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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谛刀
谛听下班回家的时候，屋里的灯关着，静悄悄。常年的警察生涯让他下意识警惕起来，一只手摸向腰后的配枪，一只手准确摸索到墙壁上灯的开关。
“簌——”原本漆黑的屋内突然被蜡烛的亮光照亮，映出刀马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不对。
他拉着他的手，侧身让开一点视角，昏暗的烛光照亮了身后的桌子，虽然看得不甚清楚，但——都是他平日里爱吃却因为过于麻烦而很少出现在餐桌上的菜。
烛光、晚餐？
分外不对。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冲进两人的卧室。很好，小七的娃娃还在，浴室里那人的洗漱用具也老实摆在该在的位置。
也对，按他的作风，真要跑路，恐怕他回来时就只见到家徒四壁，哪还有什么人的影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疑惑更甚，转头走向客厅时无意瞥见床头挂的日历——
四月一日。是了，今天是愚人节。
于是前面的一切都变得合乎情理。
他吐出一口气，又恢复了外人眼里从容霸气的督查形象，在刀马不解的眼光里轻飘飘落下一吻，施施然走到桌边，静待爱人精心准备的恶作剧。
第一口。
嗯，有点咸了，但刀马不常下厨，做成这样已经是天赋异禀，值得表扬。更何况，家里已经有一位大厨了，又何须他为此操劳？
第二口。
糖和醋的比例不对，刀马爱吃甜口的，这菜多半不合他的胃口，他默默地将菜挪到自己面前。
第三口，第四口。
直到将菜全部吃完，谛听才猛然惊觉这菜正常得离谱，虽然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糖放少了，但和他想象中的黑暗料理大为不同。
既然如此，那八成是——
欲盖弥彰的障眼法！后续指不定有什么等着他呢！
刚吃饱昏昏欲睡，他却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被吓到的反应至少不能少，这叫什么来着？对，用刀马的话说，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刀马吃完饭就进厨房捣鼓，他无事，索性四处看看，凭借专业技能找寻点蛛丝马迹。
沙发——正常，衣服堆在靠背上，
床上——正常，没放点“小惊喜，略显可惜。
垃圾桶——正常，不对，他早上走之前分明刚收拾扔了垃圾，现在里面装了小半桶卫生纸不说，还有个白色的？
他凑近仔细看了一眼，瞳孔微缩，也顾不得脏不脏了，伸手直接将那玩意儿拿了出来。
验孕棒，两条杠。
......是真的验孕棒。
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愚人节玩笑，但当这东西竖在他眼前，还是感觉心脏骤停，血液一股脑地冲到头顶。
这是在试探他什么？还是在暗示他什么？谛听的大脑现在已经停止思考。
恰逢这时，刀马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人傻站在客厅中央，双目赤红喘着粗气，不知又犯了什么病。
他一边擦手一边走近他，伸手拍了拍谛听的肩膀:“你又是怎么了？”
直到看见他手里的验孕棒，惊讶道——
“你也知道了？”
什么意思？谛听生锈的大脑终于开始运作，这一刻，他的大脑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到达尔文物种起源再到论男人生子行为可行性研究报告。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哎呀，双头蛇老婆要生二胎了，我们给他包多大红包合适啊？”刀马话里满是揶揄，“你是没看见，他知道自己要当爸爸的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刚开的一包抽纸都给我霍霍光了！”
他停顿了一下，“对，那表情就跟你现在似的，唉......?”
话音未落，一个气急败坏的吻就封了上来。
......
“所以你今天到底想做什么坏事？”
“我只是想跟你吃一顿烛光晚餐啊，今天不是情人节吗？”
“你听谁说的......”
"网上啊，他们说今天农历二月十四，是中国的情人节。"
"......"
