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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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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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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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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贤】死了100万次的富加宫贤人

Summary:

历经无数次近乎轮回的失败,他做过许多事,尝试过许多方法,目睹过许多死亡……竟没有一次,哪怕一次,想要吻一吻飞羽真吗?

Notes:

为防剧透本文涉及ep25及以后。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需要提前说明的是,或许富加宫贤人并没有正正好死过一百万次。

 

  这就像伊邪那美说自己要每日杀人千名,伊邪那岐当即应对道自己便每日建产房千五百那样,是个笼统的虚数,准确的并非数字,而是数字所蕴藏的痛苦。

 

  如今他正等待着自己的第一百万零一次死亡,藉由前一百万次带给他的教训,寻求这一百万里唯一的好结局。暗黑剑织就的梦幻泡影纷繁闪烁,他难以分清现实与虚幻之间细微的差别,故常常做梦。

 

  富加宫贤人已经见过神山飞羽真,当然不是在梦里,是北方基地大厅。小说家投来的眼神惊喜又诧异,富加宫贤人惧怕直视他的眼睛,总挑神山飞羽真那双漂亮的眼睛阖上时去见他,长此以往,形成一个简单的等式:无眠的夜晚、神山书屋二楼、月光下熟睡的神山飞羽真。

 

  他多为后半夜到访,怀揣被噩梦惊醒后的心有余悸。梦中反复有人被杀死,以荒诞不经的缘由——又或者根本不需要缘由,大家的脸和流出的血一般鲜活,世界空荡荡的,他在拐角被刺穿手掌,再抬头天地空旷,如同一颗无人的荒星。

 

  猛然吸入浓烈气味的鼻子会短暂失去嗅觉,绝望泛滥成灾的富加宫贤人会失去于此情境下流泪的冲动。他缓慢地抬起左手,完好无损的掌心似乎仍残存有贯穿伤鲜血狂涌的黏腻。

 

  小说家入睡时习惯拉开窗帘,窗户敞开半扇,某次失败的尝试里他曾兴奋地同富加宫贤人阐明过原因:贤人不觉得很美吗?夜风吹进来,你可以看清它的形体,一道道轻盈的、鸢尾色的流线。风在万物中找到自己的样子。

 

  于是富加宫贤人明白这句话或将成为飞羽真某篇小说的一行。他看不见流线似的风,却能看见风拂过神山飞羽真的脸颊,害得他一直皱鼻子。飞羽真眼下青黑浓重,眉心也皱结,富加宫贤人每每想替他抚平,每每停顿,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

 

  第二次死亡的那回——他本就真的死过一次,富加宫贤人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久,重摸过他与飞羽真人生共通的每一寸脉络,原先没走过的路一条复一条,模糊的,是干涸的河床。

 

  他边摩挲,边猜测: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当时江水从这边奔流呢?由是把整条性命摸遍,仿佛不颓唐地承认再无路可走,便尚可保留生机一线。偏偏富加宫贤人获赠有全世界最独特也最残忍的礼物,他确实具有从头再来的能力,他能够死一千次,一万次,一百万次都在所不惜,只为找寻那个完美结局。

 

  没有完美结局,他的死亡次数注定是一百万零一。

 

  世界所有的未来于他而言都是盖棺定论的过去,再无变化的余地,而他回来就是为了赴死的。从这个角度看,富加宫贤人与死人无异,独多了口吊命的气。

 

  夏天天黑得很慢,神山飞羽真喜欢站在书屋门口,看天色由橙红火焰冷却成羽扇豆似的蓝,继而一点点黯淡下去。等到最后一个孩子离开,他翻转营业牌,伸个懒腰,正式结束今天的工作。

 

  飞羽真站在书屋门口看落日时,尚未置身于如今虎尾春冰的境地。命运是不同神话中相同的滔天洪水,总自顾自找上门来,将他的生活塞满剑、剑士、以及奇幻驱动书。神山飞羽真不介意这些,他的生活并未发生太大改变:他的确丧失了欣赏日落,欣赏花开,欣赏晚风在夜空流淌的空闲,但他还抱有赤忱的,为此感到欢欣的情感,仍旧是位好的小说家,唯独对离队竹马的挂念无法控制,以为贤人是牵住便滑落的手。

 

  被富加宫贤人冷淡地对待甚至刀剑相向,亦未曾磨灭他持之以恒的决心。这成为论证神山飞羽真合该是救世主的又一论据,世界上所有形容英雄的词都可以形容他。

 

  词条繁杂,有一条写着【自我牺牲】。

 

  富加宫贤人绝不能接受。他自预言中抽身,愣怔着凝望纯黑一片的虚空,恍然间看见星子摇曳,眨眨眼才知道原来是眼泪。

 

