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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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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15
Words:
4,37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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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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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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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舟朔望】白鸟过河滩

Summary:

主要角色死亡预警,可以看做是上一篇《地尽头》的一种if线,但不看上篇也没问题。

写完上一篇听《白鸟过河滩》时灵机一动 ,写了此篇。没有逻辑,只是作者想看。观看途中如有任何不适请立刻点叉。一切都是作者的锅。

 

summary:一个将死的望,一个发疯的重岳,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鸟和一方矮矮的孤坟。

Notes:

可以搭配同名BGM食用
一切都是作者的问题,总之我先滑跪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白鸟过河滩,挥一挥一去不回还。

  望死了,埋在墓园,三十岁,一个人。

  他过三十岁生日时正在和绩密谋弑父,要不是重岳一条信息发来他生日快乐,望都快忘了这回事。

  绩还同他开玩笑,说家里又要多一个老头子了,真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有点地狱笑话,但是他们的家庭关系就这样,所以望没笑,也没回重岳的信息。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重岳,自从他把重岳赶出老宅,哥哥就是只存在于记忆的片段。只有绩偶尔提到只言片语,大多都是重岳在家如何如何创新菜系,被余和姐姐训斥,却被均姐支持。末了总要加一句,二哥,你之后也跑不了被折磨。

  然而家里没有多出一个老头子,望也没被重岳的创新菜折磨,他没这机会。望杀了岁,岁也几乎杀了他,一命换一命,父子俩双双去见阎王爷了。

  但是中途来了一个重岳,他哥哥是天底下最固执的人,小时候拉着他的手不愿意放,长大后要从阎王爷跟前抢人。重岳在他耳边喊了太多次“望”,声音凄厉又悲怆,透过阴阳两道一声声地喊着他的魂魄,硬生生把弟弟从黄泉路上拉回来半截。

  可也只拉回来半截,他大哥终究只是凡人,不能学孙大圣到阎王殿划生死簿。望在重症监护室里形销骨立,像一把白骨刀剜重岳的心。

  医生来过,告诉重岳,即使人醒了,也只有半年时间。

  重岳不信,他弟弟还年轻,正是大好年华,还有大把光阴可以虚度,怎么可能驾鹤西去,那是老爷爷该干的事情。

  可望已经有了白发,重岳凝视他的脸,想这颜色不好,太老气,衬得望像暮气沉沉的老头,不好不好,该染个别的颜色。望还年轻呀,年轻人总该潮流点,染什么灰色呢。

  确实,对死亡这条河来说,三十岁太年轻啦,跳进去,连个影都没有,走过望乡台都不能停留太久,一眨眼就过去了。

  一家人轮换来看望,从大的到小的,个个有红眼病,说几句就要流眼泪。望还没到忘川呢,要先被家里人的眼泪淋湿了。反而家里眼睛最红的那个笑吟吟,哭什么,你二哥回来是好事呀,咱们一家人总算能团聚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接着和易说要把家里布置改改,望身子不好,他亲自照顾。又托绩去购置床垫和暖炉,你二哥畏寒,总得提前准备好。最后和余说,要把埋在院子里的酒挖出来,二哥回来,你可有机会大显身手啦。

  夕最先忍不住,逃命似的跑出病房,年去追她。令最后走,站在门口看重岳殷殷切切为望掖被角量体温,嘴角带着笑意,眼睛亮得像火。令说糟了,大哥疯了。

  然而重岳并不像疯子,相反,他把望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擦身到梳洗再到监测体征,重岳一个不落地包办了,他从不假手于人。黍说她来帮忙,重岳摆手,说这些都是他做惯的,从小望就是他照顾的,现在更是得心应手。

  等到望终于费力睁开眼,一眼看见他大哥握着他的手念念叨叨,谴责望不好好吃饭,不规范作息,是不是下棋又忘了时间,以后禁止望熬夜下棋。望还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想怎么死了还见到重岳这张脸呢,阴间也有这么唠叨的鬼?

  重岳用额头抵着额头探他的体温,哥哥的气息越过衰朽的黄泉水环住他,于是望明白了,他还在人间飘荡。

  病房里依旧一群人一群人的来,有时是几个小的围在望的身旁,同他说话;有时是令和均在床边痛斥他胆大包天;有时是颉和黍,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更多时候是方带着一群又一群的人站在望的床前,眉头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绩没有来,望醒了之后,绩一次都没有来。他还在恨望违反契约,这笔烂账他怎么也填不平了。

  望反而很少见到重岳,兄长露面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方来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直到最后,望喊住方,问重岳在哪里?

