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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多久？”黑兹尔问道。
弗兰克看了看店里的时钟，说：“按照一般赛程，大概还有五个小时吧。”
“好久啊。”黑兹尔双手支撑在桌上，托起腮。“希望到时候Mercato Stellina的披萨还是热乎乎的。”
“我认为不会有太大影响。”弗兰克安慰她道，“之前我们已经跟店长说好了，在下午6点送来，然后维持保温状态。这样，就算到时候尼克比赛结束得比较晚，披萨口感也不会太影响。”
弗兰克和黑兹尔对视了一眼，又望向了时钟。
说是这么说，但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家都想给尼克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02
尼克想参加神话魔法卡世界赛（World Championship）已经很久了。自从他从莲花娱乐大酒店出来，发现从小玩的神话魔法卡增加了对战模式起，就一直沉迷着卡牌对战，并且对此颇有心得，还建立起了自己独有的一套玩法，并闻名于神话魔法卡竞技圈。加上他庞大的卡牌收集量，说他是北美地区明星玩家也不为过。
但是，卡牌对战游戏是这样的。假如你只是一名普通玩家，平时只是周末玩玩，可能对这个游戏也不会有太大执念。然而，一旦你深入研究了这个游戏，并且构筑起自己独有的一套心得体会，并且理论越发展越完善和可行，你可能就会想参加各种比赛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然后，一旦你接触了比赛，那不拿下一些奖项也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呢，要拿的所谓奖项有那么多，会不会也存在一个终极目标呢？
有的，兄弟，这是有的。对尼克来说，拿下神话魔法卡世界赛的冠军，捧走“魔法之冠”杯，就是他的终极梦想。
为此，他苦练牌技，并且经常为此折磨得自己夜不能眠，本来就苍白的脸就更显憔悴。就算某天终于能够入眠，到了半夜也经常会被自己比赛全败的噩梦惊醒，进一步加重了他的焦虑不安，进而影响白天的精神状态。
于是，尼克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大家都很担心他，担心他这股执念最终会将他摧毁，于是曾数次试图劝说他稍稍放下。但尼克拒绝接受劝说，甚至就连威尔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终于有一天，在他在再一次梦到自己大获全败之后，终于崩溃了。他消失了好几天，最后才被威尔劝回来。
那时，有说法是他在梦里遇到了混血营的琪娅拉·本维努蒂。这位堤喀之女在玩任何存在概率导向的游戏时，从未有过失手。
黑兹尔觉得，一般半神与堤喀或福尔图娜之女玩概率游戏，本就说不上公平。按理说，这种近乎绝对的优势，在客观上来看，完全属于是不可抗力，尼克没道理把问题归结于自己。但尼克还是这么做了，让黑兹尔心疼得不行。弗兰克跟她解释说这是竞技玩家常见的一种惯性思维，尼克会这么想也是没办法。对此黑兹尔根本难以理解。
但是也没办法，这是她唯一的直系亲属，同父异母的最亲密的家人，就算她不能理解，也必须用尽全力地去支持。
所以才会有现在。尼克今年一路过关斩将，终于踏入他梦寐以求的世界赛总决赛的舞台。虽然比赛现场不对外开放，只能有参与者和解说团队能够出席，但作为唯一的妹妹，黑兹尔还是想为她亲爱的哥哥摇旗呐喊。
所以，她跟弗兰克提出了希望能够到现场去给尼克提供支持。
拉维妮娅听说后，还跟她打趣说，你在场外叫得再厉害，场内的尼克·德·安吉洛也没办法听到。但黑兹尔决心已定，说什么都不能阻拦她。
19世纪英国的一首诗歌说，“家是心之所在”(’Tis Home where’er the Heart is.)。对黑兹尔而言，尼克就是她的家。她曾经没能守住妈妈，还差点没能守住朋友，但是，现在拥有完全力量的她觉得自己强得可怕，所以，她一定要补偿自己没能和亲人享受和平、安宁的日子的缺憾。
她拉着弗兰克在尼克的比赛日请了假，在比赛的最后一天来到比赛举办地点，华盛顿州贝尔维尤。虽然自己不懂得玩尼克喜欢的游戏，但她希望在尼克得到好成绩的时候自己能在第一时间送上祝贺。
03
到了比赛举办城市贝尔维尤的时候，他们先见到了威尔。
威尔看起来有一些疲态。他没有参加比赛，但是照顾尼克的工作看起来是相当耗费他的精力。
“是，嗯。尼克这些天精神状况还不错。”威尔回答黑兹尔的追问说，“一直在集中精力准备比赛，他又在比赛遇到他的老对手了。”
