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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landoscar】off script 计划之外

Summary:

McLaren F1车手Oscar x 18线influencer WAG Lando
简单来说就是好男孩🐨和坏女孩🐸💅
ooc 归我 文笔不好
554有谈过

Notes:

把我Lofter 的文搬过来了👩🏻‍🍳
BGM: Luxury — Azealia Banks

Chapter 1: golden ticket

Chapter Text

1.

 

Lando Norris的Instagram粉丝数停在987,342,已经整整三周没有动过了。

 

这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987,342距离一百万只差一万两千六百五十八,但这一万多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谁也不肯点那个“关注”按钮。

 

他盯着那个数字,像盯着一只不肯死掉的苍蝇。刷新。987,342。再刷新。还是987,342。他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屏幕朝下,用Gucci抱枕压住,好像这样就能假装那个数字不存在。

 

三周。整整三周没有涨粉。上一个品牌合作是三个月前,一个能量饮料,钱还没到账,对方的市场部已经换了三轮人,他怀疑最后那笔钱会像所有烂尾的承诺一样消失在某个公司的财务报表里。

 

他的银行余额像沙漏里的沙,每看一眼就少一点。房租下个月到期,信用卡账单已经躺了十七天,他甚至开始考虑卖掉那台他根本买不起的保时捷——虽然那台车只是他租来拍照的。

 

凌晨一点十七分,伦敦东部一间公寓里,Lando穿着Gucci睡袍——准确地说,是一件Gucci睡袍的仿制品,因为正品他买不起,但这件仿得不错,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瘫在一张米白色的天鹅绒沙发上。

 

沙发是他去年咬牙买的,原版,不是仿品,花了他整整一个品牌合作的全部酬劳。买完之后他跟经纪人Rachel说:“这是投资。以后拍照背景好看,能接更贵的广告。”

 

Rachel说:“你上次买那个落日灯也是这么说的。”

 

Lando说:“那个灯确实是投资。”

 

Rachel说:“那个灯你用过几次?”

 

Lando想了想,说:“两次。”

 

Rachel说:“一次是刚买来拍照发Instagram,一次是退货前确认它确实没用。”

 

Lando说:“我没退货。”

 

Rachel说:“对,因为你不舍得。你就是喜欢漂亮但没用的东西,Lando,你就是这种人。”

 

Lando当时笑了,因为他知道Rachel说得对。他确实喜欢漂亮但没用的东西——包括他自己。

 

此刻,那个花了他一个品牌合作酬劳的落日灯开着,把整个房间照成橘红色,像日落时分的地中海。

 

但实际上伦敦外面在下雨,十一月的雨打在窗户上,声音细密而沉闷。

 

Lando把手机举在脸上方,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个二十三岁男生的轮廓:深棕色卷发乱糟糟地堆在额前,蓝绿色的眼睛在屏幕光里显得格外透亮,鼻梁上有一小片雀斑,嘴唇因为缺水有些起皮,下巴的线条倒是好看的——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好看,这不是自恋,这是事实。

 

他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知道哪个角度最上镜,知道怎么笑显得天真,怎么眨眼显得无辜。这张脸是他最大的资产,比任何品牌合作都值钱。

 

他正在刷Carlos Sainz的Instagram。

 

Carlos刚发了一条新帖子,四小时前,在西班牙马德里的某个餐厅。照片里Carlos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笑得露出牙齿,旁边坐着一个黑发女生,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我不用滤镜也很好看”的漂亮。

 

Carlos的配文是一个酒杯emoji和一个西班牙国旗,没有艾特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女生是谁——Sofia,西班牙模特,Instagram粉丝三百二十万,比Lando多了三倍都不止。

 

评论区已经炸了。第一条热评是“新女友???”,第二条是“Carlos终于找到配得上他的人了”,第三条是“Sofia and Carlos ❤️❤️❤️”。

 

没有人提到Lando。没有人记得一年前,Carlos和Lando也被拍到过同框,也被传过绯闻,也上过热搜。

 

Lando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Carlos的账号取关了。取关完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了,显得他很在意。他又重新关注了。然后又取关了。然后又关注了。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对着天花板说:“Lando Norris,你二十三岁了,能不能做点成熟点的事情。”

 

天花板没有回答他。

 

他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4,237。伦敦的房租下个月到期,£2,200。

 

这意味着他交完房租之后,剩下两千镑要撑过整个十二月——包括吃饭、交通、手机费、健身房会员、还有他每个月必须给造型师的钱(因为不保持形象就没有品牌合作,没有品牌合作就更没钱)。

 

他还有一个品牌合作在谈,一个能量饮料,报价八千镑,对方已经拖了三周没有回复了。Rachel说“他们在等你的数据”,意思是你的粉丝数不涨,人家就不想花钱。

 

Lando把银行APP关掉,打开Instagram,又看了一眼那个987,342。然后他做了一件他每天晚上都会做的事情——他点开自己的粉丝列表,一个一个往下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大号”关注了他。

 

没有。没有。没有。

 

有一个认证账号,是个喜剧演员,粉丝两百万,但Lando点进去发现对方只是随机点赞,没有关注。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

 

手机落在靠垫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公寓里很安静。这间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开放式厨房,客厅的落地窗对着一条窄窄的街道。Lando搬进来的时候觉得这已经是他住过最好的地方了——三年前他住在伦敦Z区一个合租公寓里,和另外五个网红共用一间浴室,每天早上排队等镜子。

 

现在他有自己的浴室了,甚至还有一个浴缸,虽然他从来没泡过,因为泡一次要放很久的水,水费很贵。但他喜欢知道“我有一个浴缸”,这就够了。

 

窗外雨大了些。Lando从沙发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厨房台面上堆着几个外卖盒——他最近在控制饮食,但控制的结果是他点了沙拉然后吃了一半扔了一半。

 

沙拉盒旁边放着一盒Aldi的饼干,还没拆封,红色的包装盒上印着“Chocolate Digestives”。Lando看了那盒饼干一眼,没有拿。

 

他从来不吃那盒饼干。

 

但他每次去超市都会买一盒。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病。

 

手机响了。是Rachel。

 

Lando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Rachel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你还醒着?”

