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康纳在颤抖，从内部的处理器传送泵，到外部的感受器皮肤层，无一不在轻轻震动。如果仔细听还能听见微弱的嗡嗡声，只是当下被康纳的喘息盖了过去。康纳把头向后仰靠在墙上，脖颈上副队长施加的握力更明显了。抬起双手握住副队长的手臂，然后顺势解除他对自己的禁锢，康纳在一片闪烁着白光的混乱中勉强生成了这个指令，却无法将其执行。代码识别没问题，运行调用没问题，只是末端的执行部件没有响应——换句话说，康纳没有力气推开副队长。仅仅是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就十分困难了，更不用说完成精确的动作，况且现在——康纳闭上眼睛，发声部件一定也出错了，听觉元件反馈到自己刚刚发出一声软绵的呻吟，“汉克……”
康纳想让副队长先放开自己，话到嘴边却只能吐出汉克的名字。这不对，康纳将算力集中在弄清现状上，自己是最先进的原型机，用于辅助警方侦探案件，战斗力理应非常强大，至少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被安德森副队长仅用一只手就按死在墙上，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康纳花费了五秒钟来判断是否进行一次系统检查，好在还没完全崩溃的处理器告诉他眼下还是先逃离这种情况比较重要。康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故障般的震动使得全身的所有传感器处于异常状态，任何细小的信号在到达处理器前都会被放大百倍，引发无数个错误弹窗。就像现在康纳虽然被死死掐住脖子，但皮肤上的传感器仍尽职尽责地告诉他副队长的体温，冰冷的数据在识别界面上留下灼烧的痕迹，康纳感觉自己需要更多的空气来给处理器降温，于是呼吸急促起来，视线里开始出现噪点。检测到颈部存在持续的压力输入，系统已经自动关闭崩溃的光谱相机，转而使用红外视觉作为代替。康纳闭上眼睛，不去看副队长的轮廓，因为辨识每一处灰度变化都会使自己的异常震动更剧烈，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仅仅是看到副队长的脸就会使康纳变得更加兴奋。
“看着我。”康纳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别去回忆副队长虹膜的颜色，“康纳，看着我。”仿生人震动得更剧烈，汉克被震得有些发麻，“你的意思是，我掐住你脖子的时候，你会产生像人类的性快感一样的感觉，是吗康纳？”汉克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像是要把康纳体内每一个气体分子都挤出去。康纳仰起下巴紧贴住墙壁，闭着眼睛大口喘气。“康纳。”汉克有些不满仿生人一直不回应自己，于是用另一只手拍拍康纳的脸颊，感受到这一动作使手下的仿生人的震动出现变化，如同涨潮般出现节律，汉克便无师自通地在震动频率最高时指尖施力。人类身体这里是颈动脉，汉克摩挲着康纳脸上无机质的皮肤，仿生人也许是数据通路？随着汉克手指用力，康纳出现新一轮的震颤，并非是仿生人的元器件在振动，而是康纳作为一个仿生人正在颤抖。康纳皱着眉头，嘴唇微张，眯着眼看向汉克。汉克不确定康纳是否真的在注视自己，还是仅仅执行一个睁开眼睛的动作，因为那双棕色的如同深秋一般的眼睛正泛起水雾，微微抖动的瞳孔由于无法聚焦而显得涣散，汉克诧异仿生人的精细程度竟如此之高，随即松了松手上的力气。“汉克……”汉克很满意康纳终于回应了自己，那张原本只吐露出程序化语言的嘴正微张，也许想吸入更多的空气却因故障而无法执行，康纳好像又说了什么，汉克没听清，于是向前压低了身体，额前的发丝落在康纳脸上。汉克已经能用肉眼分辨出康纳颤抖的幅度了，“汉克……”冰凉的流动着蓝血的唇，汉克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吻了下去。
