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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稿展示】茅山

Summary:

来自lofter一位老板约的期更cp向,详见lofter帐号:lingling尔丽,合作非常愉快!

本文含有微G向,基督教中的埃及十灾以及大量相关内容提及,含意识流、抽象、哲学和恐怖。哲学方面参考西西弗神话,全文3000+

Work Text:

掌舵的船夫经常在迷雾重重的大海中,迷失自我的方向。而在指南针上下颠倒的失灵状态间,你还能够分的清东南西北吗?

 

房屋被敲响的时候,没有指针的时钟已经被迫停摆了,此时此刻宇宙的某个不知名角落里,牡丹花或许正从人类的胸口蔓延生长,尽情吞噬着象征哲学的胎儿。“我说,你哥哥上哪儿去了?”两个便衣警察着装朴素潦草,漫不经心地向知更鸟提问道。他们随即扣了扣腰间别紧的皮带,大摇大摆地闯入私室左看右看,美其名曰搜查实则偷偷戏弄垂吊的爬墙虎。

 

知更鸟仍然端庄地站在原地不动,双眸平淡似无神韵,放任身后两人无礼的所做所为,只是静静地开口陈述哥哥的行踪:“朝着海北一路往南,那一带的山脉中去了。”

 

“你说附近那片海啊,”其中一人发出讪笑,“芸芸众生中可不是所有人都是圣地亚哥,我们辨别不出海面上的方向!这件事告一段落吧。”

 

警方离开后消失的时针开始转动,知更鸟盯着倒挂的沙漏中一去不复返的时光晃了神,她的心身就犹如流动的沙坑般形成漩涡,仿佛一只飞蛾子燃着于眷恋的大火中。

 

人要求认同渴求明确,哥哥。对人而言,理解世界,就是把世界压缩为人性,再打上人的烙印。我们在二律背反的逆境中蹒跚而行,茅盾于电极两头相互吸引,这是否能唤来人类的怜惜。

 

知更鸟抽针引线,编织出美丽的小岛与山脉,叮咚,叮咚,叮咚——大本钟沉重的声音贯彻了这片山林,而在沙子被海水冲刷出褶皱之前,星期日已经于大海中迷失了数日‌光阴。

 

伴随着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钟声裹挟着他的身体冲碎了船只,海浪前仆后继地将他推上山脚的沙地,星期日终于到达了妹妹所说的神秘之地。

 

这里一眼望去荒无人烟,仅有翠绿的山林连绵起伏,面积也十分广袤辽阔,树林内部动植物看起来相当茂密。星期日揣着好奇的心理决定前往探索未知的世界。

 

第一天他浅入森林,横穿纵横交错的树干,山中并无主道只有小路,整体坡度不高背着行李攀爬倒也不累。直到星期日偶遇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还有小鱼在其中游荡,似乎极易适合饮水。

 

然而待他拾来树枝支起篝火,准备好锅具要烧水饮用的时候,在手指接触到河水的那一瞬间,水流忽然从透明变成血红色的血水,不仅熏臭难闻,而且鱼类尽数抽搐死亡,陆陆续续浮上水面。星期日见此诡异的情景,拿出日记在本子上写下:

 

《入山林记》

第一天,遭血水灾。河水变血,鱼类死亡,河水腥臭。

 

勉勉强强喝下那发臭的河水后,第二天他从帐篷中醒来继续前行,耳边却常常响起某种动物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一种类似黑蛇黏腻的身体在地上暗中爬行的嘶嘶声,又类似飞鸟穿梭于树干间的摩擦声。不料寻到那声音的来源,才发现都不是。只是一只并未发出呱呱叫声的青蛙而已。

 

青蛙在星期日的眼皮子底下掉了个头,随即消失不见。而当他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结束的时候,转头却发现身后突然出现数十上百只青蛙,它们同时发出恼人的呱叫声令人头昏脑涨,并一起蹦跳着向星期日袭来,像一片绿色的浪潮,最后在丛林中一只接一只散去。

 