 

“不然呢。”

 

“你又在刷Carlos的Instagram?”

 

“……没有。”

 

“你在骗我。”

 

“我在骗你。”

 

Rachel叹了口气。她是Lando的经纪人,也是他认识最久的朋友之一——说“朋友”不太准确,因为Rachel是拿分成的,她帮Lando接品牌合作、谈价格、处理公关危机,然后抽走百分之十五。

 

但除了那百分之十五之外,Rachel也是唯一一个会在凌晨一点打电话问他“你还醒着吗”的人。

 

“Lando,”Rachel说,“我跟你说过一百遍了,Carlos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他从来就没想认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刷他Instagram?”

 

“我没刷。”

 

“你取关他又关注他,我这边都看得到。”

 

Lando沉默了。

 

Rachel能看到他Instagram的取关关注记录,因为她是他账号的“管理员”之一,这是她自己要求的,理由是“你喝醉了会乱发东西”。

 

Lando有一次喝醉后发了一张自己半裸的照片,配文“晚安🌙”,然后被Rachel打电话骂了二十分钟。

 

从那之后Rachel就有了管理员权限。

 

“我就是看看,”Lando说,“好奇。”

 

“你好奇什么?好奇他新女友是不是比你好?”

 

Lando没说话。

 

“她不是,”Rachel说,“她只是比你更适合他。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是匹配度的问题。Carlos要的是一个不会抢他风头的人,你太张扬了,Lando,你亮到他想藏起你都藏不住。”

 

Lando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我在给你做心理疏导,每小时收费二百镑。”

 

“你从我的分成里扣。”

 

“我已经扣了。”

 

Lando端着水杯回到沙发上,盘腿坐下。落日灯还在亮着,橘红色的光把他整个人裹住,像一层薄薄的糖浆。

 

他看着对面的白墙,墙上挂着一张他自己的照片——某个摄影师拍的,黑白,侧脸,眼神看向远方,看起来很文艺。那张照片花了他三百镑,摄影师说“这张能帮你接到高端品牌”,但到现在为止高端品牌一个都没来,来的只有能量饮料和快时尚。

 

“Loewe派对,周六,Soho。我给你搞到邀请函了。全是体育圈和时尚圈的人。你给我去社交,别只蹭免费香槟。” Rachel 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我从来不只蹭香槟。我还蹭小食。” Lando翻了个白眼说道。

 

“Rachel,”他说。

 

“嗯。”

 

“Loewe那个派对,我真的要去吗?”

 

“你一定要去。”

 

“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所以你要去认识。”

 

“我去了也认识不了。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我站在那里像个——”

 

“像个什么?”

 

Lando想说“像个卖不出去的奢侈品”,但他没说出口。他换了个说法:“像个Nobody。”

 

Rachel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Lando Norris,你不是Nobody。你Instagram有将近一百万人关注你,你上过太阳报,你被Daily Mail拍过至少二十次,你和法拉利车手传过绯闻。你不是Nobody,你只是现在……没有新的故事。”

 

“新故事。”

 

“对。你需要一个新的故事。一个让大家重新对你感兴趣的故事。”

 

Lando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和大理石台面碰出一声脆响。他看着那杯水,水里映着落日灯的橘红色光,像一杯正在燃烧的东西。

 

“体育圈那个派对,”他说,“都有谁?”

 

“我看看名单,”Rachel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英超的,网球那边的,还有几个F1车手。McLaren最近挺火的那个新人——Oscar Piastri,去年表现不错,今年应该会更亮眼。澳洲人,单身,据说人很乖。”

 

“多乖?”

 

“乖到你觉得无聊的那种乖。”

 

“无聊是最好的。无聊的人最容易被骗。”

 

“我不是让你去骗人。”

 

“你是让我去社交。社交和骗人的区别是什么?”

 

Rachel:社交之后你还接电话。骗人之后你不接了。

 

Lando笑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过于浮夸的水晶吊灯——那也是仿货,灯珠已经灭了四颗,他一直懒得换。

 

Rachel说得对。他需要搞点动静。

 

不是因为他喜欢出名。而是因为他需要钱。

 

这两件事在他的人生里从来就是同一件事。

 

2.

 

Lando Norris不是生来就这样的。

 

这是他对自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每次他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角度的时候,每次他计算什么时候发Instagram能获得最多点赞的时候,每次他故意让狗仔拍到他和某个名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是生来就这样的。我是被逼的。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也许每个把自己活成一笔交易的人都会这样想。也许这是人类最古老的自我保护机制——把现在的自己归咎于过去的某件事,某个人,某个时刻,然后说“看,不是我的错”。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向厨房。路过餐桌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那盒饼干上。

 

Aldi的饼干。最便宜的那种。包装是俗气的红色,上面印着一块看起来像塑料的巧克力曲奇。

 

他每次去超市都会买一盒。然后不吃,就放在那里,等过期了扔掉,再买一盒新的。

 

Rachel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问他:“你又不吃,买来干嘛?”