  重岳在哥伦比亚,请医生给望看病,他只说弟弟生了病,别的什么也没提,那医生来了一瞧道,先生,我不是神父。

  临走前望想拉住重岳的手,但他现下很没有力气,只抓住重岳的一缕长发,重岳回头,望对重岳说:哥哥,带我回家罢。

  于是重岳带着望回他们现在的住所,把弟弟安置在自己床上。令说臭棋篓子终于回家了,这样的好事怎么能没有酒呢?她拆了一瓶好酒,痛痛快快地饮了三大杯,喝得急了,被呛出了眼泪。黍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责令她不许再喝。令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她说小黍,我只是高兴,我只是高兴。她喝得太醉,失手砸了自己最爱的酒杯,醒来潇洒地一挥手,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于是不再饮酒。

  这些望不知道,此时他还在和重岳搏斗,说是搏斗,其实只是重岳追着他喂药。重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药方,日日煎药,那药加了太多东西,黑漆漆一碗,味道简直能冲倒半头大象。望闻不太到,他五感衰弱,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愿喝。

  重岳端着碗喂他,只是把勺子递到他嘴边,无论望怎么转头,重岳的手都能跟得上。他大哥练家子,举个汤勺还不至于累着。最后还是望认输,张口喝了。重岳笑眯眯地夸他好乖,全然忘记一个三十岁男人可以自己喝药而不是被人喂。喂完药再喂颗糖,好像小余给流浪猫喂食。

  喂完药再按摩,望不愿意,但是也还是拗不过大哥,被扒了衣服。他瘦的太吓人,病骨难支,重岳的手在他身上细细地揉,给这病躯带来一丝温度。重岳这时候也要念念叨叨,说他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休息,把自己变成这样,要罚每天吃三碗饭,小余和大哥亲自盯着吃。

  但实际执行不下去,望实在吃不下,稍多一些就要吐,连带着之前喂下的也要被吐出来。余端着碗的手都在抖,重岳接了,只说怕是食材不新鲜,下次换家买菜。

  余说好,把饭碗收了,走一半又回来问,二哥明天想吃什么?

  等余走了,望叹气,何必呢,我知道我活……

  小望,重岳打断他,要下棋吗?

  望打量重岳面孔,重岳坦荡地任他看,好似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午后,他一时兴起邀弟弟下棋而已。

  望说好,那就下棋,他陪着重岳下完这盘棋。

  那天开始,望开始慢吞吞地在家里活动。他脚上踩着年买的龙泡泡拖鞋,身上是绩新裁的睡衣,用了最软和的料子,望被裹成一个圆滚滚的白胖元宵。

  白天他在家里四处刷新,年说来打游戏呀,望说好,在胡闹厨房里把每个盘子洗的干干净净。此时夕在疯狂救火,年在乱加食材,望还是岁月静好地刷着盘子。一局下来菜没上多少,总之盘子真的很干净。望说下次还玩吗,我想试试放火。

  均说要不要和我打架子鼓,望去了,没成功,因为完全敲不响,最后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卡祖笛吹,因为本来就很难听,所以没人知道吹得怎么样。重岳买菜回家,在门外听到两个破铜管飘飘渺渺断断续续的乐声,急得一把捶开门大喊:望!

  望和均嘴里叼着根卡祖笛不明所以地看他,望嘴里那个还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吹茉莉花,重岳一愣,随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进来,慈爱地摸望的头,说多学点乐器也好,陶冶情操。

  大家很快发现望是家里什么都愿干的闲人,于是易说二哥来和我拼乐高,黍说二哥要不要种点东西,夕说二哥这个番好看,颉说二哥你看我新写的故事,绩一开始不愿来,被易硬扯来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也说二哥,你来帮我理线吧。

  二哥,二哥……家里人一叠声地喊望,好不热闹。令调笑道,哟,在家里演起红楼梦了啊,望二哥哥今日可要和姐妹们去大观园里吟诗作对呐,又意有所指地问,这花前月下的怎么不见黛玉妹妹来?

  孔武有力的朔黛玉很快来了,重岳说好了好了,别闹你二哥了,自己却把人带走了。他带着望去散步,望走不快,尾巴也吃力,重岳就一手拖着尾巴一手拖着望慢慢走,好像要走到世界尽头。

  晚上,望和重岳一块睡。睡前要先喝药,重岳一勺勺地喂望,喂完要抱一抱望,掂量掂量弟弟有没有长肉,可惜一直以来,望都轻飘飘地像只鸟,将欲乘风归去。望说如果不喝这苦药,说不定能多长几斤肉。重岳不反驳,只是说生病就得喝药。睡觉时他把弟弟紧紧搂在怀里,尾巴缠着,心口贴着,呼吸也是绕在一起的。望不反抗,也没告诉重岳这不是正常兄弟该有的距离。至于重岳明不明白,只有天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望还是裹成一个厚厚糯米糍。他和易拼好的模型被摆在客厅正中间,和黍学种下小秧苗如今也开了花;颉的手稿他细细看了,留下几条评语;和夕一起追的新番已经完结,绩的毛线团也理尽了。他还和余学着酿酒,得了一瓶埋在树下,说送给令。

  要做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做完了,于是望说,时候到了。

  他迅速地枯萎下去,像被揠苗助长后的藤,生机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身上抽离,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将死之人。

  家里又变成了眼泪的海,只是望现在没力气再起来抹去弟弟妹妹眼角的泪花了。再喊多少次二哥,二哥哥也不能笑着在大观园里做天长地久无忧无虑的美梦了。

  唯有重岳,不动如山,在泪海里当一块顽石。他宽慰弟弟妹妹们,自古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只是这几天严重些罢了,你二哥是要长命百岁的。

