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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的？
凯刻斯急喘着惊醒，环视四周发现戈利亚早已收拾好离开，身下不是熟悉的黏腻与滞涩，反倒有些干爽，似乎是有人给他草草清理了一遍。
或许我该感谢他，凯刻斯稍稍蜷缩起来，努力忽视全身的酸痛，毕竟从前每次事后戈利亚大人都不会管他的死活。
在海上漂久了会让人分不清时间，凯刻斯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为什么去敲响戈利亚的房门，也许是忍受不了前来交易的提灯教众打量的目光，也可能是因为蹈海者们过于明显的排挤。
主要原因还是……他的血脉。
不纯的血脉引来令人窒息的窃窃私语，像群围着将死之人的蝇虫，无论凯刻斯怎样挥手驱赶都无济于事；而那些惊异或是嫌恶的视线，又像是蚀骨之蛆，一个劲往他的脊背里钻。
但他的身子依旧挺得直直的，背上的骨刺总是一副要戳穿所有人喉咙的架势，阴沉着脸，像只全副武装的刺猬。
闭上眼缓了一会后，凯刻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该起来了，今天还要去给那个船长送药。
戈利亚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在和他上床，粗暴和温情只在他的一念之间，与其说是做爱，不如说是发泄一般的性交。
凯刻斯需要一个能够喘息的角落，躲开那些恶意的关注，他内心深处也承认，自己沉迷于戈利亚带来的扭曲的安全感——至少在被戈利亚占有的时候，他可以完全放空大脑；而戈利亚，或许是需要一个发泄烦闷的途径，脖颈上那道疤痕像是防爆冲的项圈，在他有僭越言行后便会收紧，将近三米的巨人不得不伏低身子，臣服于他渴望却无法得到的力量。
像这样让凯刻斯快感过量到昏迷倒是少见，蹈海者的部分让他恢复的比常人快不少，通常情况也不至于到昏迷的地步。
这次之前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戈利亚房间的气压低的吓人，而戈利亚眉头紧锁着，脖颈上渗出些许暗色的血，那柄巨刃立在一旁，上面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组织。他该逃走的，他明知这时候最好别靠近戈利亚，但还是解下外套扔到床角。
一如既往，性事里不管戈利亚怎么折腾 ，凯刻斯都照单全收，自己埋在枕头里或是一口咬住戈利亚的手，把眼泪全咽下去。实在受不住了才会用拳头去锤床，却从来没求饶过，倔的像条鼓气的河豚。
但……事后清理更是少见。
多数情况下都是凯刻斯自己缓过来，拖着疲软的身体地走向浴池，沉进水中寻找一些安宁。他缓过神来，起床换好衣服，想来想去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与往日不同。
别想太多了，他宽慰自己，拿上药瓶出门。
大抵是戈利亚大人心情转好了吧。
这次的目的地是雪山。
鱼人们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凯刻斯沉默地跟着，他耳鳍上的黏膜冻得有些生疼，搓搓手带了点温度去捂住，手离开的下一秒，耳鳍又变得冰凉。
一件外衣兜头罩下，遮住凯刻斯的视野。他慌忙从衣服下钻出来，抬头看向身边。巨人赤裸着上身，目光抛向远方的雪山顶，没去看他。
凯刻斯扯紧衣角，那点温度总算存在这片小小的庇护中，他嗫嚅半天还是抿抿嘴，低声说了句谢谢大人。
戈利亚没应声，只是伸手把他脑袋又摁回外套底下。
等待星辰正位之刻的过程总是枯燥的，凯刻斯不清楚什么时候才是正确的时刻，也不敢直接去问。弥利亚姆大人答应过他，神国再临的时候会将他血脉里不纯净的部分剔除，让他变成完整的，拥有高贵血脉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点，他已经有了永恒无尽的第二次生命，他已经逃离克利夫兰和人类社会，还有什么是等不起的呢？
雪山的夜晚格外寂静，洞窟里只能听到蹈海者们黏糊的低语。凯刻斯听不懂，却每次都固执地试图加入其中，但往往，鱼人们会转过身，那些肿胀死白的眼睛盯着他，像是盯着一个不应出现在这里的生物。
他想冲着这群有眼无珠的家伙发火，他想说我不是人类，想说我也是你们的一员。最终，他还是沉默，堵着一口气，拎着自己的武器从鱼人身边硬挤过去。
或许，真的只有在戈利亚的房间，完全沉溺在戈利亚给予的快感与疼痛时，他才能暂时放空自己。
今日也像往常一样，他敲响那扇门。
戈利亚总说他在床上像一具刚死没多久的尸体，被摁进被褥里时，凯刻斯又想起这句话。戈利亚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没有太过粗暴的动作，但嘴里却不饶人，凑在他耳边说些难懂的话。
