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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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深夜，十二点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连绵不断的虫鸣和楼下烧烤摊的人声，只留下空调细碎的嗡鸣。护眼模式的台灯散发着淡淡的暖光，周明瑞正在这阵温暖的棕黄色中埋头打电脑。
周五晚上的休息时间，被galgame精准收割社畜宅男决定把这周目结局打出来再睡。该刷的都刷满了，他叼着奶茶吸管移动鼠标，点击屏幕的“下一天”。
屏幕的亮度开得不高，防止白天盯了十个小时屏幕的程序员头晕。淡色的游乐园背景前，女孩穿着一袭白裙。黑色长发遮住她微挑的眼角，她的口型一开一合，文本慢悠悠地跳进对话框：“你真的很好……我很喜欢。”
“虽然这么说有点突然，但是，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没有旁观者，键盘强者仍然战术性轻咳一声缓解自己的紧张。他的脸有些发烫，点上唯一一个选项：“好，让我牵起你的手吧。”
屏幕黑下来，周明瑞在CG加载过程中坐直做了个深呼吸。紧张的神经舒缓些了，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结局分歧点竟然只有唯一选项。很奇怪……这也是游戏性之一吗？但他给自己组了一台性能足够好的台式机。机箱轻震一声，黑色褪去了，女孩隔着屏幕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对话框溶解在淡灰色的背景里，周明瑞看到在他电脑上活了52个小时的角色正用指尖轻轻擦过屏幕，那道温柔的目光精准地捕捉着他的脸。女孩还没开口，名字的位置仍然是一团迷雾。是的，这个游戏的卖点是最难攻略的角色名字是一片迷雾，只有好感度满了且做完全部前置事件，才能在游戏的最终解锁End CG和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呢？周明瑞认真地看着屏幕。
CG开始播放，她生动自如地开口，声音从音响里轻飘飘地钻出来：“那你愿意永远陪着我吗？”
周明瑞等了几秒，没看到有选项跳出来。屏幕右下角，麦克风标志轻轻地闪烁。是要他说出来的意思吗？但这是他没在攻略里见过的选项点，于是他又在屏幕上点了点：没找到存档按钮。
奇怪……他嘀嘀咕咕地将游戏窗口化，打算去浏览器翻那页翻烂了的攻略分享。
游戏界面先顺着他的心意缩小，但又骤然扩大了，占据起整个屏幕。机箱让人牙酸的运转声中女孩的黑发长了些，近乎及地，如同一件乌黑的罩袍或斗篷。她似乎凑近了些，洁白细腻的皮肤上印出电子屏幕缤纷的噪点。然后她向屏幕外张开怀抱：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周明瑞悚然一惊。
他猛地向后挪去，椅子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隔壁夜谈的小情侣不满地敲了敲墙，音响里则漫起淡淡的杂音。老旧的空调嗡嗡运转，主机的风扇着火似的烧起沉重的电音。这些声音周明瑞都没注意，他不是害怕鬼故事和恐怖游戏——真不是！——他只是没想到恋爱游戏中会加入这种meta要素。而打破了第四面墙意味着与玩家本人发生交互，发生交互意味着、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女孩将怀抱缓慢地收拢，周明瑞屏住呼吸。他还是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应答，于是选择沉默。他想静观其变，但游戏没给他机会。屏幕里“女孩”的表情略显忧伤，似乎不满于他们之间的寂静。周明瑞咽了口口水，发觉有人在真切地触碰自己的肩膀。
不是幻觉，周明瑞终于注意到他越来越吵的音响了。但椅子、桌子、电脑和墙面在一瞬间全部崩塌，地板向下凹去，无限拉伸，坍缩成无光的深渊。柔软的靠垫溃散成灰黑的棉花团，周明瑞陷在里面，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空无一人的身后，就不得不和发疯的音响一同开始下坠。
啊，周明瑞突然想到，周末好像泡汤了。
确实泡汤了。意识回笼时，周明瑞正躺在冰冷而生硬的“地面”上。他还没睁开眼，不知道自己最后见识到的那些场景是否只是一场梦。可自家精心布置的柔软床铺绝对不是这种触感，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绝对不在原处了。现在要做什么？是立刻睁眼观察一圈周围环境比较好，还是就在这里一动不动假装还晕着收集情报比较好？他脑子里快速飞过七八种方案，直到女孩的声音紧贴着他的颈侧轻柔响起：