 

他说:“装饰。”

 

Rachel没再问。Rachel聪明,知道有些问题问出来会让气氛变得很尴尬。

 

Lando自己知道为什么。

 

他十岁的时候,住在布里斯托。不是什么好区。妈妈一个人带他,爸爸在他五岁的时候就走了,连张照片都没留。

 

Lando有时候会想他爸长什么样,后来放弃了,因为他发现他不需要一个想象出来的脸来填充“父亲”这个空洞。

 

那个下午,他在Aldi。

 

他不记得为什么要去超市了——可能是买牛奶,可能是妈妈下班太累了让他跑腿。他只记得自己站在饼干货架前,看到一盒新出的巧克力曲奇,包装上写着“限量版”,他觉得妈妈会喜欢。

 

他拿起那盒饼干,走到收银台。妈妈在那里,正在翻钱包。

 

她说:“多少钱?”

 

他说:“两镑五。”

 

她翻钱包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把那盒饼干从Lando手里拿过来,看了一眼,放回了旁边的货架上。

 

她说:“太贵了。下次再买。”

 

Lando说:“我不要了。”

 

他记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哭,没有闹,像一个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小孩。

 

妈妈蹲下来,抱了抱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说:“对不起,宝贝。”

 

Lando说:“没关系。”

 

那天晚上,Lando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电视声。妈妈在看一个真人秀,笑声很大,是那种罐头笑声,每隔几秒钟就响一次。

 

Lando盯着天花板,在心里发了一个誓。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誓会用他的整个人生去兑现,也不知道这个誓会在很多年后让他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他发誓:再也不要道歉。再也不要因为钱说“我不要了”。

 

从那之后,他的人生只有一个原则:想要什么,就要有能力买。不要等别人给你买,也不要因为买不起而假装不想要。

 

如果你想买什么,就去赚钱。如果你想赚很多钱,就要让很多人知道你。如果你想让人知道你,就要成为那种——会被看到的人。

 

那盒饼干他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但每次走进任何一家超市,只要看到Aldi那个红色的包装,他就会买一盒。拿回家,放在餐桌上,不吃,看着它。

 

好像在证明一件事:我现在买得起了。两镑五而已。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他从来没有吃掉过任何一盒。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那盒饼干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从那天起,他不再把感情当成感情。他把感情当成交易。你付出陪伴、美貌、情绪价值,换回安全感、钱、名气。这不是骗人,这只是把交易包装得好看一点。谁不是呢?

 

3.

 

Loewe派对的前一天晚上,Lando试了四套衣服。

 

第一套:全黑,Saint Laurent的皮夹克配窄腿裤。他在镜子前站了三十秒,摇头。太用力了,像在说“快看我”。

 

第二套:Gucci印花衬衫配白色裤子。太花哨,像一只去参加婚礼的鹦鹉。

 

第三套:Celine的奶油色毛衣配牛仔裤。太温柔,不够有攻击性。

 

第四套——他停下来了。

 

Celine的黑色皮夹克(借的,还没还),内搭一件简单的白T,故意露出锁骨,牛仔裤,白色老爹鞋。项链是一条细银链,某个小众品牌赞助的,条件是“只要出镜就好”。

 

他对着镜子歪了歪头,侧身,转回来,笑了。

 

他知道自己好看。

 

这不是自恋,这是事实。他从小就知道。布里斯托那个破街区里,他是最好看的小孩。蓝绿色的眼睛像两块被海水冲刷过的玻璃,深棕色的卷毛永远不服帖地翘着,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右边,不是左边。

 

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知道,只要他笑,老师就不会骂他迟到,邻居太太会多给他一块蛋糕,超市收银台的阿姨会偷偷把过期的糖果塞进他袋子。

 

好看是一把钥匙。他花了很长时间学会怎么用。

 

后来他发现,这把钥匙不仅能开门,还能开保险箱。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三次笑容。不是假笑,是一种特定的、经过无数次调试的角度——眼睛稍微眯一点,嘴角上扬的幅度刚好露出酒窝,下巴微微收着,看起来像在害羞。他称之为“天真无邪款”。

 

然后是“无辜款”:眼睛睁大一点,嘴唇微张,好像在说“我吗?我只是个普通人”。

 

他切换了三次,满意了。

 

“我不是在骗人,”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是在提供一种服务——‘让人感觉被喜欢’的服务。这是一种劳动,应该得到报酬。”

 

镜子里的蓝绿色眼睛眨了眨,好像在说:你信吗?

 

他转身去收拾包了。

 

4.