星期日在日记中写下:

 

第二天,‌遭蛙灾‌,青蛙遍布各地。

 

第三天的清晨如约而至,可与以往不同的是,昨天夜里他睡得一点也不安稳踏实,星期日梦见日思夜想的妹妹托梦给他说,神明降下安宁,共有十灾,务必小心。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梦的含义,他便恍然间惊醒过来。

 

然后他发现树的背后似乎站着一个人。那人手持一根杖棍,背对而行看不清面容和身影,这是否是妹妹所说的神明显灵?刚想走近一瞧,那人却用杖棍猛敲了一下地面扬起尘土,接着尘土变成数不胜数的虱子,疯狂地爬咬上星期日的身体。

 

这一天在绝望难耐的叮咬中度过,他一边用携带的软膏涂抹红肿的部位,一边等待夜幕降临,在日记里记下今天的遭遇:

 

第三天,遭虱子灾,尘土变虱子,人身上都是。

 

到了第四天被叮咬的皮肤算是缓和了些,他感到心烦意乱但不得不前进。连续几天离奇古怪的遭遇使他精神临近崩溃,可被困在这座山岛上无疑是走投无路,只能继续向前探索。他想起妹妹知更鸟曾在天空中飞翔时与自己对话:你为何停滞不前?飞翔于空中就像人与人的交流,或许遇到隔阂或许遇到沟壑,但最可靠的缄默,不是三缄其口,而是开口说话。

 

在那之后他的翅膀就断了,再也飞不起来了。彼时一大群苍蝇挑衅般成群结队地飞到星期日耳边,翅膀的高速振动形成嗡嗡的声响,好似在模仿人类发声的音道:你为何停滞不前?为何不开口说话?因为你早早被割去咽喉,丧失了做为一只鸟活着的尊严。

 

日记中记载着:

 

第四天,遭蝇灾,成群苍蝇败坏各地。

 

第五天星期日想起了人类。今天他已彻底迷失在了山林某处,却离奇地偶遇一片生态园,这里鸡鸭牛羊并未圈养而是散放,他们在此处吃草喝水为生,似乎生存就是活着的目的。

 

星期日望着动物自顾自地说起人:起床吃饭,上班回家,睡觉。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和星期六全是同样的节奏,大部分时间里这条路走的相当顺畅,不过有一天忽然萌生为什么的疑问。在这带有惊讶色彩的厌倦中,一切就开始了。

 

日复一日,生活毫无光彩。直到死亡和意外降临。说时迟那时快,一场瘟疫突发在这座生态园中,鸡鸭牛羊相继死去。

 

星期日在日记中写:

 

第五天,‌遭畜疫灾,牲畜发生瘟疫,几乎全部死亡。

 

第六天剩下存活的动物全都得了泡疮,包括星期日的身上也起了疹子。他知道病疫的可怕,它有时只是像这样蜻蜓点水般留下创伤,有时却会像疯魔了似的夺走人的性命,或者为其带来不可修复的残疾。

 

他的翅膀正是灾难夺走的。从此以后,妺妹的翅膀成了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的东西,是无比珍贵又令人倾慕的宝物,而他却逐渐在那双华丽的羽织背后慢慢变成恶心的、扭曲的、为了妹妹不惜一切代价的……等等,现在是第几天了?

 

哦对……第六天,遭‌疮灾‌,人和牲畜身上起泡疮。

 

时间即不快也不慢,来到了第七天。星期日神情恍惚,山中迷雾缭绕极易扰乱神志,迷迷糊糊当中他似乎又一次看到了神。祂就是我们从天而降的父亲耶和华,这一次祂的容貌如此清晰,上帝双手摊开微合眼眸,下身不遂如同屹立在半空中一般神奇,祂向人子星期日说道:

 

“我要将所有的牲畜击毙,一切菜蔬树木和田间庄稼也要打坏,最后将你的肠子抽出来惩罚你的卑敛。”

 

“是您为我降下十灾的吗?您要让我明白些什么?”星期日先是双手合十高举,又用右手在身前划了一个十字架。可惜的是耶和华并未回应人子的呼唤,而是一指向下降出冰雹,眨眼间石子大的冰雹击打在人的脸上,又硬又扎。祂为这片土地降下天灾随后便离开了。

 

接着星期日感到肚子疼,低头一看是自己的肠子被扯出来了,啊不对,这肠子可不像肠子,原来是扯出来了一条维也纳香肠!