"你笑什么？中国人就得过中国节！"
“笨蛋。”
※晋生
陈sir真的很想下班。
难得早下一天班，他真的无法理解警队这帮单身狗晚上不回家非要拉着他去吃大排档美名其曰增进感情的行为。
“拜托，你们没有老婆我有啊！”陈晋第一次觉得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嘴脸也可以如此可恶，“我着急回家给我老婆做饭唉！”
只换来一阵“妻管严”的嘲笑。陈晋不为所动，跟没老婆的实在没什么好说，当然，他看了眼混在单身群体里的表哥黄警官没说话——这个不算。
只是，再晚菜市场就要关门了啊喂！
感谢这个世界有钞能力。最终以全场消费由最近刚升任小组长的帅气陈sir买单的结果告终。
今天的鸡肉很新鲜，可以买一只回去煲汤，上次生哥说想吃糖醋小排来着......陈sir掰着手指细数，没办法，有个不挑食的老婆就这点不好。
可能受曾经艰苦的生活条件影响，他再没见过比生哥还不挑食的人了——刚在一起时，他有次接到紧急任务出门时忘了关火，灶上还炖着一大锅刚下水的排骨汤，他满心以为回家时会看到厨房的爆破现场，谁知等他回来时——厨房还是那个干净明亮的厨房，倒是天养生，端着一碗看不出颜色和形状的东西在慢慢品尝。
一回忆起那个画面，陈sir的额头都在狠狠抽搐。偏偏当事人好像没事发生一样冲他点头，语气平静：“锅里还有，给你留了一碗。”
救命——
怎么会这么可爱！
而且，他好爱我！尽管如此难吃的食物都看在他的面子上品尝了一番，甚至还记得给他留饭，上哪里去找这么贤良淑德宜室宜家的老婆呢？！
咳咳，话题扯远了，总之，因为加班许久没能做顿丰盛大餐的陈sir此刻正在摩拳擦掌，准备今晚大展一番身手。
回到家中。
房间里安静地有点过分。
陈晋提了一手的菜，一边换鞋一边呼唤爱人的名字。
“天哥，天哥——”
没人。
陈晋刚刚还挂满笑意的脸突然阴沉下来。
他不发一言，将菜扔进厨房的水池，出来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房间里整洁无比，跟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或者说，跟天养生住进来之前同样相差无几。
不知道是不是当雇佣兵时养成的习惯，天养生不喜欢在住的地方留下太多属于个人的痕迹，即便是跟陈晋同居时也没改过来。
偶尔陈晋起得比较晚，床铺的另一边如此整洁干净，冰冷的温度时常让陈晋怀疑好像从来没有第二个人与他一起生活在这个空间里，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还好——
在冰箱的侧面，陈晋看到了天养生留下的字条，字迹飞扬，过于随性。
“去寻养义，晚归。”
又是天养义！他面目狰狞着，将手里的字条揉搓成球，这人简直阴魂不散！
自天养生与他同居后，天家这帮兄妹就开启了疯狂骚扰模式，不是家里的水管坏了需要大哥修，就是家里的猫新学会了后空翻邀他去看，最过分的一次，大概是两人一周年纪念日，天养义说他要当爸爸了，让生哥去给他侄子过满月礼。
他连老婆都没有，当的哪门子爸爸？！偏偏生哥每次都去了，去了以后才知道是他养的那缸破热带鱼忘加热被冻死了，他连夜找老板“礼貌”讨要了个说法，把人家吓得直喊爹。
那次饶是好脾气的天哥都忍不住黑了脸，将人一顿收拾，才安生了几天。
很显然，现在乖宝宝体验卡失效了。陈sir一边剁刚买回家的排骨，一边将它想象成天养义的脸，惊觉手里缺了个口的菜刀都变锋利许多，事半功倍。
饭菜做好的时候，指针刚指向数字8。陈晋将煮好的鸡汤轻轻撇掉表面一层浮油，糖醋小排也摆成爱心的形状，又拿厨房纸把盘子边缘擦了三遍。
他退后两步审视餐桌：三菜一汤，米饭扣成圆润的半球形，筷子摆在右侧，汤碗放在左侧，还缺根蜡烛——他翻出之前买的蜡烛点上，一切如此完美。
时针走到9，崭新的蜡烛已经烧完半截，门锁转动的声音依旧没有响起，饭菜已经有些微凉了。
他打开餐桌下的加热垫，又将所剩不多的蜡烛吹灭，随着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被熄灭，陈晋的脸色也如夜色般阴暗，不发一言地坐在客厅正对大门的沙发，眼睛死死盯住把手。
终于，指针又转了四分之一圈的时候，门口总算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很轻。紧接着大门被推开，走廊的光逆着打进来，那人就站在光里，周身笼着一层暖黄色的晕。
“陈晋？”
屋里太黑，天养生刚从明亮的室外进来，眼睛不适地微微眯起。“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悄悄发酵，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陈晋猛地站起来，一个猛虎扑食——然后被天养生过肩摔在沙发上。
