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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15
Words:
2,916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14
Hits:
110

Kyrie eleison

Summary:

应邀写了一个汉斯第一人称的苏赫多尔之夜,写第一人称好羞涩

Work Text:

  

  

  

  他站出来揽下任务的时候,我想,这一切真的要结束了。

  杰式卡把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这有多么危险似的。所有人都对死亡视而不见,塞缪尔先抢下一个名额——说真的,我佩服他,尽管我对他算不上有多亲爱。他和亨利走得很近,当我问我的侍从时,他说:“他算是最接近我兄弟的人了。”那时我说:“那连我都可以做你的兄弟了!”他回答了什么来着?

  一对异教,异父异母的兄弟,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一同去送死。我不能忍受。

  我开口:“去他的。如果亨利去,我也去!”

  根本没有想起这任务的险恶,也顾不上那么多。一种恐惧,被落下的恐惧在催促我。就连去死也不想被落下吗?杰式卡有些惊诧,挑了挑眉,看了我一眼。我不是皮克施坦因的小屁孩,我是一个战士。踏出这一步之后,热血就涌上了头脑。如果瀚纳什,如果父亲在的话,他们也一定会这样看我。而我看着亨利。

  杰式卡拒绝了我。和之前一样的理由,该死的正确。我们的队长有一种令人憎恨的冷静。亨利什么都没说,垂下了眼睛。酒鬼和库宾卡祝他们两个一路顺风,杰式卡和古德温为他们在胸前划十字,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现在才发现,我什么都没准备好。

  准备好失去他,失去我最得力的侍从,我的好伙伴吗?我从没想过他会死。就算是杀出特罗斯基,孤身潜入马列索夫,我都没有想到过死。我想,并不是无法接受,我只是不能想象。他怎么会死呢?这和他太不搭配了。从斯卡里茨活下来的人,又怎么会死在这里,或那里,或任何一个地方呢?一切就要结束了,所有交给亨利的任务都会被他好好地完成,不管中间有什么曲折。他会带着救兵回来。

  他会——他一定会。我坚信不疑,失魂落魄。苏赫多尔上下最后一点吃的都交给了他们俩,尽管只是些陈年面包屑。亨利看上去和平常一样,自若地吃着他的饭,没有丝毫厌色。这几个月的时间让他变得习惯做英雄了吗?他做了拉泰的英雄,还要做我自己的英雄,做了那么多次。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耳朵的轮廓,忽然感到一阵难过,令人厌恶的,不该存在的难过。他不可能会死,所以我不可能为此难过!

  再和他一起待下去,就算不和他说话,我也会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弄死。我不能再看到他了,可还想再多记住一点他。我木然地靠在墙上,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在犯傻。他人的死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在这几个月里,我和他一起杀死了那么多敌人,我却现在才想起这一点,如同重新认识一个老朋友。我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事: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天啊,真是一团糟。亨利从桌前起身,和杰式卡小声地谈起什么来。我不能再看到他了。如果和他说起话来,听到他那小狗肚皮一样暖和的声音,我会忍不住和他道别吗?我不想和他道别。

  趁他们说话的工夫,我离开了会客厅。我要回到我自己的房间,装作毫无知觉地等待夜晚,等待明天,然后等待援军到来。暖炉的火被我填得很旺,烤得人脸颊发烫。我真心实意地想要和他一起去。那时有多英勇,此刻就显得我有多软弱。但我连烦恼都提不起劲来。我暗暗希望亨利能来找我,我是犯了软弱的毛病,但他不是每次都好好地和我一起走了吗?忠诚的侍从和他任性的主人。我几乎被自己的软弱逗笑了,戳弄着炉子里的木柴,放任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脚步声。我都不知道自己还在听外面的动静,就那么一点儿脚步声,到我耳朵里却大得像心跳。血一股一股地涌上来,我继续听——

  亨利直接打开了门,都没有敲一敲。我聚精会神,几乎被吓了一跳。房间里没有蜡烛,只有我的炉子,他的头盔不知道哪里去了,一张脸被火光照着,一圈金色的,显示年轻的绒毛。应该说点什么,或者至少说个晚上好吧,虽然蠢得可以;我什么都没说出来。亨利和我说话时总是笑着的,眼睛弯弯地舒展,让人想起些甜饼奶酪或什么的。但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在渐渐黯淡下去的火光中,他的眼睛轻轻眨着。我愣愣地看着他坐在我旁边。

  “我是来道别的。”亨利说。

  我的心像是被猛地揪起。我翻覆说不出来的那句话,他就这样轻易地交给我,几乎让人感到残忍。仿佛有一百个天使在我头顶吹号,我有些头晕目眩:“这么快吗?”

