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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站在蝶屋的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封主公传来的信,内容简短,大致意思是召他前往产屋敷宅邸,有事商议。
他本该立刻动身,但蝶屋的人说有一份关于他上次受伤的记录需要他亲自确认签个字,他就顺路来了一趟,却没想到在这里耽搁了下来。
走廊的另一端,一个少女正蹲在檐下,背对着他。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的发上,那些黑紫色的头发被一个很大的蝴蝶发卡高高竖起,露出后颈一段白皙的弧线,弧度柔和。她穿着隐的队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正拿着什么东西在摆弄,动作轻巧而专注。
富冈义勇没有动。
他本不是会为外物所动的人。老师的教导他一直铭记于心,自己这么多年磨砺出的心性,都让他习惯于将注意力集中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剑术,或者是斩杀恶鬼。可此刻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生长出来,把他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富冈义勇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那种感觉区别于恶鬼突袭时骤然炸开的危机感,也和与强敌交手时那种沸腾的战意截然不同,他的胸口涌上了一种陌生柔软、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从胸腔里漫开,淌过四肢,流向指尖,酥酥麻麻,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她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紫色的,清透得像是山野溪水中被月光浣洗的紫水晶,亮得耀眼灼人,直直地撞进他眼里,也撞进他心里。她的眉形弯而淡,此刻因为惊讶而微微扬起,眉间却带着一种面对他坦然的、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明亮。那种明亮太过耀眼,让他几乎想要移开视线,可他做不到。
富冈义勇直直地盯着她。
他心里其实清楚的明白,这样盯着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女是极其不妥且失礼的事,可他的眼睛不听使唤,思绪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他试着移开视线,让自己的目光落到别处,可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原来“美”这个字是可以这样具象化的,原来一个人的眼睛,真的可以亮成这个样子。
呼吸法没能帮他稳住心神,那种平日里能让他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的呼吸节奏,此刻完全被搅乱,变得急促而混乱,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他心口发烫。
顺着这份灼热的目光,少女的眉头皱了起来。
被那个男人盯住的瞬间,蝴蝶忍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那个男人站在走廊那头,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宽肩细腰,佩戴长刀,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的眉眼生得端正,甚至可以说很好看。黑色的发,深蓝色的眼,眉宇间有一种淡漠睥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顶滑到她的眉间,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畔,又慢慢向下滑,像是在细细端详什么珍贵的宝物。
蝴蝶忍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这人谁啊?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盯着人看,有病吧!她张嘴就想骂人,那句“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都已经冲到嗓子眼了,可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竟然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身上的队服正在被一层层剥离,先是外面的布料,然后是里面那层薄薄的衬衣,到最后连肌肤都无处遁形。
每一处被那目光掠过的地方都泛起细密的颗粒,从脖颈到锁骨,蔓延到那些从未被任何人注视过的角落,泛起一阵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战栗。
身体深处像是被什么轻轻撩动了一下,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股热意瞬间炸开,从胸口一路往上涌,冲过喉咙,漫过脸颊,最后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粉色。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袖口,她应该骂他的,她应该直接骂他“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这些话她平时张口就能来,可现在那阵奇怪的感觉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骂人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冲不出来。
“你盯着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尖锐,带着藏不住的恼怒,还有一丝颤音。她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那双紫色的眼睛生气地瞪着他,瞪得又圆又亮,像是要把他脸上瞪出个窟窿来。
富冈义勇张了张嘴。
他应该道歉,说一句“抱歉”,或者说任何一句能让这场面不那么尴尬的话。自己刚才失态了,应该立刻补救。可那些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你……很好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他原本想说的话。他本来想说的是“抱歉”,可不知怎的,他心里最真实的那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就这么不受控制地从嘴里跑了出来。
蝴蝶忍的脸更红了,那股红色简直像是要从她脸上溢出来,她狠狠瞪着他,可这个人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好看?他说她好看?!这个人刚才盯着她看了那么久,把她看得浑身发毛,看得她觉得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她的心都乱了,结果他居然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她好看!