 

周六晚上,Soho。

 

Loewe的派对包下了一整栋楼的rooftop bar。伦敦的夜景在脚下铺开,泰晤士河像一条黑色的缎带,远处伦敦眼的灯光一圈一圈地转。空气里混着香槟、昂贵的香水和大麻的味道,穿得像孔雀一样的人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来晃去。

 

Lando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这是他故意的,迟到能制造一种“我很忙”的印象,而且能让他在入场时被更多人看到。

 

他穿着Celine的皮夹克(借的,Rachel帮他搞到的,品牌方同意借穿但要在Instagram上发一张照片),内搭一件白色T恤(故意露出锁骨),牛仔裤是Acne Studios的(去年打折时买的,原价六百,他花了三百),鞋子是Balenciaga的(也是借的)。

 

他在楼下电梯口等了三十秒,让前面一群人先进去,然后才独自上楼。

 

rooftop bar的灯光设计得很暧昧——暖黄色的串灯挂在头顶,桌上有蜡烛,吧台后面的酒柜亮着蓝色的LED光。人很多,音乐不大声,刚好够让人需要凑近说话。

 

Lando端着一杯香槟——不是他点的,是waiter递过来的——站在吧台旁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

 

他认出了几个英超球员,一个退役的网球手,两个真人秀明星。他评估了一下:网球手太老了,真人秀明星太吵,英超球员——有一个看起来还不错,但身边已经挂着一个模特,不好下手。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个人。

 

高,冷白皮,深棕色的头发(比Lando的颜色深,几乎接近黑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西装不太合身,肩膀有点宽,袖子长了一截,好像是从衣柜里随便抓了一件就穿上了。手里拿的不是香槟,是气泡水。

 

Lando的雷达响了。

 

他观察了五分钟。那个人拒绝了三个来搭讪的人:一个网红脸女生,一个自称“投资人”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穿金色裙子的女人。拒绝的方式很礼貌,但很彻底——说了“谢谢,不用了”,然后转过头去看手机。

 

“社交障碍,”Lando在心里打了个标签,“或者太高冷。”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胸口的通行证——McLaren F1 Team。

 

Oscar Piastri。

 

Rachel说的那个澳洲新秀。不,不是新秀了,第二年了。去年表现亮眼,今年应该会更进一步。单身,乖,无聊。

 

Lando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

 

高——至少一米七八,可能更高。冷白皮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深棕色的头发被发胶固定了一个简单的造型,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眼睛——距离太远看不清颜色,但形状很好看,微微下垂的眼尾给人一种无辜感。

 

九分,Lando在心里打分。扣一分,因为“看上去太乖了,不好搞”。

 

但越难搞的猎物,含金量越高。

 

他喝完最后一口香槟,把杯子放在经过的waiter托盘上,开始移动。

 

路线是计算好的。从吧台出发,绕过那群叽叽喳喳的网红,穿过两对正在接吻的情侣,然后——“不小心”从Oscar Piastri身边经过。

 

他的剧本很完美。

 

接近,制造一个无伤大雅的意外(洒香槟、撞肩膀、或者假装认错人),道歉(可爱的那种),提出补偿(赔衬衫、请喝酒、交换联系方式),然后自然地把对话延续下去。对方如果是直的,会在三句话内暗示;如果是弯的或者双,会在五句话内评估他的吸引力;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说明——说明对方要么是傻瓜,要么是真正的纯情款。

 

Lando在距离Oscar一米的地方放慢了脚步。他举起右手,假装在看手机,手腕倾斜——香槟杯的角度刚好。

 

然后他“不小心”撞上了Oscar的手臂。

 

酒洒了。不是很多,但足够在Oscar的深蓝色西装袖口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Lando立刻进入表演模式。他睁大眼睛,嘴唇微张(无辜款),声音提高了半个调:“天哪!对不起!我真的——我没看路——你的衬衫——”

 

他的剧本到此为止。

 

因为Oscar Piastri没有看他自己的袖子。没有皱眉。没有任何“你他妈在干什么”的表情。

 

Oscar看着他,说了一句Lando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没事吧?玻璃杯没碎吧?有没有扎到你?”

 

语气是认真的。不是那种“我礼貌地问一下”的认真,是那种“我真的在担心你受伤了”的认真。深棕色的眼睛——Lando现在看清了,深棕色,像融化的巧克力,或者像雨后的泥土——正直直地看着他,瞳孔里映出Lando自己的脸。

 

Lando愣住了。

 

0.5秒。他只允许自己愣0.5秒。

 

然后他切换到“受宠若惊”模式:“我没事!天哪,你的衬衫——我一定赔你一件。”

 

Oscar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好像才注意到那里有一块湿痕。他说:“不用,真的,它本来就不太合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Oscar Piastri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气泡水,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目光从Lando脸上移到地上,又从地上移到天花板。

 

Lando在心里笑了。

 

社交障碍。不是高冷。是真的不会聊天。

 

赚翻了。

 

5.

 

“你是Oscar Piastri,对吧?”Lando主动打破沉默,用了一个明知故问的开场白。“你是赛车手吧?”

 

Oscar点了点头。“嗯。”

 

“我叫Lando。”

 

“我知道。”Oscar说。

 

Lando挑眉。“你知道?”

 

“上次——”Oscar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你在那个品牌的广告里出现过。能量饮料那个。”

 

Lando差点笑出来。他确实拍过一个能量饮料的广告,三秒的镜头,站在一群网红中间举着瓶子笑。那广告播了两个星期就没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Oscar居然记得。

 

“你记性真好。”Lando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Oscar的耳朵红了。

 

Lando注意到了。从耳垂到耳尖,像被春天的阳光晒了一下,慢慢晕开一层粉色。

 

“你是开什么赛车?”Lando继续演,假装对F1一无所知。“法拉利?”

 

Oscar纠正他:“McLaren。F1。”

 

“哇,”Lando说,表情切换到崇拜款,“那一定很刺激吧?是不是每天都像《Fast and Furious》?”