“啊？那尼克心态还稳定吗？他情绪会不会又受到影响了？”黑兹尔担心地问。
只见威尔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阿姐(Sis)请放心。”他用上了尼克经常拿来称呼黑兹尔的词，“尼克是个大孩子了，他会自己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虽然威尔这么说，但是考虑到尼克种种黑历史，大家其实也是放心不下来。不然不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试图从近处守望尼克。
“那……那好吧。”黑兹尔最后还是这么说了，“我对尼克是非常有信心的。”
弗兰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表情说明了很多东西。
因为他们到贝尔维尤的时候是比赛的第二天。根据官方公布的赛程，比赛一共会进行三天，前两天是瑞士轮。第一天是从共计128名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中，角逐出61名晋级到第二天；第二天是在这61名晋级选手中选出前八名，晋级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是标准赛，选手只能用与自己在第二天构筑相同的套牌，在四分之一赛、半决赛之后，在第三轮的决赛最终角逐出冠亚军。
虽然黑兹尔不知道神话魔法卡的玩法，但是从弗兰克那里也了解了不少，特别是尼克的玩法特点。
根据弗兰克所说，尼克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他自己对全牌池卡牌文本细致入微的记忆，以及调动自己数量庞大的牌张收藏，构筑出变化纷繁的套组，出其不意。
就算弗兰克没进一步解释，黑兹尔也能明白，对于尼克来说，世界赛总决赛第三天标准赛的规则，完全没法让他发挥出自己的优势。虽然黑兹尔不觉得尼克会输，但是也在担心尼克拿不到自己满意的成绩。
“阿姐，你也不用太紧张。”威尔察觉了黑兹尔的不安，宽慰她道。黑兹尔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自己的不安的，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弗兰克悄悄伸出手来，轻轻包覆住了她的右手，慢慢地将她的右手手指，一根根地从攥紧的握拳状态慢慢地舒展开。黑兹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紧张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角，现在手心里都是汗。
“尼克完全有拿大奖的能力，我看他练习了这么久，我心里有数。”威尔微笑地说，“但是你们刚初来乍到，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如果一直有着紧张的情绪，可能这种情绪会传递给尼克，最后影响他的发挥哦。”
黑兹尔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后来，她看到了一脸严肃地从赛场走出来的尼克。
完全看不出他比赛得怎么样，黑兹尔也不敢问。她看到尼克朝她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威尔走上前去，递给他一瓶水，然后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还有一天呢。黑兹尔心想着。她从背包里偷偷拿出一把矿石，捧在手心，内心虔敬地祈祷。
朱庇特、密涅瓦、尼弥西斯（Nemesis）、福尔图娜、墨丘利、康苏斯(Consus)，不管司掌智慧对抗类竞技的是哪位神，请你们给尼克祝福吧。
矿石从手心中安静地消失了。
希望这不算是贿赂诸神吧。黑兹尔心想。
04
比赛的第三天，尼克出发去赛场。他刚跟威尔出门不久，黑兹尔就立刻把弗兰克拉出门，迫不及待地去查看她之前预定的餐厅。
原本她看网络推荐，想去西雅图传奇主厨约翰·豪伊(John Howie)高级牛排餐厅。但她越想越觉得，好像参加完这类比赛出来就去这类餐厅吃饭有点怪。同样的理由也让她排除了沸点火锅店(Boiling Point)和贝尔维尤水烧烤(Water Grill - Bellevue)。
最后，还是弗兰克联系上了一家由第十二军团退役老兵德雷克·戴维斯(Derreck Davis)开的家庭餐馆，支持内容定制。由于是第十二军团现役士兵的预定，老板还给他们包了场。
“Di te servent, commilitionis!（愿诸神保佑你，战友！）”老板还笑着对他们这么说。