耳鸣，现在听觉元件也损坏了。康纳已经无暇顾及如同超新星爆炸一般铺天盖地而来的弹窗，系统自检和分析安德森副队长，待办事项列表一下翻了两倍，而这一切的诱因只不过是副队长的一个吻。是的，汉克正在吻他。副队长认认真真地探索仿生人的口腔，用人类的温度和唾液温暖毫无生命气息的生物组件，汉克的舌掠过康纳的牙齿，与他冰冷的舌交叠缠绵，在上颚灵活地打圈，然后像失去兴趣一般向口腔深处挺进，彻底剥夺了康纳呼吸的机会，好在仿生人并不会因窒息而死。康纳往常只会用舌头作为分析的媒介，就算见过别的仿生人亲吻彼此，也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亲吻的对象，成为人类选择亲吻的对象，成为副队长正在亲吻的对象。康纳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享受这个过程。
汉克感受到康纳不再积极回应自己的动作，于是睁开眼睛，发觉仿生人正在盯着自己看。汉克跟那双潮湿愉悦的眼睛对视，然后向上轻抬掐住康纳脖子的手臂，让康纳顺着自己的动作仰起头，用另一只手从两侧捏住仿生人的脸颊，让康纳嘴张得更大些以便自己把身子压上去，用舌头填满仿生人的整个口腔，同时更用力地掐住康纳的脖子。
康纳突然想起追捕异常仿生人的那次，在读取记忆时仿生人突然自杀，那是康纳第一次对死亡有了概念，并非只是代码永远停止运行那般，而是代码在那里，部件也在那里，独属于机体的那部分意识却永远消逝，在枪响的一瞬间坠入虚无，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康纳感觉现在自己正处于虚无之中，四周空无一物，时间也因此静止，往常只有分析案发现场时才会有这种情况。眼下这种感觉让康纳想到死亡。死亡，死亡，康纳对死亡有丰富的知识储备，从人类死亡后随时间的尸体变化，到挫伤擦伤贯穿伤的致命判断。不过康纳实际见证过的死亡却与理论的图像文字完全不同，死亡并非单纯一个时间点——在这之前死者还是受害者，而是一个过程。康纳一次次从现场的痕迹中推演死亡：药瓶摔到地上药片散落的轨迹，高空坠落时的肢体动作变换，火灾中试图阻挡火势蔓延的无用尝试，还有枪响之后造成贯穿伤的子弹在墙壁上留下的嵌痕。康纳熟悉人类的死亡，对于仿生人而言，死亡只是需要执行的命令，是销毁停机。一切结束前只履行指令要求就可以了，康纳想，如果自己即将遵循自由意志选择死亡，大概也会陷入这种虚无。
忽略掉有些烫的温度和震动的酥麻感，汉克注意到仿生人脖颈上的皮肤层正渐渐褪去，裸露出光洁的无暇表面。康纳忽然向上抬身体，整个投入汉克怀中，汉克放下捏住康纳下巴的手，转而搂向仿生人的腰间，康纳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汉克抓住康纳无力下垂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这使得康纳像快要从内部爆炸一般抖动，身体用力上顶，汉克能感受到仿生人骨骼传来的震动。如此剧烈的快感让康纳一瞬间接近死亡。颤抖停止了，自己如同悬浮在空气中，康纳感到一切都软绵绵的，机体里回荡着来自震动平息后的满足感。似乎所有接收器全部获得反馈，每一个待办事项都被完美完成，好像再也不会有新的任务弹窗出现，再也不用产生出新一条指令，只是这样静止，只是这样待在副队长身边，就能够感受到如同幸福般的平静，如同死亡般的平静。然后一切终于结束了，康纳的身体软下来，像融化一般靠在墙上。汉克放开已经被震麻的右手，在空中甩了两下。
康纳睁开眼，望向副队长水蓝色的眼睛，视觉系统已经恢复正常，异常弹窗好像也全都消失了，整个机体焕然一新。康纳看着副队长由于睡眠不足而充满血丝的双眼，眼白有些泛黄的浑浊，最先跳出来的不是改善睡眠质量和建议酒精限制，而是一个陈述句，一个事实，副队长有一双美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