 

Oscar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是真的认真思考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说:“不。大部分时间在开会。工程师告诉你这个弯要早0.1秒刹车,那个弯要晚0.05秒给油。然后你开两百圈,每一圈都在想‘我有没有做到0.05秒’。”

 

Lando愣了。不是因为这段话无聊,而是因为Oscar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太真诚了。好像他真的在试图向一个“圈外人”解释F1的本质,用最朴素的语言,不炫耀,不简化,不装酷。

 

“听起来有点无聊。”Lando说,这次不是演的。

 

Oscar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Lando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心动了——他觉得不是——而是因为这个笑容太突然了,像一扇一直关着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阳光涌进来,让你措手不及。

 

Oscar笑的时候露出兔牙,眼角挤出一点笑纹,整个人的气质从“生人勿近”变成了“一只刚睡醒的金毛犬”。

 

“对,”Oscar说,“但偶尔不无聊的时候,就什么都值了。”

 

Lando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叫Lando Norris。你可能也见过我的广告。”

 

Oscar又笑了。“嗯。你那个广告里举着饮料的样子,像在跟那罐东西谈恋爱。”

 

Lando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演的。他没想到Oscar会说这种话。“所以你在吐槽我的演技?”

 

“不是吐槽。是观察。”Oscar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的语气已经比刚才自然了很多。

 

他们又聊了几分钟。大部分时间是Lando在说,Oscar在听。Lando发现Oscar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不会打断你,不会抢话,你说到好笑的地方他会笑,你说到无聊的地方他也不会显得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听着,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你,好像你说的一切都很重要。

 

Lando问了他几个关于F1的问题,Oscar回答得都很认真。当Lando问他“你最喜欢哪条赛道”的时候,Oscar想了整整十秒,然后说:“斯帕。因为Eau Rouge弯很快。”——这个回答让Lando差点再次笑出来。不是因为它好笑,而是因为它太Oscar了。直接,不废话,不包装,就像他说“车很快”一样。

 

“你加我Instagram吧,”Lando最后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施舍一个恩惠,“如果你还想讨论……呃,车多快之类的。”

 

Oscar拿出手机,打开Instagram,在搜索栏里打字。他拼了两次都拼错了——第一次是“Lando Noris”,第二次是“Lando Norriss”。Lando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笨拙地移动,心里想:“太容易了。这个人太好搞了。”

 

Oscar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账号,点了关注。Lando拿出手机确认了,回关了。

 

分别的时候,Oscar说了一句让Lando没想到的话。

 

“希望还能见到你。”

 

不是“下次见”,不是“保持联系”。是“希望还能见到你”——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在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这样想”。

 

Lando微笑着说:“会的。”

 

他走出派对的时候,脚步是轻快的。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确认了一件事。

 

Oscar Piastri。21岁。McLaren F1车手。澳洲人。富二代(他回去会查)。单身。深棕色眼睛。笑起来有虎牙。社交障碍。不会聊天。耳朵会红。没有恋爱经验。

 

完美猎物。

 

6.

 

回到家,凌晨两点。Lando没有卸妆,没有洗澡,直接坐在电脑前,打开浏览器。

 

Oscar Piastri。

 

维基百科:21岁,澳大利亚墨尔本人。2023年加入McLaren F1车队(第一年),2024年是他的第二个赛季。2023年表现亮眼——多次进入积分区,两次登上领奖台,被多位评论员评为“年度最佳新秀”的有力竞争者。父亲是商人,家族拥有农场和投资公司,资产估算——Lando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眉毛抬了一下。

 

不是“有钱”。是“很有钱”。是有钱到他不需要靠赛车赚钱的那种有钱。

 

Instagram:粉丝数一百二十万,比Lando还多。关注列表只有八十七个人——大部分是车队、车手、几个澳洲运动员,还有三个美食账号。发帖频率低,平均一周一次。内容全是赛车、训练、偶尔的风景照。没有自拍。没有炫富。没有任何绯闻。

 

Lando点开了Oscar的帖子,一张一张地看。有一条是去年在墨尔本拍的,夕阳下的海滩,配文只有三个字:“回家了。”点赞数四十多万,评论区全是“Welcome home Oscar”。有一条是赛车在赛道上的特写,配文是“P5。还可以更好。”——P5是第五名,Lando查了一下,那场比赛Oscar从第十位发车,最后拿到第五,对于一个新秀来说是很不错的成绩。但他只说“还可以更好”。

 

Lando又看了几个采访视频。

 

第一个,记者问Oscar对第一场F1比赛的感受。Oscar说:“很吵。”记者笑,Oscar也笑了,然后补充说:“我很开心。”——语气平得像在读天气预报。

 

第二个,记者问Oscar平时喜欢做什么。Oscar说:“打FIFA,但打得不好。”记者问:“你喜欢用什么队?”Oscar说:“澳洲国家队。”记者说:“FIFA里澳洲国家队不强吧?”Oscar说:“对,所以我总输。”——他说“总输”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遗憾,好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第三个,记者问Oscar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记者当时问的是“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但Lando注意到Oscar在回答之前有一个微妙的停顿,然后说:“诚实的人。不喜欢太复杂的。”

 

Lando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

 

诚实?亲爱的,你还没见过我。

 

但他还是把这个信息记下来了。

 

他继续搜索。Reddit上有关于Oscar Piastri的讨论帖。一条高赞评论说:“Oscar is the most boring driver on the grid and I love him for it.”(Oscar是围场上最无聊的车手,但我爱他这一点。)另一条说:“He gives me ‘my parents are rich but I still work hard’ energy.”(他给我的感觉是“我爸妈很有钱但我还是很努力”。)

 

Lando找到了一条更有趣的评论:一个自称“认识Oscar高中同学”的用户说,Oscar在墨尔本的时候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种“毕业后才会开窍”的类型。

 

Lando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五秒,然后笑了。

 

他拿起手机,给Rachel发了一条消息。

 

Lando:Oscar Piastri。今年最大的金龟。

 

Rachel的回复来得很快。

 

Rachel:你又看上谁了?