“你醒啦？”
周明瑞尴尬地睁开眼。
他比自己想象得更快接受了好像穿越进游戏世界的事实。首先引人注意的是漆黑一片的地板，抬起头，四周则是灰黑无尽的外延。较远的地方，显眼地竖着一扇对开的青铜门。刚刚游戏中的女孩跪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正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四目相对，她抢在周明瑞说话前开口：“我们在哪里？”
你说了我说什么？周明瑞呆愣片刻：“……《盗墓笔记》里？”
青铜大门长久地沉默着。
女孩愣了一下，低低地笑起来。屏幕里的角色如今真实地坐在周明瑞的身边，他却动不起任何不可实现的心思。他的大脑紧张地运转着，没给粉色泡泡留任何余地。面前人的头发恢复了立绘里的长度，仿佛CG时的罩袍只是夸张表现形式的特写。它们柔顺着垂坠着，挡住她弯弯的唇角。周明瑞礼貌地移开目光，踌躇着说：“你好，我是周明瑞。”
“原来是你呀，”女孩轻轻地叹了口气，“失去意识前，我隐约看到了你的脸。我是……”
她的嘴一张一合，没能发出声音。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女孩茫然地眨了眨眼。周明瑞暗自判断：看来游戏还没结束，所以她的名字还无法出现。同时也可以推断出他们现在真的在游戏世界，因此才会出现这条规则。那他为什么会到这里，他们现在身处哪里？空气墙、后台加载区域，bug房？数条思绪在他的脑子里飞驰而过，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做出一副很关切的样子：“是说不出你的名字吗？”
女孩点点头：“很奇怪。但我可以喊出你的名字，周明瑞。”
被攻略这么久的角色亲口喊出名字的感觉怪怪的，周明瑞强装镇定地点头。女孩继续说：“嗯……那你可以代称我，‘愚者’。”
“‘愚者’？”周明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女孩不好意思地说：“有点奇怪吗？我以前用它做过ID。”
女士，这不是巧了吗？我也用过。
吐槽完毕，周明瑞小心翼翼地在心里和对方保持好了距离。Galgame里的虚拟女主是一回事，身边这活生生的人又是另一回事。他要时刻警惕，不能叫自己对女士有什么不礼貌。他摇摇头：“挺好的，呃……‘愚者’小姐。”
“是的，”‘愚者’小姐满意地露出微笑，率先站起来，向周明瑞伸出手，“先站起来吧……哎呀、我扶你。”
周明瑞摆摆手，撑着地自己站起来。
虽然漆黑，但地板是实际存在的，那么唯一的出口大概也是真实的。无论它通往何方，至少能带他们离开这里。周明瑞活动了一下胳膊，确认自己对身体管控自如。他悄悄松口气，转头看向“愚者”：“我们走吧。”
漫长的、漆黑的、死寂一片的路，随着他们的每次落脚竟然泛起细微的涟漪。那扇门看起来挺远，实际上也不近，足够叫他们的沉默蔓延出微妙的尴尬。周明瑞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又开口：“我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吗？我醒之前的事……”
“我没看到什么，”“愚者”说，“你睁眼之前，我的意识也很模糊。清醒之后没几秒，你正好也醒了……”
周明瑞若有所思地点头，“愚者”继续说：“这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呀，你不觉得吗？”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150元全款入库这个最新发售的游戏好吗？周明瑞沉默了一瞬：“是的。”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到了。”
“那我们一人一边吧。”女孩轻轻地把手搭上门扉。
周明瑞下意识地也这么做。他以为自己会摸到冰冷的青铜，但金属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崩解了。沉重的锈色融化成一片荡漾的灰色雾气，裹住他的手掌，细小的分叉恋人般亲密地与他
食指相扣。雾还在向上蔓延，缠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向门后走。
“等等……”周明瑞看向“愚者”，同时把手后撤。他想观测一下再继续，但门不允许。“愚者”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一样，雾卷在她身上她也浑不在意。她向前一步，身形消失在流动的灰色里。周明瑞看向身后，身后也只有一片同样的海。
一天里来两次？他无奈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