但是，黑兹尔还是坚持要给尼克订砖炉比萨。她在网上看到说梅尔卡托·斯特利纳餐厅(Mercato Stellina)有华盛顿特区最正宗的意大利传统菜肴，特别是传统的砖炉披萨。她能记得尼克经常吐槽北美的披萨底饼是多么冷硬和粗糙，在披萨上摆放的花里胡哨馅料和致死量芝士是多么地狱，还吐槽自从在北美生活后，就很难吃到完美的意大利披萨了云云。
难得有机会，黑兹尔必须要给尼克争取上了。
不过等待的时间确实漫长。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多久？”黑兹尔又看了一眼店内时钟，又再次问了一遍弗兰克。
此时，时间已接近下午五点了，弗兰克估摸着现在应该是在进行决赛了。就在当他准备回答黑兹尔比赛进度的时候，他们突然间听到，在餐厅的外面，门铃被摁响了。
弗兰克和黑兹尔瞬间面面相觑，然后才反应过来，前往餐厅门口开门。
隔着餐厅的玻璃门，他们能看到在大门外有着一位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要怎么形容呢？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头发，地中海地区常见的的橄榄色皮肤，戴着一副墨镜，咧着一口雪白的牙齿微笑着，一手端着一摞印着“Mercato Stellina”的盒子，另一只手飞快地向他们打着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示意手势。如果非要让黑兹尔做一个形容，那可能就是“刻板印象中的尼克意大利老乡”。
他们打开餐馆的门把他迎了进来，然后沉默地看着餐厅外送员把手里的那摞纸盒放进了他们的指定包间。
感觉有哪里不对。就是那种“半神碰到特定类型事件会出现的特有感觉”，悄悄地从脊椎爬进了黑兹尔的脑子里。
“你们非常有品位。”派送员说道，“没有点那些北美的所谓‘创意披萨’。”
“因为我的兄弟喜欢传统披萨。”黑兹尔说，“网上说Mercato Stellina是贝尔维尤市最正宗的传统披萨之一。”
“是的，是的。”派送员说，“可惜你们没点葡萄酒，那个特别好，有葡萄酒的意大利餐更传统更正宗。”
黑兹尔瞪大了双眼。
“但是我的兄弟没到法定饮酒年龄！”她说道，“我们都没有到法定饮酒年龄！”
这回，是派送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是吗，是吗？但是背地里喝一点是无伤大雅的。”
“这是不对的！”黑兹尔反驳道，“就算是在意大利的家庭聚餐，也需要监护人陪同！”
“等等，我认得你。”弗兰克突然开口道。刚刚他一直沉默地看着外送员，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你看起来很眼熟，有点像……嗯……有点像神话魔法卡世界赛的开幕主持人‘神话先生’(Mr.Myth)？”说着，弗兰克挠了挠头。“但好像也不是很像……他没有像这么地中海人……”
然后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披萨盒子，披萨盒子上最上方放着一圈编有麦穗的花环。这些花环一开始就存在，不过最开始被他和黑兹尔无视了。
“你是康苏斯。”弗兰克说道，“谷物的守护神，粮仓与地下储藏之神。远见的守护者。”
派送员又咧开了嘴，露出了自己的大白牙。“没想到还有半神能认出我。”只听他愉快地说道，随便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自从罗马帝国消失后，很久没人想起我了。当然，当然，还有第十二军团和养马人与赛马者能记得我，毕竟我庇佑着这些马匹。”
“所以朱庇特营的康苏斯祭坛位于圆形大竞技场下。”黑兹尔接话道，“因为圆形大竞技场一般都是罗马人竞技会的举办地，在古代，马匹、骡子和驴又常常用作农耕和运输。罗马人会在八月和十二月季节性劳动周期的末期举行跟农业有关的康苏斯节(Consualia)，节日庆典上会有赛马、骡车赛、驴赛，役畜放假并被花环装饰，因此军事、竞技、农业就在此产生了关联，康苏斯也因此被李维(Titus Livius)称为‘骑马的尼普顿’(Neptunus Equestris)。”
“没错。”康苏斯笑着说，“不过更多人不清楚的是，在康苏斯节的赛马比赛上我还负责管理活动上骑手与祭司进行的的棋盘游戏(ludus tabulae)，所以我也与对弈产生了关联，这难道不是你把我召唤出来的原因吗？”
黑兹尔瞠目结舌。其实原本她想的是密涅瓦、墨丘利或是其他更主流的神祇会提供帮助，但没想到会是康苏斯。