 

Lando:McLaren那个。澳洲的。高,帅,年轻,有钱,没经验,好骗。

 

Rachel:你上次也说Carlos好骗。

 

Lando看到Carlos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僵了一下。

 

Lando:Carlos的问题是他太有经验了。这次不一样。

 

Rachel:哪里不一样?

 

Lando没有回复。

 

他关掉聊天框,又看了一遍Oscar的照片。那是一张赛道上的抓拍——Oscar刚刚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打湿,深棕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光线不好,噪点很多,但他的五官还是清晰得像是雕刻出来的。

 

Lando对着屏幕轻声说了一句话。

 

“Oscar Piastri,你会是我的Golden Ticket。”

 

7.

 

Golden Ticket。金奖券。

 

Lando第一次读到《查理和巧克力工厂》是在小学的图书馆里。那时候他还住在布里斯托,学校图书馆只有三个书架,书角都被翻烂了。他记得那个故事——一个穷孩子找到一张金奖券,从此命运改变。

 

他花了很长时间想:如果我是查理,我拿到金奖券之后不会去巧克力工厂。我会把它卖掉。然后拿钱离开布里斯托。

 

后来他真的离开了。没有金奖券,只有一张去伦敦的火车票,和手机里存着的一个记者的电话号码。

 

他的第一张“金奖券”是一个英冠球员,叫Tom。Tom比他大四岁,在球场上踢后卫,场下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喜欢打游戏,喜欢点外卖,喜欢有人陪他说话。Lando在Instagram上私信他的时候,用的是最普通的搭讪话术:“我喜欢你的比赛。”

 

Tom回复了。一个星期后,他们在一家Nando‘s见面。一个月后,太阳报上出现了一篇报道:《英冠新星Tom的秘密男友?》。

 

那是Lando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

不是他本名。Tom不知道那个报道是谁放出去的。但Lando知道。是他自己联系了那个记者——他在网上找到的邮箱地址,发了一封措辞谨慎的邮件,附上了两张他和Tom的合影(角度刚好能看清脸,但又像是偷拍的),署名是“一个关心Tom的朋友”。记者给了他两千英镑。

 

两千英镑。对于十八岁的Lando来说,那是一笔巨款。他可以付三个月的房租,可以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虽然他不想回家),可以请Rachel吃一顿好的——那时候Rachel还不是他的经纪人,只是他在一家公关公司实习时认识的一个姐姐。

 

Tom后来发现了。他不知道是Lando放的料,但Lando心虚,主动提了分手。Tom在电话里骂他“寄生虫”,Lando听完,挂了电话,对着镜子说:“寄生虫也有寄生虫的活法。”

 

第二张金奖券是一个退役的网球选手。三十五岁,离异,有两个小孩,想找个“能陪他到处比赛”的人。Lando陪了他三个月——陪他去巴黎看大满贯,陪他在酒店房间里看Netflix,陪他在媒体面前露出“甜蜜的笑容”。

 

他学会了如何让暧昧看起来像恋爱:牵手的角度要刚好被拍到,拥抱的时候要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发Instagram的时候要用那种“好像是随手拍但其实每张都修过”的照片。

 

分手的时候,那个网球选手的经纪人打电话骂Lando,说他是“social climber”,说他“利用感情换曝光”。Lando听完了一整段骂词,然后说:“你说完了吗?说完我挂了。”

 

第三张——他不确定该不该叫它金奖券。Carlos Sainz。

 

Carlos不一样。

 

不是因为Carlos更有钱或者更有名——虽然法拉利车手的身份确实比前两个更有分量。而是因为Lando对Carlos动过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们是在一场品牌活动上认识的。Carlos主动过来跟他说话,不像Tom那样需要Lando主动私信,也不像网球选手那样需要Lando扮演“贴心小男友”。Carlos有趣,会聊天,会说西班牙语的情话让Lando听不懂但又觉得心跳加速。

 

他们约会了两个月——去隐秘的餐厅,去Carlos在伦敦的公寓,去马德里看了一场足球赛。

 

Lando以为这次不一样。Carlos好像真的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好看,不是因为他是“网红”,而是因为他是Lando。Carlos会在他不说话的时候问他“你在想什么”,会在半夜给他发消息说“睡不着,因为你不在”。

 

然后Carlos说:“你很有趣,但我不需要男朋友。”

 

Lando说:“没关系,我也不需要。”

 

他回到家,摔了一整套IKEA的杯子。六个。白色的,便宜的,每个不到两英镑。他摔完之后坐在满地碎瓷片中间,发呆了十分钟,然后去超市买了六个一模一样的。

 

他告诉自己:不要太过投入。投入就输了。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8.