凯刻斯听不真切，又或者说他大脑早就被搅成一团浆糊，无法辨别话里是真是假。
那些是嘲讽吗？还是恶劣的调情？他被过重的顶弄逼的牙关紧咬，向前爬着想要躲开，又被抓住脚踝扯回来压在那片阴影下。
这就吃不消了？他听到戈利亚在问，语气一如既往的戏谑。
戈利亚说，混血就是羸弱啊。
凯刻斯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从这场性事中挣脱出来，发了狠一把扯开戈利亚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拳头抡上戈利亚的前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膜一跳一跳地鼓胀着，他近乎是在嘶吼：“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闭嘴！”
他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话全都砸到戈利亚身上，从嘶吼到哭喊，再之后逐渐失了力气，余下几声啜泣。凯刻斯蜷缩起来将背鳍戳向戈利亚，好像这样就能完全保护自己。
呼吸逐渐平复，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遭了，戈利亚大人不会放过他的，他要死了，一定会死在戈利亚手上的。
但年长者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发怒，只是眯起眼打量他，随后他轻轻松松就把凯刻斯从床单的囹圄里扯起来，听着他语无伦次的道歉。
“我还以为要永远和一具活尸上床呢。”戈利亚伸手抹掉凯刻斯的眼泪，力道不算轻，但也不算太重，接着，他拍拍那张灰白的脸，“这不是会反抗吗？”
出乎凯刻斯意料的是，戈利亚像是失了兴致，没再继续这场中断的性事，而是拎着他去了浴池。
泡在热泉里让凯刻斯舒服地喟叹出声，浑身的酸痛似乎都缓解不少。周遭温热的水流让他昏昏欲睡，没注意鱼尾正搭在戈利亚的触腕上。
戈利亚坐在另一边，身躯和触腕几乎占据了半个浴池。他闭着眼，白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前胸和肩膀上，脖颈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凯刻斯趴在池壁上，歪过头偷偷看向戈利亚，不料正正好和那双粉眼睛对视，于是慌忙移开视线当做无事发生。
他听到戈利亚闷笑一声，一条触腕攀着他的脊背，轻轻搭在脑袋上，像是安抚一般揉乱了那一头粉毛。
凯刻斯又往臂弯里缩了些，半张脸都埋在小臂下，背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水珠顺着着骨刺滑落，给他染上一丝柔和。
他恍惚间听到戈利亚在喊自己，甩了两下尾巴算是回应，发泄之后的疲惫感像是海潮，不断拍打他一向紧绷的神经。
“……不会再有了。”
前半段的话逸散在蒸汽中，凯刻斯只听清后半段，他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戈利亚是在说先前的事。
凯刻斯有些惊讶地望过去，那双粉钻似的眼睛却再次闭上，狡猾地躲开他的视线。
寒风呼啸着，些许冷意溜进石窟的缝隙，掠过凯刻斯裸露的肩膀。
自圣女醒来后一切都变成了快节奏。
凯刻斯第二次被戈利亚踹到船舷边，背鳍歪到一旁扯出些皮肉。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身后是那对学生搭档和圣女，面前是扛着巨刃的戈利亚。
刀身咣地一声砸到他身边，凯刻斯慌忙抱着长戟向侧边翻滚躲开。
“还要打？”戈利亚见他用武器支撑着站稳，难得收敛了笑意，那双粉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着凯刻斯。
不会让您过去的，凯刻斯听到自己说。
他摆好架势，准备接下戈利亚又一次的攻击，戈利亚也确实动了起来。
巨刃裹挟着破空之声，不再是戏谑的试探，而是带着要将凯刻斯彻底碾碎的狠厉。凯刻斯瞳孔骤缩，将长戟横架在身前，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去格挡这一击。
“铛——！”
武器交击的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凯刻斯只觉得一股的巨力顺着戟杆撞过来，虎口瞬间被崩裂。他再一次被击退，却又不知疲倦一般重新站稳。
然而，身后甲板碎开的声音硬生生拦住戈利亚的攻势，他循着戈利亚的目光向后看——弥利亚姆大人被她苦苦等待的神明握在手里向嘴边送去。
接着，那絮语般的祝祷声断了。