这么想太不礼貌了！黑兹尔立刻严厉地斥责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康苏斯宽容地笑了笑。
“12月15日是每年第二个康苏斯节的举办日，神话魔法卡世界赛举办期间正好是我工作的时节。一年都在繁忙的诸神有时候也需要轮休的。”
黑兹尔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餐馆门口响起了当大门被拉开时会响起的风铃声。尼克和威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亚军也很厉害了。”只听威尔耐心地说。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尼克的声音带着点疯狂，差点要变成尖叫了。“我最后一张关键的卡没抽出来！然后对方就赢了！”
或许尼克还在为他的成绩总是被运气之子暴击而感到耿耿于怀。
“但是对方出道18年，拿过5次大奖赛(Grand Prix)冠军，一次专业赛(Pro Tour)冠军，世界赛冠军经两届夺冠了，今年是他的第三次夺冠。”威尔继续说道，“你才走上职业道路2年，去年开始的，今年能拿亚军已经很厉害了。何况今年9月在亚特兰大举行的专业赛你拿了冠军，而他才第六名。”
“……好吧，你说服我了。”但尼克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不服气。
05
黑兹尔听到尼克获了奖，感到很高兴，同样也觉得能拿到亚军已经很好了。
她转过头去，刚想再次感谢康苏斯，但当她望向椅子，发现康苏斯已经消失了，留在椅子上的是几瓶看起来很像麦酒的玻璃瓶。除去瓶子，还留下了一张纸条。
“这是今年我刚酿的烈性麦酒——哈哈，开玩笑的，是隐雪(EN-SNOW）的麦芽味汽水，不含酒精但具有明显啤酒风味，好好享受！Quod bonum, faustum, felix, fortunatum, salutareque domui tuae sit（愿一切美好、吉祥、幸福、幸运与健康都降临你家）！”
黑兹尔放下纸条，连同花环一起端起最上面的披萨盒，往餐馆大厅跑去。
大厅里，威尔还在劝解总是只认死理的尼克，尼克还臭着一张脸。但黑兹尔拿起了康苏斯带来的花环，朝尼克丢去。
尼克瞪大了了眼睛，低头震惊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从天而降的麦穗花环。紧接着，怀里就被人拍进了一盒还在散发着热气的披萨。
“恭喜我们的冠军！”黑兹尔说。
尼克瞪着眼睛转向她，看着她喜气洋洋的脸。
“我不是冠军！”他心态又开始崩溃了，“就差一点！”
“但你是缅因州区域赛冠军！”黑兹尔说，“9月专家赛的冠军！还在世界赛第一天里以3胜0负开局拿下绝对的优势！第二天甚至还有6胜1负的成绩，在第8轮就开局击败本年热门冠军候选人——虽然名字我不记得了，还在第12轮击败了另一个往届冠军呢！你怎么就不是我们的冠军了？”
黑兹尔一口气说了一堆话，把尼克说得一愣一愣的。
“阿姐(Sorella)。”尼克把披萨盒往旁边威尔怀里一塞，抱住了黑兹尔。
“老哥(Fratello)。”黑兹尔也回抱了尼克。
就在这时，弗兰克从包间里走了出来，绕到他们三个的身后，把他们轻轻往包间推去。“大家再不去吃饭，等会披萨都冷了。”弗兰克说道，“大家都入座了我才能给老板发消息，让他给我们开始上餐，尼克努力了一整年，不好好吃一餐饭可不行。”
“好好吃饭是很重要的。”威尔也同意。
他们多久没有好好一家人坐下来吃一顿饭了？黑兹尔心想。大家总是有这样的事、那样的事要忙，因为有职责在身，甚至连过节她和弗兰克们都在统筹营地事务。
她忍不住想起蕾娜，在他们接任执政官之前，她到底是如何牺牲掉自己的时间，把自己完全献给了第十二军团和新罗马。黑兹尔越当执政官，越对她感到敬佩。
她突然想起她和弗兰克这些天是请假出来。因为最近天下太平，没什么战事也没什么危机预警，因此营地才爽快批准地批准了他们的外出。
但是，他们不在营地的期间，一定积累了不少事件吧，一定积累了不少烂摊子吧，拉维妮娅一定又在大闹四方，然后其他人根本拉不住。
不过，她现在不想去想这些，只想暂时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刚刚她在切开的披萨片里，又拿出了一张康苏斯留给她的纸条，上面写着“繁荣既需要精心的储存，也需要深思熟虑(Prosperitatis et diligenti custodia et diligenti cogitatione opus 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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