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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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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15
Completed:
2026-04-30
Words:
18,033
Chapters:
7/7
Comments:
13
Kudos:
18
Hits:
293

春迟

Summary:

接泼皮之王,小容掌柜生女文
虽然铎铎想要丁克,但是宋代避孕措施不科学。
不喜勿入!

Chapter 1: 秋澜

Chapter Text

    谁能想到,中秋暖锅后没几日,传来了金军南下的消息。前来临安府避难的流民越来越多,人心惶惶。铎铎试图通过刚建立不久的裴云帮,掌握裴云楼附近的流民情况,减少争端,救助濒死者,让周遭小环境相对稳定。爷爷日日忧心,生怕金兵打过来,不住念叨自己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会连累我们。我只得宽慰他,金兵还在黄河以北,暂时到不了临安。忧心日后境遇,酒楼生意外,我抓紧了平日的训练。自从永夜宫搏命前铎铎教我防身术,来临安后也陆陆续续练着,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兵荒马乱,前路未卜,强健的身体是最后的依仗。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个易守难攻的山头占山为王?”我半开玩笑地问。

    铎铎带着连日忙碌的风尘仆仆,面上却无疲色——他似乎早习惯这种连轴转的生活。他沉吟片刻反而笑道:“倒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心肝。开封一些嗅觉敏锐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能人异士陆续来到了临安,对裴云楼的生意反倒是新的机遇。”     

    我颔首,“确实,最近生意反倒较火爆不少。”亏得小刘、小杨和阿庆在铎铎的调教下已是老手,后厨还有炸蛋等半大孩子帮忙打下手,又有两名开封来的帮厨,说是曾在樊楼干过,手艺极佳。饶是如此,我也是在后厨应接不暇。

    “不过夫人未雨绸缪也有道理,倘若战线继续南延,占山为王或是继续南下都有办法。”铎铎宽慰说,接着一把抱起我,在我耳边轻喃,“别怕,都有我。”

    我心头一松,搂住他的肩头。

    一夜无话。

 

    日子平稳向前,战火并未蔓延到临安,反倒呈现出日益繁荣的景象——断续涌入的流民和南迁的百姓为这里注入了新的活力。裴云楼蒸蒸日上。

    某日阿朔拉着两兄弟一起来店里吃饭,要不是来得早,险些没位置。

    “嫂嫂!”阿朔欢快冲我打招呼。

    我快步走过去,笑着问要吃些什么。

    阿朔表示他最近忙着画西湖和湖边美人们。阿重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道他在临安衙门算编外人员,消息灵通,有事也可以去找他。阿清面上带笑,说要吃锅盔。

    “最近新来的厨子面食做得好,裴云楼也卖锅盔了——南下的北方人多,想吃家乡菜。还要些什么呢?”我笑着问。

    “啊~我想吃小容掌柜亲手做的。”阿清面露失望。

    “我说过我不做锅盔。”我无奈地笑,“除了锅盔,我做些拿手菜?狮子头和鳝丝吃吗?”

    阿清还在念叨,阿重截住话头:“小容掌柜看着上些招牌菜便是。”

    阿朔四处张望:“诶?怎么不见申司铎?”

    “他最近常不在店里。”我解释道,“要准备更多食材,还有过冬的衣裳被褥——流民越来越多。很多事他得去盯着”阿重闻言抬了下眼眸。

    “好吧,我还以为能见到他,好久没和他下棋了。”阿朔露出失望之色,很快话锋一转,“不过能见到嫂嫂也是好的!”

    我笑着让他们稍后,走进后厨。阿重和阿清看上去关系也缓和不少,他们三兄弟倒也能一起外出聚餐,真令人高兴。食材都备好整齐的堆放在宽阔干净的边柜上,只用炒制即可。旁人倒也罢了,他们三兄弟来吃,我定要亲自掌勺。

    只是不知道为何,爆炒响油鳝丝时,浓油赤酱的香味竟令我突然作呕。我忍着莫名的作呕感,屏息完成菜品,一一端上去。最后一道是清蒸狮子头——气味一向清淡,但不知为何我闻着觉得有种肉腥味,只比响油鳝丝略好些。

    我端着狮子头到大堂时,发现桌边多了第四个人,正和阿重说着什么。

    “心肝。”他直起身,从我手中接过盘子放好,“时候不早了,一起吃?”

    我摇头,“正是最忙的时候。你们先吃,我还不饿。”

    转身要走,铎铎已经站起来搂住我的肩,“我和你一起去。”

    阿朔急忙吵道:“哎呀我们难得来一次,嫂嫂一起吃点吧。你的份我们都专门留在小碗里。”

    既然如此,我便顺势坐在铎铎身旁。阿朔聊他近日看到的美人美景,铎铎时时附和。可我看着那碗专门留出来的小灶,却提不起兴致,只觉如鲠在喉——这可是我自己的手艺。

    “怎么了?没胃口?”铎铎问。

    我也比较纳闷,“是没胃口,不知道为啥。”

    “太累了?后厨交给聘请的厨师吧?我去给你弄些爽口小菜。”

    我点头,铎铎拍拍我的肩,示意我们慢慢聊,起身走开。

    “哈哈,可能最近过于繁忙,有些伤风了?”我尴尬地冲三兄弟笑笑,“你们觉得味道如何?”

    阿朔马上捧场:“嫂嫂的手艺我可是一直惦记着!这可是越来越精进!这醩四宝我可是从开封惦记到现在!”