她真的发自内心地想骂他,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他眼睛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微微呆愣,因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很干净。
那种干净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像是清澈得能让人一眼看到底的溪水。他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那些让她厌恶的、黏腻的、让人作呕的东西,而像是在看什么美好的事物。
“你的眼睛很漂亮,”他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紫色的,像水晶一样。我没有见过这样的紫色。”
蝴蝶忍继续瞪着他,瞪得眼睛都酸了,可那股红色的浪潮却越涨越高,从脸颊漫到耳根,从耳根漫到脖颈,连露在外面的手腕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应该转身就走,她应该骂他一句“色狼”然后狠狠踩他一脚再离开,可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地观察他的眼睛。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仍然看着她,但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道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让她无处遁形,可现在那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陌生的感觉。
那是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变得有点快?快得让她更恼火了,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你这个人......”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你知道这样很失礼吗?盯着别人看,还说这种话——”
“失礼?”富冈义勇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我只是说实话。”
这个动作让蝴蝶忍的火气又往上蹿了一截。
说实话?他说这是说实话?!他知不知道这种“实话”会让人多难为情!!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姐姐教导过的“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可面对这个男人,控制情绪?她控制个鬼!
“算了!”她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恼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没察觉到的慌乱,“我不想跟你说话!”
她快步走开,步伐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似的。其实身后什么都没有,那个男人没有追上来,但她就是觉得如果不走快一点,自己那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那些奇怪的感觉就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一路走得飞快,脚步又急又乱,穿过走廊,绕过拐角,最后在一扇门前猛地停下。她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追上来,只有阳光从廊檐缝隙间漏下来,落在木地板上。
蝴蝶忍靠在门框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也是烫的。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可那颗心就是不听话,还在咚咚咚地跳,跳得她心烦意乱。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她会被他影响成这样?为什么她明明应该生气,可脑子里想的全是他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干净的、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
“小忍?”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蝴蝶忍猛地转身,看见姐姐蝴蝶香奈惠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药碗,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蝴蝶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只能看着姐姐朝自己走来,然后被姐姐轻轻揽进怀里。
“出什么事了?”香奈惠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慢慢说。”
蝴蝶忍埋在姐姐怀里,闷闷地开口:“刚才……刚才有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就是……有个男人,穿着鬼杀队的队服,站在走廊那边。”蝴蝶忍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姐姐的衣袖,“他一直盯着我看,盯得我浑身都不自在。那眼神,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是没穿衣服似的,什么都藏不住。然后我问他干什么,他居然说——”
她顿了顿,那股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红色又涌了上来。
“他说什么?”香奈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说......”蝴蝶忍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说我好看。还说我的眼睛漂亮,是紫色的,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紫色。”
香奈惠的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哎呀,他说小忍好看?”
“对啊!”蝴蝶忍愤愤不平地从姐姐怀里抬起头,“哪有这样的!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话,还一直盯着人看,简直、简直就是失礼至极!”
香奈惠没有接话,只是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
“然后呢?”她问。
“然后?然后我就跑回来了啊。”蝴蝶忍撇了撇嘴,“我才不想跟那种人多待一秒钟。”
“他长什么样?”
蝴蝶忍愣了一下。那个男人的样子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眼前。黑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个子挺高,比她高出许多,穿着队服,腰上配着刀,肩膀很宽,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棵挺拔的树。大概……比她大几岁的样子。
“黑色的头发,眼睛是蓝色的,看起来冷冷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挥都挥不走,“个子挺高,穿着队服,腰上配着刀。大概……比我大几岁的样子。”
香奈惠的眼睛亮了亮。
“难道是他吗?”
“谁?”
“富冈义勇。”香奈惠说,“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吧?最近很受关注的那个剑士,据说很快就要成为柱了。”
蝴蝶忍愣住了。
富冈义勇。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鬼杀队里几乎没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据说他实力极强,据说他在最终选拔中活了下来,据说他斩杀过许多恶鬼,据说他即将成为下一任水柱。可没有人告诉过她,他是这样一个人......
她找不到词来形容他。好看的?冷淡的?奇怪的?还是那个让她心跳加快的?
“他好像确实不太会说话,”香奈惠笑着说,“我听一些和他一起出过任务的人提过,他话很少,有时候半天憋不出一句。但他的剑术确实很厉害,人品也没问题,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蝴蝶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信赖?信赖那个死死盯着她看、把她看得浑身发毛的人?信赖那个让她心跳加快、让她脑子一片混乱的人?
