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其實很早就知道,《戀人未滿》是左航和張極的舞台。
早到什麼程度?早到他還在練習室裡反覆調整走位的時候,我就坐在角落,看著鏡子裡的他,一遍又一遍,把那段「靠近」練到精準無誤。哪一步要慢半拍,哪一個眼神要停留多久,甚至連笑的角度,都像被量過一樣。我看過太多遍,多到——我應該習慣。
演唱會結束後,我其實沒有第一時間打開手機。我知道會發生什麼無非是:靠近、對視、微笑,還有台下觀眾的尖叫,兩人撐傘的畫面會被截圖吧,然後被無限放大。我點開了他倆的超話,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到那一段被瘋狂轉傳的片段。畫面裡的他,看起來太自然,自然到讓人誤會,好像那份靠近從來不需要理由,好像那個位置本來就應該是那樣的距離。
「……那我呢?」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它不是輕輕飄過去的那種疑惑,它是會卡住的,卡在喉嚨裡,像一根吞不下去、也吐不出的刺。我不是不懂,我們都太懂。什麼是安排,什麼是曝光,什麼是「該呈現的關係」。我和左航一路走過來,太多東西不能說,只能藏在眼神裡、停在動作裡,甚至只存在於兩個人之間某種說不出口的默契。但懂,不代表不會難過。
所以我做了一件幼稚的事。甚至,可以說是很幼稚。
燈關得很暗,只留一盞側燈,讓影子剛好落在我臉的一半。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牆,刻意讓姿態看起來鬆散一些。我穿著那件黑白拼色的開襟毛衣,裡面的白 T 領口有些隨意,雙腿微微岔開坐在木地板上,營造出一種不設防的氛圍。
鏡頭架好之後,我沒有立刻按下快門,而是看著畫面裡的自己,有點陌生,又有點誠實。我抬起手,半遮住臉,不是因為害羞,是想讓他看清,手指圈起的嘴唇,曾描繪過他身體每個地方,那是只屬於他的畫筆。
他常說我像花在我們最靠近的時後,他說我聲音很好聽,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的時候,像留聲機不斷歌唱著旋律那現在呢?
如果這樣的畫面,被放到所有人面前,你還會用一樣的語氣說嗎?
我盯著螢幕確認那份情緒,一點不甘、一點試探,還有一點,我自己都不太想承認的吃醋。
按下上傳之前,我停了一秒。很短,但足夠讓我後悔。可是我還是打下那行字:「終於想起了密碼。」
對別人來說,這只是普通的一句話;但我知道,他也知道,這句話直白到幾乎像在質問:在舞台上你是否有過一瞬間想起的人是我?
發出去的瞬間,我其實就後悔了,太像在等,太像在要一個回應,我討厭這樣的自己總是彆扭,總是明明想要,卻又要繞一圈才敢說出,但已經來不及了。
手機安靜得過分。我把它丟到一旁,去廚房倒水。就在我盯著水流發呆時,我點開了聊天室,他的名字依然在最上面。我翻出一段剛錄好不久的舞,那是在拍那張照片前隨性跳的,音樂是〈膽小鬼〉。鏡頭裡的我,眼神閃躲卻又在某些瞬間直視鏡頭,那些動作、那些呼吸,一切都是那麼剛好。這不是表演,這是訊息。那些動作、呼吸,幾乎貼近鏡頭的我,全部都屬於他,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我心跳快得不像話,不是害怕,是期待。
門鈴響起的時候,我正在沙發上發呆,我沒有詢問,但直覺告訴我是他,抬起頭看了眼時鐘比我想的還快,真危險,但我沒有立刻開門,反而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像是在等一個證明,鈴聲又響帶點急躁我走了過去。
門開的瞬間,冷風灌進來,帶著夜裡的濕氣,還有一點機油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很重、很真實。他看起來有點亂,頭髮是被安全帽壓過的痕跡,呼吸急促,眼神裡有些憤怒還有一些擔心。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已經跨步走進來,然後狠狠地抱住我。
那不是一個輕的擁抱,而是整個人壓上來的那種重量。差點讓我站不穩,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到我一瞬間有點喘不過氣。但我沒有推開,反而下意識地抬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他趴在桌上,我一下一下的安撫著他,他的心跳很快,貼著我的時候,我聽得很清楚,一下一下,亂的不像話。
「……我好想你。」
我閉上眼睛,聲音悶在他肩膀。他沒有回話,只是抱得更緊了一點。剛剛那些混亂的醋意與不安,突然安靜了下來,像被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輕輕推開一點距離,伸手幫他把亂掉的頭髮撥開。「我知道那張照片有點過分,」我語氣很輕,帶著一點惡作劇成功的快感,「但之後會不會再發」我停了一下看著他。
「就要看航醬怎麼表示了」
他看著我,原本緊繃的唇角終於鬆動,露出那種很輕但很確定的笑。
他拿出手機,點開了微博,當著我的面點進設置。我愣住了,看著他把原本公眾帳號的頭像,換成了他養的小貓「厚米」。
那是我鏡頭下的厚米。
我們的頭像並排一起極其相似。就好像網上那些粉絲說的「情侶頭像」,而現在,他親手把這場暗喻變成了現實。
「你...」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沒有解釋,但那份給足的安全感,已經足夠按下我心中最後一點不安。
原來,我的膽小鬼也會變勇敢。
我低頭笑了,真的很幼稚,但剛剛好。我重新拿起手機,不再猶豫,將那段原本只發給他的影片公開上傳。
配文我只打下:「出現 #膽小鬼」。
發出去之後,我抬頭看他。他沒有躲,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我走近一步,近到可以聽見他的呼吸。
「左航,」我輕聲說,「謝謝你。」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再次把我拉進懷裡。附上一個溫柔的吻,這一次,沒有那麼急促,但變得更穩、更深。
原來有些「密碼」不是會被忘記,只是需要有人先鼓起勇氣輸入第一個字。而膽小鬼也不是永遠膽小,只是需要一個理由,去變得勇敢。
而這一次,密碼被記起,膽小鬼也終於不再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