  那便是命运的拐点,他曾无数次叩问月暗,试图打开紧闭的门,门后鲜花着锦,酝酿一场皆大欢喜的幻梦,他拼尽全力欲图抵达,终归肉眼凡胎,力有不逮。

 

  月光照彻,只房门前余小片阴影供富加宫贤人将身体折叠,彷佛会被月亮烫伤。他安静得像尊石像,目光落点至神山飞羽真光洁的脸,睫毛颤动,睡得并不安稳,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兔牙的尖。富加宫贤人有点跑神了。历经无数次近乎轮回的失败,他做过许多事,尝试过许多方法,目睹过许多死亡……竟没有一次,哪怕一次,想要吻一吻飞羽真吗?

 

  ——飞羽真床头柜上贴的便利贴是浅红色的。

 

  现任王剑迫使自己挪开视线,剑士绝佳的视力令他注意到便利贴翘起的一角,纸上狂草乱飞,昭示着提笔者彼时焦急的心态,迫不及待让灵感付诸笔端。他认真阅读,以口型无声念出短句:嗅觉是五感中与记忆关系最近的。旧皮质层。海马体。喷薄而出的回忆。

 

  富加宫贤人不由跟着调动嗅觉,初秋微凉的空气入侵鼻腔,伴有极其浅淡的墨水味,来自笔耕不辍的小说家……房间内的衣架。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少之又少,掰手指算来或许只有他和芽依小姐。

 

  神山飞羽真再如何奋笔也还没到被钢笔墨水腌入味的地步,这是独属于他的小把戏,戏法核心是一瓶模仿墨水气味的香水,多用在出席签售活动以及同其他出版社谈合作的时候。他想陪飞羽真去签售会,一定有非常多的人来参加,飞羽真的书写得那么好,理应被全世界喜欢。

 

  可拟定的故事结局里没有他,这是不得已的事。

 

  富加宫贤人低低地、低低地叹了口气。

 

  后来神山飞羽真告诉他,其实当时他没有睡。有什么办法呢,贤人他手持月暗,想离开轻而易举,那就干脆装作熟睡不醒,听流线似的风将贤人的叹息卷至耳边。

 

  贤人在想什么,他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走?

 

  他疑问重重,问题多得简直要把自己压死。话语绕舌尖打了几转,富加宫贤人一个也没法回答。

 

  说开此事也是在神山飞羽真的卧室,房间顶光朝下打,给飞羽真拢层毛茸茸的光,黑眼珠底藏了枚白月亮。时至今日,浅红便利贴还牢牢粘附在床头柜上,而被香水熏透的大衣亦挂在衣架属于它的位置。富加宫贤人指向那枚贴纸,问飞羽真想用它写什么?

 

  “写什么吗?”飞羽真想了想,“其实也不一定会写什么。”

 

  说着,他拨弄着遍布四处的翘边便利贴:之前那段日子实在太难熬了,我除了硬着头皮把连载的故事写完什么都写不出。基地里有那么多资料等着看,连带清单上打算读的书都搁置了。

 

  “为了集中注意力,漫无目的地抄了很多句子,贴到赶稿的地方也不合适,干脆全留在了卧室里。”

 

  找回流泪冲动的富加宫贤人最近报复般爱流眼泪,泪水苦咸,或许是他独行时吞咽的痛苦。

 

  消失了一整年的神山飞羽真给他抹眼泪,指尖顺着下颌骨摸到耳侧,揉贤人柔软的耳垂。富加宫贤人说我有来偷偷看飞羽真,飞羽真还和从前一样,不拉窗帘,窗户打开半扇——也和现在一样。

 

  “那当时贤人有没有叹过气?”飞羽真道,“我醒着哦,知道贤人来过,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不叫住我呢?”富加宫贤人忍不住问,一如最开始他们重逢,贤人问飞羽真,“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关于王剑,关于我的沉默,我的避之不谈。

 

  “嗯,没有哦。”神山飞羽真笃定地给出同样的答案。

 

  倘若我问了你也不会回答,倘若我的问题是对你的逼迫。

 

  神山飞羽真笑得好温柔,露出几颗牙齿。富加宫贤人想要吻一吻他。飞羽真的嘴唇是软的,舌头是软的,总爱舔他的口腔内壁,搞得他也四肢发软,被幼驯染抱在怀里。

  

 

  第一百万零一次死亡迟迟没有到来。

 

  他再也没想过死。

 

Notes:

文题捏他自《活了100万次的猫》,羽文中摘抄的句子出自《透明色北极熊》本多孝好写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