 

接下来的三天,Lando做了一件事:等。

 

这是他的黄金法则:先动心的人输。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有多好看,不管对方有多少钱。谁先发消息,谁先表达兴趣,谁就在关系中交出了主动权。

 

在感情这场游戏里,谁先发消息,谁就先暴露了自己的需求。需求就是弱点,弱点就是把柄。

 

他没有给Oscar发消息。他甚至没有在Instagram上点赞Oscar的任何帖子。他把Oscar的账号设置了通知提醒——这样Oscar一发新帖子他就会知道——但仅此而已。

 

第一天,他照常发了一条Instagram story——一张健身房的自拍,文案“monday grind”,定位在伦敦的一个健身房。他没有艾特任何人,但他知道Oscar会看到,因为Oscar关注了他。他在后台看了三次story的观看列表,Oscar的头像在列表里。

 

Oscar在晚上九点十三分看了他的story。

 

第二天,他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一杯拿铁,拉花很好看,文案“☕️”。Oscar在下午两点零七分看了。Lando还发现Oscar在那天关注了一个新的账号——一个澳洲的橄榄球运动员。不是Lando。Lando告诉自己这不重要。

 

第三天,Oscar发了一条Instagram。一张训练照,穿着McLaren的训练服,手里拿着头盔,背景是健身房。文案只有一个词:“Miami🌴”。Lando看了那张照片大概十秒钟,然后截图存了下来。他把截图放在手机相册一个叫“素材”的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里还有Carlos的照片、其他几个名人的照片、以及一些他自己拍的“看起来像偷拍但其实是他自己拍的”照片。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存Oscar的这张照片。也许是因为构图好看。也许是因为Oscar在照片里的样子——汗水湿了头发,眼神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

 

他不去想“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Oscar的消息来了。

 

Oscar Piastri:嗨,Lando,我是Oscar,上周派对上那个……你还好吗?

 

Lando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正在做面膜。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面膜下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复。

 

他等了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里,他做了面膜、煮了意面、发了一条Instagram story(健身房自拍,文案“Miami countdown🌴”,故意用了Oscar用的那个棕榈树emoji)。他知道这很幼稚。他不 care。

 

凌晨一点,他回复了:

 

“Oscar!当然记得!抱歉刚看到消息,这几天在准备一个拍摄。我很好呀,你呢?那个衬衫真的不用我赔吗?🥲”

 

Oscar秒回了。凌晨一点,这个人居然秒回了。

 

“不用赔。你也要去迈阿密吗?我看到你发story了。”

 

Lando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上钩了。”他打字:“可能去,有个品牌合作。你呢?”

 

“我在那边比赛。如果你来的话……我可以给你弄paddock通行证。比普通的好。”

 

Lando故意等了一分钟才回复:“真的吗?那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我想你来。”

 

Lando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他发现自己嘴角的弧度太大了,收了一下,没成功。

 

Lando回复:“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你Oscar,你人真好🥹”

 

然后他立刻给Rachel打电话。

 

“迈阿密的paddock通行证不用搞了。”

 

“什么?”

 

“Oscar Piastri。他自己给我了。”

 

Rachel沉默了两秒。“你已经开始了?”

 

“我已经开始了。”

 

“Lando。”

 

“嗯。”

 

“你确定这是你要的?你不是刚被Carlos搞得半死?”

 

Lando靠在沙发上,面膜已经干了,贴在脸上紧绷绷的。他看着天花板,说:“Carlos是过去式。Oscar是未来式。我需要未来式。”

 

“你需要的是钱。”

 

“对,我需要钱。而Oscar Piastri有钱,有名,有潜力。他是McLaren的明星,澳洲富二代,长得帅,单身,没经验。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

 

“猎物?”

 

Lando本来想说“目标”,但Rachel说了“猎物”。他没有纠正她。

 

“Lando,”Rachel的声音里有一丝Lando不太常见的情绪——不是担心,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Lando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他的脸在台灯的照射下泛着湿润的光,皮肤很好,毛孔几乎看不见。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棕色卷发,蓝绿色眼睛,高鼻梁,下巴线条锋利。

 

“我当然知道。我在工作。”

 

“你每次说你在工作的时候,”Rachel说,“其实都是在逃避。”

 

Lando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Oscar那条消息的最后四个字。

 

我想你来。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只是觉得兴奋。对,兴奋。职业选手遇到优质猎物时的那种兴奋。不是别的。

 

不是。

 

 

9.

 

出发去迈阿密的前一晚,Lando收拾行李。他的行李箱是银色的Rimowa,正品,去年圣诞节Rachel送他的礼物——她说“你作为网红,行李箱不能太差”,Lando说“你是在投资我”,Rachel说“对,所以你要好好用”,Lando说“我会的”,然后他用了一年,行李箱上全是划痕,但他觉得划痕更好看,显得他经常旅行。

 

他往箱子里放了六套泳衣。迈阿密那周的天气预报是:雷阵雨、雷阵雨、雷阵雨、雷阵雨、雷阵雨。他不管。他是去工作的,工作内容包括“在泳池边被拍到”,所以他需要泳衣。他还放了四副墨镜、三顶帽子、两件镂空上衣——那种“我随便穿穿但其实每一寸布料都是精心计算过”的上衣。

 

他还放了一瓶香水,Tom Ford的,是他专门为这次旅行买的,因为他在某个采访里看到Oscar说自己喜欢的味道是“木质调的,不太甜”。

 

他把香水放进箱子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几秒钟。

 

他蹲在行李箱旁边,像将军在排兵布阵。

 

Jordan打电话来了。Jordan是Lando在网红圈子里为数不多的“真朋友”——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真朋友”这个词在网红圈子里很奢侈。

 

Jordan和Lando认识三年了,两人一起策划过好几次“偶遇”和“绯闻”,Jordan知道Lando所有的底牌,包括Carlos那件事的全部细节。他们是“战友”关系——一起上过战场的战友,虽然那个战场是社交媒体。

 

“你确定Oscar Piastri是目标?”Jordan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不得不提醒你因为你总是犯同样的错”的语气。“我听说他很认真那种人,万一他当真了,你甩得掉?”