  “是的。”他说。“晚上就得出发了。”

  我发现他比几个月前好像瘦了一些,脸上的轮廓也变得更硬朗了。他越说话,脸就越沉下去,露出他轻轻蹙着的眉和额头。这里太安静了,我嗓子底下压着的声音也开始逃逸:他看起来有一些伤感,这让我的喉咙不受控制,向他倒出我想到的那些话语。

  我向他讲述指挥官和黑骑士的故事。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我只想着我和他,两个战士,受过洗礼,一直并肩作战,而我们现在正接近那个结局。他居然还问我黑骑士是什么意思,我一边抽出来向他解释,脑子里还一边想着兰斯洛特和加洛沃特。失去了兰斯洛特的加洛沃特郁郁而终,我轻轻打了个冷颤:无论这两位骑士中间有过什么,最后都只为他们增添了痛苦。亨利认真地听我讲故事,理解着我的意图。这种含蓄很不像我,可我就是说不出口。如果和姑娘们的插科打诨可以随口而出,这样的忧惧就压在最下面,不敢随意展露。加洛沃特一定就像爱惜自己的手足一样爱惜着兰斯洛特。

  “亨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么......那么......”

  命运的暗示萦绕在我嘴边。我把关于我们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心中只剩:上主啊,求你垂怜。

  亨利看起来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我任由仅存的那点任性绝望地流露:“为什么就不能换我来救你一次?!”

  我能听到他轻轻地吸气。我们把气氛搞得太悲伤了,这样不对。我应该全心全意地和他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虽然苏赫多尔的澡堂没有营业,我们肚子里也空着。他的主人从内巴科夫学到的人生哲学今天也会适用:及时行乐!然后在他离开的时候,我会说:等你带着救兵回来,要先给我们带一车香肠!

  我低下了脑袋。亨利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甲还戴着,钢铁的重量轻轻覆在我手上。他说:“我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带来援兵......”他起身。他要走了。

  我——我无法忍受。

  上主啊,我有罪,求您垂怜吧。我亲吻了一个男人。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甚至你只能叫它碰嘴唇。我也没有给自己反应的时间,它发生在思考之前。我这一辈子亲吻过很多人,在很多场合,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它不甜美,也不令人兴奋。亨利愣住了,他确实应该愣住,他刚刚被另一个男人亲吻了。他就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茫然地转了过去。一放开他我就后悔了。另一种恐惧漫上来,从心尖慢慢散发凉意。我可能毁了我们的关系。这种想法像一场我私人的洪水,把我灌没,惩罚我这个不洁的基督徒。

  上主啊,我有罪。我和许多女子交游,我饮酒,我赌博,我杀人,我不能控制我的心,它爱面前这个男人。

  我向他道歉。我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我已无暇顾及。我实在不敢看他。我不敢想象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点反恶。他还是没有说话,气氛从震惊变得尴尬,我甚至开始往炉子里添柴。这太可笑了。在拉泰做花花公子时,有没有想过会有被一个吻击溃的一天?“我......我只是......”我盯着炉火,茫茫地说。

  他动了。我的侍从穿着全甲,整装待发地来见我。甲片轻柔的摩擦声在响着,他向门口走出了一步。我的声音卡在嗓子里,火光看得我眼睛发疼,我确实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我的心像一只泣血的小鸟,兀自啼叫着。我任由它去叫。

  他的脚步声停住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过了几秒,或一整个世纪,那轻柔的摩擦声再次响起。他把门落了锁。这是——

  亨利走了过来,步履坚定,和我的一点也不一样。什么?现在换我愣住了。我都没有来得及看他的眼睛。他扶着我的肩膀,给了我一个吻。

  我在这代表的意义背后浑身战栗......

  这才叫一个像样的吻,情人的吻。他搂着我的肩膀,我也抱着他的脊背。我的手习惯这样的爱抚,它轻轻拂过亨利的后背,却让我生出不舍。越触碰,就越是不舍。这种亲密没有安慰我,我已经先一步想起了悲伤。亨利认真地,深情地吻我,比他看起来熟练得多。我自觉闭上的眼睛睁开,去看他的脸。他的眼睛垂着,看起来和我一样难过。

  他带着我,或者说,我们一起挪到床边,倒在床上。如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就不叫汉斯·卡蓬了。我用力眨着眼,在滔天的洪水里向他露出一个微笑。他不舍地离开我的嘴唇,我们的气息交缠着。他也向我轻轻一笑。我心中忽然了然,我会在这个领域引领他,我可是专家。我搂着他的脖子,向下摸去。我摸到了一整块精铸的板甲。

  我靠在他的甲片上,没有忍住笑意。但在解开他的搭扣时,我好像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