  望的日常活动几乎都停了,只有一项留存:喝药。

  重岳这药没人知道药方是哪里来的,方说帮忙看看药方,余说我帮你煎药,重岳通通挂着笑容拒绝了,只是每日雷打不动地端出那碗古怪的药,喊,小望,该喝药了。

  这一次,望拒绝他了。

  他此时连摇头有些费力,要歇上一会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他说大哥,子不语怪力乱神。

  望的眼睛清亮亮地看他,望病了这么久,脸颊凹陷,面色灰败,只有一双眼睛还有往日的风采。

  世间没有鬼怪,自然也没有黄泉,没有阴曹地府,也无投胎转世。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是死了,任谁来也逆转不了。不然以岁的胆大妄为,怎么会想不到走些歪门邪道,不是想不到,而是从来便不曾有啊。更何况他亲手杀了岁,真真切切地明白死就是死,一切就此烟消云散。

  重岳垂下眼,依旧端着那碗药,他说小望,喝药。

  望伸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喝药,重岳将药碗递到他嘴边,望一抬手就要打翻药碗,没得逞,因为哥哥的手太稳,牢牢端着碗,也牢牢握住他的手。

  何必如此,望说,我不会喝的,到现在你还要自欺欺人吗?你的血救不了我,你的命我也收不到的。

  大哥,我是要死的人呐。

      晦日子时,将写好转寿契文的黄符纸放在香案前,各取一滴借命者和续命者的心头血抹在符纸上,燃香叩首,默念符咒,礼毕将契文三叠在香炉燃尽,香灰伴水服下,则契约成立。以血入引,效果更佳。

  重岳送走一个又一个医生,个个对他弟弟摇头,他走到穷途末路,想起借命的法子。他抱着一万分的虔诚去做,哪怕要把一条命都送给望,他也绝无怨言。

  重岳说,你不愿喝吗?

  望说,事到如今,你也该明白,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了。

  重岳抬起脸,红瞳深不见底,比血还要艳几分。

  他说,那我呢?

  你给每个人都留了东西,那我呢,我怎么办 ,为何单单只对我无情?我不贪心,我只要一件东西,我要你好好活着,除此之外别无他求,你怎么这样小气,连这点小事都不愿答应。

  望摇头,轻轻地说,大哥,放手吧。

  重岳说,不可能。

  他仰头喝掉那碗药,捏着望的下巴,去吻望的唇瓣,要硬生生撬开望的嘴,望不答应,然而奈何不了他大哥的手劲,被迫张开齿关,药就这样被渡进望的身体里。望要去咬重岳的舌头,重岳不闪不避,他恨不得把这一身皮肉熬煮了送进望嘴里。

  于是望去咬自己的舌头。

  重岳立刻反应过来,用手指卡住望的牙齿,大喝道:望!

  望苍白的脸上只有唇染了一丝血红,他说,大哥,放手吧,又喊,哥哥,放手吧。

  以往他这样喊哥哥时,重岳什么都会答应。但是这次不行,重岳目眦欲裂,泪就这样落下来。他不愿放手,他不会放手,松手之后弟弟就会飞走了。他和望已经分开了这么久,他弟弟才刚回家,怎么就要丢下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重岳泪如雨下,望说你怎么比小余还能哭呀,随即用袖子去擦哥哥的眼泪,然而泪水越来越多,一只袖子不够擦,另一只袖子被重岳攥得紧紧的,望抽不出来。

  你这样哭得真丑,我真不想……望说到一半不说了。

  不想什么呢,不想承认这是你哥哥,不想给我擦眼泪,不想和哥哥待在一起,还是不想死不想走。

  重岳没能知道答案。

  没隔几天,望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长眠去了。

  望没有进祖坟,因为他说一想到要去见岁的祖宗就恶心,他也不要埋在地下,他让重岳把自己的骨灰往风里扬,飘到哪里算哪里,也算是环游世界。

  过年了,雪下得很漂亮,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大家去给祖先上坟,烧黄纸,点炮仗,新的一年盼你在地下也过得好呀,保佑保佑孩子健康。

  重岳去给望烧纸,他们给望立了个衣冠冢,在一片柳树下。大雪飘啊飘,把一行人变成十一个从高到矮的雪人立在望的坟前。风很大,重岳想,望会不会在藏在风里偷偷地笑他们?

  等他们走了,这里就又只剩下望一个人,隔着大雪看吵吵闹闹的人间。

  重岳准备立个自己的碑放望旁边,只当自己陪着望,然而转念一想,望不在这里呀,他已经找不到望了,即使他死后把骨灰也向风里抛,也找不到那阵捎着望的风了。

  但风还是呼呼地吹,带着纸钱的余烬飘向高空,像一只只白鸟展翅翱翔,再也不回头。

 

 

 

 

 

  

  

Notes:

望没有东西能给哥了,如果他能活,他会和哥在一起。让人知道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意是很难受的,所以望陪哥演戏,希望哥能走出执迷不悟

 

最近怎么一直写哥哭,下次写写弟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