凯刻斯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忽然间想起戈利亚大人还和弥利亚姆大人保持着链接。他慌忙回头时，身后只剩下碎裂的甲板，和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
凯刻斯不太清楚戈利亚是怎么来到弥萨格的，只是听说学院那些调查员先前有去帮忙打捞银芯，而在戈利亚正式加入之后他们被安排到同一间宿舍，像是又回到了雪山的石窟中。
约莫是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二个月，凯刻斯和几个学生的矛盾终于激化到无法再欲盖弥彰的状态。尽管凯刻斯已经忍着没有发作，但他们还是在宿舍楼前大吵一架，几人距离动手也就差临门一脚，被路过的教师拦住。
一番教育后几个学生给他道歉，而凯刻斯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一眼扭头便走。人类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抱团排挤人，无法接纳与自身种群有所不同的“人”，明明自己才是拥有高贵血脉的生物，明明自己才是……
他埋头往前走，差点撞上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宿舍楼走廊最顶头的房间——他的宿舍，准确来说是他和戈利亚的宿舍。
他用力推开门回到这处避风港，回头甩上门，那动静引得坐在床边擦拭巨刃的戈利亚抬头看过来。凯刻斯咬着下唇，踢了一脚关好的门，又把武器咣当一声竖到角落。
“谁又惹你了？”戈利亚放下刀，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凯刻斯不情愿地凑过去，以为戈利亚有什么事要他帮忙跑腿。可戈利亚单手钳制住他，另一只手卡住他的下颌，强行掰着凯刻斯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
“和那些人吵架了？”戈利亚揶揄他，“还是直接打了一架？”
凯刻斯瞪大双眼，没想到戈利亚已经知道了这件不愉快的事。刚压下去的怒意又窜上来，他冲着戈利亚愤愤地控诉那群无知的人类，而戈利亚眯起眼，带着点笑听着，格外耐心地等到凯刻斯说完前因后果才开口：“在意那么多做什么？你比他们都强不就够了？”
凯刻斯呼吸一窒，他不是没想过戈利亚会对此满不在乎，但自己真真切切听到这句话时还是难免有些委屈。他扬声说戈利亚不明白自己的执着，说他不知道自己过去都经历过什么。
最后，凯刻斯大概是情绪上头，又想着戈利亚的从前估计是顺风顺水，于是他质问戈利亚既然没经历过那些排挤和落魄，凭什么在这替自己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看到戈利亚眼中的恍惚一闪而过，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确实不明白。”戈利亚开口打断凯刻斯，拇指用力抹过他的眼角，力道重得让凯刻斯吃痛地抽气，“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表面上的东西。”
戈利亚见凯刻斯的嘴角依旧抿的紧紧的，又说：“你想要的是那群没脑子鱼人的认同？还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或者只是一个能够永远逃避这些的角落？”
“凯刻斯，你的枷锁是自己套上的。”戈利亚停顿一下，“我的也是。”
“我没有……”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去争辩。所有的坚持，在戈利亚这番近乎残忍的话下，显得如此苍白。
鬼使神差间，他的手轻轻贴上戈利亚的脖颈，覆在那圈瘢痕上，像是想从里面感受到早已停跳的脉搏。
戈利亚看着凯刻斯眼中翻涌的迷茫和动摇，捏着他下巴的手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
“现在别想那些。”他说，“至少在我这里，别想那些。”
“看着我，凯刻斯。”
“只看着我。”
凯刻斯怔怔地和他对视，白瞳里映着戈利亚的脸，也映着那双粉晶似的眼睛。他的眼里没有怜悯或是嘲弄，更没有丝毫不耐烦，他只是和凯刻斯对视着，手指摩挲着凯刻斯的眼角。
凯刻斯看着戈利亚眼中的自己，慢慢平静下来。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在那注视下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也许戈利亚是对的，那些阴霾早已变成过去式，而现在……或许是讨一个拥抱的好时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