 

Lando把一件泳衣叠成方块塞进角落。“谁说要甩了?我需要长期饭票。”

 

“你上次也说Carlos是长期饭票。”

 

“Carlos的问题是他不肯买票。Oscar不一样,他连检票口在哪都不知道。”

 

Jordan笑了。“你真不是人。”

 

“我知道。”Lando说。语气里没有得意,反而有一丝疲惫。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知道就行。”Jordan说。“到了给我发照片。别又发那种像软色情的。”

 

“我发的每一张都是软色情。那是我的品牌形象。”

 

Jordan挂了电话。Lando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然后把箱子竖起来靠在墙边。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那盒Aldi的饼干——新的一盒,上周买的,还没拆封——看了看,又放下了。

 

“我不是拜金,”他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说,“我只是对贫穷过敏。”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中,他拿出手机,打开Oscar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Oscar发的:“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他打了一行字:“上飞机啦!迈阿密见!”然后删掉。

 

又打:“好期待看你的比赛!”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

 

Oscar秒回:“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和上一条一样。好像他在复制粘贴。但Lando知道他不是在敷衍——因为这条消息发出来的时间是伦敦凌晨一点,迈阿密晚上八点。Oscar应该在迈阿密,可能在酒店里,可能在训练,但他在等Lando的消息。

 

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Oscar的消息。那已经是三天前的消息了,但Lando没有删。他往上翻了翻,看到Oscar说“我想让你来”。他又看了几遍,然后把手机放下,去刷牙了。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里全是泡沫。他想:Oscar Piastri,你不知道你在和谁玩。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来迈阿密不是为了看你比赛,是为了让你成为我的下一张车票。

 

他吐掉泡沫,洗了脸,用毛巾擦干。

 

他想:没关系。反正你永远不会知道。

 

Lando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Oscar Piastri,”他在黑暗中轻声说,“你会是我的Golden Ticket。”

 

他不知道的是,Golden Ticket的魔力不在于它能换到什么,而在于它会带你去从未计划过的地方。

 

而他,已经登上了那列火车。

 

10.

 

飞机起飞的时候,伦敦的灯火在窗外缩小成一片金色的光点。

 

Lando坐在商务舱靠窗的位置,盖着航空公司提供的毯子,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免费的,不要白不要)。他看着窗外的云层,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歌词里唱“Is this love or just a game?”

 

他在心里回答:It’s a game. It’s always been a game.

 

他看着窗外的云层,伦敦在下雨,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旧棉絮。飞机穿过云层之后,阳光突然涌进来,亮得刺眼。Lando拉下遮光板,打开手机,在飞行模式下翻看Oscar的Instagram。

 

Oscar昨天发了一条新的。一张照片,迈阿密的赛道,空无一人的看台,清晨的光线把整个赛道染成金色。文案:“Ready.”

 

Lando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知道Oscar是什么时候拍的。清晨?他起得很早吗?他一个人在赛道上走?他在想什么?

 

Lando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飞机发动机的声音很大,持续的低频轰鸣,像某种催眠曲。Lando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Aldi的饼干,妈妈蹲下来抱他的时候她肩膀的骨头硌着他,Carlos厨房里泡面的味道,Jordan说“你真不是人”,他自己说“我知道”。

 

他想起第一次和Carlos在摩纳哥散步的时候,Carlos指着一艘游艇说“那是我朋友的”,Lando说“好大”,Carlos说“你想要吗”,Lando说“我又不会开船”,Carlos笑了,说“你不用会开,你只需要坐在上面”。Lando那时候想:他是在说船,还是在说我?他后来觉得Carlos可能两者都在说。

 

飞机遇到一阵气流,颠簸了一下。Lando睁开眼睛,遮光板没拉严,一条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手背上,像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他把香槟喝完,调整了座椅的角度,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Oscar Piastri的脸。深棕色的眼睛,微微下垂的眼尾,笑起来露出的兔牙,说“我想让你来”时认真的语气。

 

Lando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

 

他只是觉得兴奋。对,兴奋。职业选手遇到优质猎物时的那种兴奋。不是别的。

 

不是。

 

飞机穿过云层,颠簸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舷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烁的翼尖灯。

 

他闭上眼睛,让飞机的引擎声把他拖进一个不安稳的睡眠。梦里有一个声音在说:“Lando Norris,你是一个职业选手。不要被客户的诚意感动。这是交易。”

 

但他还是梦到了Oscar。

 

梦里的Oscar穿着那件不合身的深蓝色西装,站在派对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气泡水。他朝Lando看过来,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伦敦的灯光。

 

然后他说:“你没事吧?玻璃杯没碎吧?有没有扎到你?”

 

Lando在梦里笑了。

 

他说:“没事。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话。

 

飞机穿过大西洋,迈阿密越来越近。Lando不知道的是——他不可能知道——他正在飞向一个会改变他整个人生的人。不是因为他从那个人身上得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人会让他在某一天忽然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成为现在的我?如果我不用成为现在的我,我会想成为谁?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他只是Lando Norris,一个坐在商务舱里的18线网红,飞往迈阿密,准备钓一个F1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