    沉默许久的阿清倒突然开口,“小容掌柜不如……去医馆找郎中看看吧。”

    我一怔,“有这么严重吗?”

    阿清没回答,嘴角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只是看了铎铎空着的座位一眼,便岔开话题,说起阿重最近在和郝连家表妹相亲。阿重依旧面无表情,闻言脸色更黑,不发一言,只默默夹菜。

    不一会儿,铎铎捧着几碟精致小菜出来。我只吃了几口荷塘小炒,但凡沾上肉或者水产都难以下咽。

    “也许是昨天吃坏肚子了。”我尴尬地解释,也怕铎铎担心。

    大家其乐融融地边吃边聊,最后爷爷也出来喝了一盅琼花酿。

    “时局不定,嫂嫂和申司铎一定要保重呀。”临走时阿朔认真告别道。

    “嗯,阿朔,阿重,阿清,你们也要好好保重。”我也认真道别,“有空多来捧场。”

 

    次日一早,我照例完成铎铎交代的强身健体功课后走进后厨。灶台的油烟味铺面而来,恶心感比昨日更重。我跑到水槽边干呕了好一阵,胸口烦闷却未缓解。

    这是吃到了什么变质的食材?不知道其他客人会不会也这样?突然心头涌起担忧,但好在目前还未收到投诉。想起阿清的建议,我将工作交代阿庆叔后,便出门去了医馆。

    大夫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哎呀,夫人这是有喜了,快两个月了。”

    一瞬的欣喜涌上心头——一个孩子,我和铎铎的孩子。我们一起有了新的亲人。

    惶恐紧随其后。我娘生我时难产而死,我对她没有任何印象。我能做好母亲吗?我能顺利生产吗?如果我也同我娘一样,那铎铎怎么办?我也几乎没有早逝父亲的记忆,他身体不好和我娘的过世有关系吗?如今也非太平日子,前路未卜,这时候将孩子带到世上来,我们能保护好这个孩子吗?

    可是慌乱过后,内心仍涌起了深深的喜悦和期盼。如果是个男孩,会不会更像铎铎?我们一定会成为好父母,绝不会让他像阿多那样;如果是个女孩,我要像爷爷那样,充满鼓舞,让她尽可能能完成自己的想法。我甚至开始畅想一家三口的幸福模样——我会做可口的饭菜,教他/她淮扬菜的要点,铎铎教他/她功夫和诗文。

    现在,最让我担忧的反而是铎铎的态度。我想起在开封,找到在申府门口树上做窝的松鼠后,我曾认真地说感觉铎铎会是好父亲,而他回答:

    “或许现在能吧,但人心是会随着环境改变的,即使当前我的确能够给予,只是,未来这份感情,随时可能会遭遇变质。将来任何重大变故,或许都将一点点击溃我,让我绝望……最终因骨子里深埋的卑劣,做出会令自己后悔的冲动之事。然后……这会让她失望,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到的。我无法根绝这种可能,也恐惧着这种可能。正是因为爱着她,才会忧虑她未来的处境。所以,请不要出生在我身边,不如不和我沾上一点关系。至爱,便是不爱。”

    我想起铎铎对他娘亲的态度,蓦然想起铎铎的娘生他时才不过12岁。一个12岁的孩子如何能一个人养育另一个孩子呢?我已经25岁了,经历过风风雨雨,手头有余钱,身边有铎铎,希望已然   足够成熟去养育一个孩子。我得认真考虑该如何说服他——我可以做到,我们可以做到,为我们的孩子遮风挡雨,不会重蹈覆辙。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裴云楼,盘算着晚上如何开口。

 

    天色渐晚,铎铎回到裴云楼,“心肝,今天好些没?”

    我上前轻抚他的眼罩,“你过来点,我有要紧的事和你说。”

    “我怀孕了。”我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像在说一个梦。

    他完全僵住了,神情没有变化,嘴角的微笑弧度也没有变化,但是眼神瞬间变得遥远而空洞。

    我定定神,拉着他的手坐在床沿,“我真的很高兴,铎铎。能有我们的孩子,我真是幸福的不得了。”

    他嘴唇开始哆嗦,数次微张又闭合,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似乎正死死地与本能反应相抵抗,不让眼神泄露出瞬间的想法——厌恶?害怕?惊慌?而呈现出来的,是完全的木僵。

    我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低头用脸颊贴住他的手背,不再看他的眼睛,缓了缓,又问:“铎铎,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烟和。”头顶传来他喑哑的声音,“……多久了?”

    “大夫说两个月。”我故作轻快,把他的手翻过来,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顿了顿,认真地说,“铎铎你放心,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母亲。”

    “心肝,辛苦你了……我也很高兴。”他的声音是平的。

    我抬头想看他的脸,但他很轻很慢地抽回了手——怕伤到我一样——从我掌心里滑出去。然后他站起来,背对我,走向窗边。

    临安的秋夜很安静,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铎铎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像随时会散掉。

    我坐在床沿,没有动。我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我的拥抱,而是时间。他需要时间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压到他可以面对我的程度。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半个时辰——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两个月。”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去医馆才知道。”

    “今天。”他又重复了一遍,“最近,你是不是……身体很难受?”

    “有一点,”我说,“但没往那方面想。”

    他又沉默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他影子里,“铎铎,你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低头看我。月光照在他左眼上。那只眼睛里有什么在发亮,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我形容不出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我拉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