可是......可是那双眼睛,确实很干净,她又忍不住想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和那道让她无处遁形的目光。
“所以啊,”香奈惠伸手点了点妹妹的鼻尖,“他可能真的不是故意要让你不舒服。他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蝴蝶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又浮现在她眼前,那眼神干净得不像话,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映在了里面。
“而且,”香奈惠凑到妹妹耳边,压低声音说,“他盯着你看,说明他觉得你好看,这证明他的眼光不错嘛。”
“姐姐!”
蝴蝶忍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伸手去推姐姐,却被香奈惠笑着躲开。两姐妹在廊下闹成一团,笑声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荡漾,惊起了廊外几只蝴蝶。
闹了一会儿,蝴蝶忍安静下来,靠在姐姐肩上。
“姐姐,”她轻声说,目光落在廊外的院子里,落在那些盛开的紫藤花上,“你说他……真的要成为柱了?”
“嗯,应该马上就会确定下来了。”香奈惠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怎么了?”
蝴蝶忍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紫色的花朵一串一串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晃得人心也跟着晃。她又想起他说“紫色的眼睛,我没有见过这样的紫色”时认真的语气。
“没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香奈惠低头看了看妹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香奈惠的嘴角也弯成了温柔的弧度。
——————
富冈义勇离开蝶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他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不,他心里其实隐约知道自己做错了,盯着人家看是不对的,说那些话也是不对的,可他不知道错在哪儿,更不知道该怎么改。
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而且还是夸她的话,为什么会让人生气?他只是觉得她好看,好看为什么不能说?
他想起少女脸红的样子,不管是生气跺脚,还是转身离开时那个气鼓鼓的背影,都无比生动。她的蝴蝶发卡随着她生气而微微颤动,眼睛因为生气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些画面像是刻在了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反复出现,每一次都让他心脏狂跳。
富冈义勇走在前往产屋敷宅邸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两边的树木、石头、房屋都变得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虚化成了背景,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路上,全在那个少女身上。
她是蝶屋的人吗?她叫什么名字?她多大了?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很失礼的人?她以后还会不会记得他?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烦意乱。
她的眼睛很美,紫色的,亮亮的,生气的时候更亮了。那种紫色他从未见过,像是紫藤花最深处的一抹颜色,却又比那更透更亮,像是有光在流动。
她的眉毛皱起来的时候,会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让他想伸手抚平。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就算是在生气质问他的时候,也像是泉水叮咚,敲在他心上,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富冈义勇猛地停下脚步。
他站在路中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在干什么?他从来不会这样。他以前从来不会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想起一个人,不会反复回想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也不会被这些琐碎的念头占据心神。他有更重要的东西要考虑,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少女,那些想法像藤蔓一样缠着他,怎么挣都挣不开。
他试着去想别的事,想老师的教导,想姐姐对他的关照,想锖兔说过的话。可想着想着,那些紫色的眼睛就又冒出来了,亮亮地瞪着他,瞪得他心口发紧,他呼吸又乱了。
富冈义勇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全集中呼吸法,这是老师教给他的,是能让他面对任何情况都保持冷静的呼吸法。他练了这么多年,早就把它练成了本能,化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像一潭死水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可这一次,它失效了。
他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要快。他仍然能感觉到那种奇异的悸动从胸口蔓延开来,漫过四肢,让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麻。那不是恐惧、紧张、愤怒,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情绪。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让他无所适从的陌生感觉。
他只知道,自己想再见那个少女一次。想再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的眼睛,得知她叫什么名字,想知道她会不会对他绽放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这个念头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刚才失礼了,他明明应该反省、应该收敛、应该离那个少女远一点,可他现在想的却是: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富冈义勇站在空荡荡的路上,第一次对自己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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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屋敷宅邸里,主公产屋敷耀哉正坐在廊下,听着天音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义勇,你来了。”
富冈义勇在主公面前跪下,恭敬地行了一礼。他的动作标准而庄重,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不像往常那样平静。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个少女的样子还在他眼前晃。
“主公。”
耀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富冈义勇,他很看好这个孩子。虽然话不多,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冷淡,但他的心是正的,他的剑也是正义凛然。这样的人,适合成为柱。
“我这次叫你来,是有事要告诉你。”耀哉的声音温和而缓慢,像是春天的风拂过湖面,“从今天起,你就是水柱了。”
富冈义勇抬起头,看着主公。
然后他叩首行礼:“感谢您的好意,主公大人。但是请容我拒绝。”
天音微微一怔,看向丈夫。耀哉的表情却没有变化,仍然是那副温和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样子。
“为什么?”