 

不知道是谁在日记上写下:

 

第七天,遭冰雹灾‌,冰雹打击田间作物和人畜。

 

第八天的时候星期日感觉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所剩的食物也没有多少了。我妹妹还在等我回家,可我却迷失荒山不知何以为人,我究竟是因何而出生的。村户里曾有村民以卑微的出身赢得高贵的身份,赌场里曾有流浪汉一夜暴富成名,可那些剩下的被时代与社会掩埋的弱者们呢,我们或许一样生来软弱,只能在无休止的星期月份中苦苦轮回,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蝗虫爬遍了我的全身,将我的骨头和血啜饮殆尽,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榨干,只留有一具残缺的空壳。

 

第八天,遭蝗灾,蝗虫吃尽冰雹后剩余的作物和树木。

 

生命垂危的时候绝望会如同毒瘾一般袭卷全身,恐惧一点一点放大心中最脆弱的部分。‌第九天,星期日遭遇黑暗之灾‌,“从明天起太阳太阳不再升起,花儿草儿统统藏进黑暗里。”是哪个报童在此时唱着可怕的歌谣,我们无从知晓。我们只知道第九天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星期日靠在身后光秃秃的大树上,全身控制不住发抖,他仿佛被困于打不破的电话亭中,遭尽世界外他人的嘲笑。然而眼前极致的黑暗也使他出现了幻觉,他好像在这片黑夜中看见了,曾经与妹妹共度的种种时光。

 

小的时候,他和知更鸟养的那条金鱼朋友,总是跳出鱼缸想要自杀。九岁那年,兄妹两人种下的仙人掌女孩被一个跳楼的人砸死了。这些似乎并非美好的回忆,却深深刻印在了星期日的脑海里。

 

因为知更鸟每次都会笑着告诉他:如果人注定孤独,那我愿意去爱全世界。

 

不知道时间在幻觉中流逝了多久,当天边开始泛起白光,一缕耀眼的曙光缓缓出现,刺入眼帘的光芒宣示着第十天的来临。孤山野林十日光阴,受神罚多灾,这一切的故事终于要迎来尾声。

 

星期日用尽全部力气,朝临死前幻想的知更鸟问道:我失去翅膀,失去了自尊,被拨去了人格,我何以作为人死去。

 

不料知更鸟却相当认真地反驳了他:

 

你还记得银杏由绿变黄的过程吗?你感受过夜晚细雨拂面而来的湿润吗?你能听清早鸟的歌唱吧,能看到人类流下的泪水吧,那还说什么你的心跳从未在这世间跳动过一分一秒。你明明早已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啊!

 

星期日愣住了。然后他感到自己渺小的身体,正被一双天使一样温柔的手捧起、带走,逐渐停止呼吸心脏骤停。

 

第十天,里程碑上古老的漫漫长路刻着,遭长子灾,击杀所有头生子,星期日死了。

 

夏天的时候,那两个便衣警察在人去楼空的房子里翻找了老半天。这户人家是一对兄妹,继哥哥在大海中失踪后,妹妹也在家里上吊死亡,使整个事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他们在抽屉里翻出一封信。

 

致亲爱的哥哥:

 

爱你。用这样的方式真是对不起。惩罚看见我们了,他咬死了兔子的手指,畸形的胎盘跳了起来,摔倒在滑滑梯上,兔子的头栽在糖罐子里,糖果吃掉了兔子的身体。从缅北一路往南遇到人肉宴,头吊在悬梁上一直抖,回不了头了。
愿永远无法理解我们的人们永远无法理解。

 

愿父亲原谅我们,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