“我不是说过么？不要趁我没注意的时候——唔”
这次的吻没躲掉，于是两人自然地交换起口腔菌群。
一吻毕，陈sir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因为他在天养生嘴里尝到了红酒的味道。
天养生又出去喝酒了，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烦躁。天养义喜欢喝红酒，天养生多数时候陪着他喝，可陈晋不喜欢红酒，他喜欢喝啤酒。
所以他格外讨厌天养生出去喝红酒。为什么？或许是他本来就觉得，天养生骨子里就像是该喝红酒的人，即便此刻陪着他喝啤酒，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如果哪天，他不喝了，拍拍手就能走，可他呢？开启的啤酒又不能再封装，慢慢地气就散了。
他想，要是天养生哪天敢不喝了，他就想办法把他锁起来，逼着他喝，灌得他肚子里、胃里、身上、脸上，满哪都是。
天养生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一吻毕，他看着陈晋那如调色盘般不同变化的脸色，就知道这个敏感的小警察估计又想多了。
他轻轻叹口气，有点想要扶额的冲动。带孩子不易，带七个更是艰难，天哥很辛苦。
他一口咬在陈sir下嘴唇，逼他回神。然后——拿起带回来的半瓶赤霞珠，尽数喂给了他的小男友。
可惜了，他想，本来准备让陈晋做个红酒牛排的。
......
等陈晋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晌午。
还好他最近忙得连轴转，警队那边给他批了假，不然——堂堂警队精英、新晋小组长、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被半瓶红酒放倒，翻云覆雨后睡到日上三竿，这事传出去，他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你昨晚的烛光晚餐是为了告白？”
“农历情人节，不该过么？”
“歪理。”
“我不管，昨天没过上，今天你要补给我~”
“昨晚不是过了么？”
“那怎么能算，我又没来得及告白！”
“你昨晚喝多后，一直抱着我不撒手，念叨了几百遍我爱你......”
“那你又没回应，反正不算数。”
“谁说的？”
“......天哥！天哥~你能再说一次吗？求你了QAQ”
还想看？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愚人节快乐
蜡烛熄灭的瞬间，所有的光都死了。
谛听眨了眨眼，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先是淹没了刀马笑意盈盈的脸，然后是那桌他爱吃的菜，然后是床头挂着的四月一日的日历，然后是验孕棒上那两条该死的杠。
他想伸手去抓，手指却只碰到冰冷的空气。
他其实早就醒了。
或许是从刀马说“双头蛇老婆要生二胎”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也可能是更早。
因为——双头蛇早就已经死了。
刀马也不会做饭——他连泡面都煮不好，又怎么可能做出味道正常的一桌菜？
是他自己不愿意醒。
他站在原地，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
烟散了，客厅暗下来。桌上的排骨还摆成爱心的形状，酱汁已经凝固了，没有人动过。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指上的蜡油干了，变成一层薄薄的膜。然后他端起那盘排骨，走进厨房，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手悬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爱心，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盘子放在台面上，盖上保鲜膜，塞进冰箱。
明天再扔吧。明天，他会把那盘排骨扔掉。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太累了。只想躺在这里，假装走廊的灯还会亮，门锁还会转动，假装天养生真的爱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