富冈义勇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他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往常他能用沉默应付过去的事情,绝不会多说一个字。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必须说清楚,必须让主公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够格。
“我不配成为水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在最终选拔时,有一个名为锖兔的少年,为了救我和其他成员而牺牲,他比我更适合当水柱。我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我的剑术还不够精湛,而且——”
他顿了顿,那个少女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那双紫色眼眸不断闪烁。
“而且什么?”耀哉的声音依然温和。
“而且我的内心……不够坚定。”富冈义勇说,“我刚才,在蝶屋看见了一个人。”
耀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天音观察到了产屋敷耀哉这细微的震惊。
“一个人?”天音忍不住问,“什么样的人?”
富冈义勇想了想,开口时语气仍然像是在陈述事实的调子,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讲述那个少女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一个少女。头发是黑紫色的,上面别着一个很大的蝴蝶发卡。很耀眼。”
他说出“耀眼”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可这两个字,从他这个平时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的人嘴里说出来,本身就足够让人惊讶了。
耀哉和天音对视了一眼。
“然后呢?”耀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后……我盯着她看了很久。”富冈义勇说,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我的心静不下来,这不是一个柱应该有的状态。”
他抬起头,看着主公,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和茫然,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如果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我怎么配成为柱?”
耀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欣慰的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却带着一种奇妙的了然于心。
“这样啊。”他说。
富冈义勇看着主公的笑容,更加困惑了。
“主公大人?”
“义勇,”耀哉的声音温和得像是春日里的风,吹进人心里,暖洋洋的,“你刚才说的那些,恰恰说明你适合成为柱。”
富冈义勇愣住了。
“一个不懂得为他人而心动的人,是无法真正理解生命的价值的。”耀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你被那个少女吸引,是一件好事,这说明你的心是活的,是能感受到美好的。”
富冈义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耀哉的笑意更深了,那双几乎看不见的眼睛里仿佛也带着笑意,“有些东西,不是用来控制的。”
富冈义勇沉默着。他不太明白主公在说什么,但主公说这话时的语气,让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就好像他刚才那些困惑自责和不知所措,都是可以被理解、被原谅的。
“总之,”耀哉说,“水柱的职位,你还是先接受吧。这是我对你的信任,也是大家对你的期待。至于其他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顺其自然就好。”
富冈义勇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
他起身告退,离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比来时柔和了一些。他不知道主公说的“顺其自然”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顺其自然。
也许,他真的不用那么用力地去控制自己。
也许,他可以允许自己想她。
——————
富冈义勇离开后,天音走到丈夫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那个蝶屋的女孩子,”她轻声问,目光落在院子的紫藤花上,“头上别着很大的蝴蝶发卡……会是那个人吗?”
耀哉笑着点了点头。天音也微笑着,眼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他的表情真有意思。明明动心了,自己却不知道。”
“爱而不自知,这也是常有的事。”耀哉轻轻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几分欣慰,“不过,他早晚会看清自己的心。”
他抬起头,看向院子里的紫藤花。那些花正在盛开,紫色的花朵一串串垂下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风一吹,便跟着轻轻摇晃。
“天音,”他说,“把义勇的宅邸和管理的辖区调一下。”
“调到哪儿?”
“蝶屋附近。”耀哉的眼里带着笑意,“以后多安排他和蝴蝶忍一起出任务吧。”
天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您这是……”
“冥冥之中有一种感应,告诉我他们未来会建立不一样的羁绊。”耀哉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调侃,“但这两个孩子看起来都不太会主动的样子,就让我来做这个推手吧。”
天音笑着点头。
“我知道了。”
阳光从院子上方洒落,落在紫藤花上,落在这对夫妻身上,也落在那条通往蝶屋的路上。富冈义勇正慢慢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的辖区会被主公调到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有什么样的任务。他只知道,他的脑子里,仍然装着那个少女的样子。
紫色的眼睛,生气时皱起的眉头,脸红时蔓延到耳根的粉色。还有那个很大的、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的蝴蝶发卡。
他想再见她一次。
哪怕她还是会生气,哪怕她还是会瞪着他,哪怕她还是会像刚才那样头也不回地走掉,他还是想再见她一次。
这个念头他不再打算控制了。就像主公所说的,也许,他应该放任自己随心而动。
顺其自然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