痛丝丝缕缕地把高超包裹起来，他唾弃自己的内耗和矫情，情绪是比羊膜还无用的茧，不遗余力地裹了他二十九年。
于是高超把手抽出来：“知道了，高越，我回家了。”
什么态度？他又犯精神病，高越也生闷气，高超真他妈、真他妈笨，又装又怂又傻逼。他绑架了高超的电脑转身就走，走到了门口又停下：“你回吧高超，女朋友生气不让进门也别下来，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