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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街头，风还在往领子里钻。
约翰把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慢吞吞地走。脑子里总不受控地回放几天前的舞台──歌声，灯光，台下闹哄哄的人浪。
别想了。他苦笑了下。早都结束了。
他正准备拿起手机查路线，突然被一双手抓住肩膀，拽进拐弯处一条僻静的街道。
绑架？约翰都快吓死了，他几乎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也不敢看，就只能被人拖着一直走到一处墙角。那个人似乎不拽他了，约翰终于鼓起勇气去看来者何人。但眼前人并非他所以为的凶悍绑匪，而是一个小孩，用约翰的话说，完全就是个小孩。都不用看脸，光是那紫色的长袍和下垂到腰的长发，约翰一眼就认出是谁了。
茂丘西奥凑上去，几乎贴着他的脸，仰着头望进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绿眼睛。
“您不认识我了？”
约翰被他看得浑身发僵，下意识抬手想推，手腕却先一步被对方攥住。
少年的声音急了几分：“诶，约翰，你为什么躲着我？”
“你想干什么？”约翰挣不脱，叹了口气。他当然认得对方是谁。茂丘西奥，他的青春，他的二十年，他多少的欢笑与泪水啊。可他不知怎么就是不愿意承认，至少不愿意在他面前承认。
“我想干什么？我不干什么啊，我只是想来找你告......”
他顿了顿，把自己那卷卷的长发别到耳后，伸手去玩对方的头发：“约翰，你是不是想忘了我。”
穿着黑大衣的人看着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像铁了心一般，翻了个白眼就把脸转过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忘掉你，难道我就永远留在过去吗？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茂丘西奥噗嗤一下笑了，他凑得更近，将约翰半抵在墙上，几乎是把他困在自己那团小小的阴影里，然后挂在他身上──就像当初他挂在班伏里奥身上那个软乎乎的样子。
“当初你只比我大三岁。我们都只是两个孩子。你唱歌甚至还会，破音！”
约翰猛地抽手：“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茂丘西奥没理他，只是把他的手腕攥得更紧，嘴角勾起戏谑的笑，轻轻把头斜靠在他肩上。
“那时你在意我，”他轻声说，“是因为你需要我，不是吗？”
“你忘了吗？你右膝的伤也是因为我弄的。那时你痛得连路都走不了，我可舍不得了，所以我疯啊闹啊的时候也收敛了点呢。”
他看到约翰的绿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痛楚。于是少年那夸张的笑容逐渐消失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却一字一句尖锐地砸在约翰心上，似乎是要蛮横地敲开他紧闭的心门。
“世界上有成千上万个茂丘西奥，但只有一个我。我是你塑造的。我是你生命的一半。”
“约翰，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的第一个角色。你要忘掉我吗，像你之前净网那样，和你的过去一刀两断？”
“我没有......”
“你有。”茂丘西奥死死盯住他，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约翰没说话，只是睫毛忽然轻轻一颤，喉咙紧得发疼，憋了半天的情绪，忽然就绷不住了，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自己都愣了愣，慌忙别开脸，可还是晚了。
茂丘西奥看得分明，又调皮起来：“最后一次返场的时候，你哭成泪人的样子可不像是现在这么绝情的。”
约翰把脸转过去，却又用余光看着茂丘西奥。他仰着头，成功没让眼泪再次掉下来，抽气声却越来越大。茂丘西奥捧着他的脸，尽量轻柔地把他的脸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这二十年里，我无数次的死去，又无数次的活过来。但这回茂丘西奥真的要走了。你看到的是我的灵魂。”
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漫长的沉默之后，约翰终于先开口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会忘掉你。茂丘西奥......稀奇古怪，颠三倒四，完全就是个疯子。”
那少年闻声从他身边跳开，拍起手来，发出一阵大笑，又搂着他的肩重新贴回他身上。
“约翰埃真，你要把茂丘西奥弄哭了。”
他盯着约翰越来越红的眼眶和眼里打着转的泪，他又笑了，伸手去摸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脸。
这一次，约翰没有躲。他冰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面。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我的小疯子。”
“我曾把我的灵魂揉碎了，放进你的灵魂里。”
紫衣的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郑重地宣告：“那......那我也把我......把茂丘西奥的灵魂，留给你吧。”
“以后你往前走的每一步里，都有我。”
约翰仰着头，却拉着茂丘西奥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茂丘，你说得对，你是我生命的一半。”
茂丘西奥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随即是张扬的大笑，眼底却罩上了一层水雾：“这就够了。你没有忘记我。你还爱着我。”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轻飘飘的，融进了春风里。
约翰猛地伸手想抱住他，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微凉的光影，只能看着那抹紫越来越淡，直到眼前人彻底消失，只余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这就够了吗......”
他顺着墙壁滑下来，颤抖的手紧抱着自己，坐在地上任泪水从脸颊滑落。
我曾把自己的灵魂揉碎了，一点一点，全填进你身上。
青春是你的，二十年的岁月是你的，连那些伤痛，都是为你落下的。
那些不敢言说的深爱，我也全都给你了。
可你就凭一句话就满足了，转身就走。只留下我，和半个空落落的灵魂站在风里。
风还在吹，像少年最后落在耳畔的呼吸一样，轻柔又凛冽。
约翰慢慢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臂弯。
“你果然还是那个茂丘西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