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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虎杖悠仁的深情挽留后，宿傩一眼一翻，任凭身体在虎杖的手里化为灰烬，飘入属于自己的结局。
黑暗，无休止的黑暗，虎视眈眈，慢慢逼近了宿傩。
宿傩在这黑暗的注视下睁开眼。
自己坐着，眼前凝视着的地面有些熟悉。
“走吧，宿傩!”
宿傩猛地抬头，咬牙切齿，“你搞的鬼?”
早料到宿傩会是这种反应，虎杖并不多做解释，揽着宿傩的肩膀就往外走，宿傩“啧”了一声，甩开了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小鬼。”
“罗里吧嗦的，我刚才只顾着拼死战斗，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听见这和之前别无二致的话语，宿傩不禁愣了一下。
把诸多的疑惑咽进肚子里，宿傩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我早就想找机会跟你聊聊了，”虎杖侧身，冲宿傩微微扯了下嘴角，“稍微作陪一下吧。”
宿傩冷哼一声作为回应。
一样的愚蠢话语，一样的愚蠢微笑。
宿傩心中的猜想逐渐成型。
两人默默无言走出车站。
不出宿傩所料，刚走没一段路，虎杖就指着路边一尊奇形怪状的雕塑，惊喜地说:“哇哦你看!”
“鬼剑舞。”
“诶!!!???”
“这东西除了本地人没人会知道吧，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宿傩并不想透露重生这件事，轻描淡写搪塞:“看了你的记忆而已。”
不同于宿傩对看他人记忆这件事轻描淡写的态度，听见这话的虎杖立即跳脚:“太过分了，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难道我小时候的糗事和中学生的少男心事都被你看光了吗……”
虎杖捏紧胸口的衣服，很夸张地装作羞耻到无法呼吸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愉快。
宿傩内心狂笑，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
其实根本不知道，但是。
“无聊的时候当成连续剧都看完了，连你第一次做手活……”
“行了!别说了!”虎杖一把捂住宿傩的嘴，“为什么你连这种东西也要看啊!”
宿傩自认为想出了个很阴损的招。
他伸出舌尖，在捂着他嘴的虎杖悠仁的右手手心轻搔两下。
虎杖触电般缩回了手，然后极为嫌弃地将手心的湿润在宿傩衣服上尽数抹除。
接着虎杖用一言难尽的表情极为复杂地看了宿傩一眼，什么也没说，缩回手盯着手心瞧了半天，又接着用一言难尽的表情再盯回宿傩。
宿傩给了虎杖一个爆栗，内心极为满意自己的损招，完全没想到这在纯情的高中生虎杖看来这完全就是调戏。
被猛击太阳穴的虎杖捂着痛处连连哀嚎。
宿傩不耐烦地往前走，“快走吧，不是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怎么感觉宿傩好像比我这个导游还熟门熟路，真是倒反天罡，虎杖恨恨地想，揉着太阳穴，脑瓜仁疼。
宿傩很配合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剧情。
终于到最后了，他耐着性子又听了一遍小鬼自以为感天动地的自我剖白，内心仍旧极为不屑。
真遗憾，他既不是天也不是地，他是堕天。所以，就算重来一次，小鬼说的这些东西也完全不能打动他。
于是乎，宿傩还是说了和上一次一样的话。
只是，小鬼的同情和威胁他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宿傩这次倒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和震怒。
这倒是让不清楚情况的虎杖有些意外。
再次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宿傩隐隐约约听见虎杖说:“波澜不惊的，还以为你会很生气呢。”
还是有点生气的，只不过重来一次对你的这些话都免疫了而已。
宿傩迷迷糊糊之间想，等下出去绝不能和小鬼缠斗。伏黑惠的灵魂会苏醒，自己会受到影响。那个女人的术式也是个麻烦，等下摆脱小鬼之后就先去杀了她……
计划着，宿傩彻底堕入黑暗。
只是当他睁眼，才发现根本不用计划什么，因为什么计划都派不上用场。
就像被困在小鬼身体那时，宿傩困在被“宿傩”操控的伏黑惠的身体里，强制过剧情。
该死的。
宿傩暗骂一句，无奈地看着自己再一次被虎杖打出伏黑身体。
哦哦，接下来又是宿见宿不爱的挽留环节。
即便是终于可以按动游戏按键的宿傩的回答也是:不!
和虎杖悠仁一起活下去?想都别想。
自己可是诅咒啊——
宿傩再一次一眼一翻，任凭自己的身体消散，头也不回地掉进黑暗里。
再一睁眼，眼前凝视着的地面很熟悉，宿傩紧盯着看了好几秒。
不是吧，又来?
“走吧，宿傩!”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他头顶响起。
宿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虎杖用力挥出一拳。
没有打出他想看到的虎杖飞出去十几米远的效果，宿傩嫌弃地甩了甩手。
在小鬼这个领域里，无论是咒力和体力都变成普通人的水平了啊。
真是不爽，被强行变成讨厌的蝼蚁的宿傩感到如同被塞了一万只苍蝇一样恶心。
“我靠，”虎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宿傩你发什么疯!”
虎杖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心想，绝对被他一拳砸出脑震荡了吧。
“你这混蛋，怎么莫名其妙打人，痛死了!”
宿傩缓步走向刚站稳的虎杖:“加把劲啊，接下来可还有更痛的。”
说着，又是一拳挥出。
虎杖接下了这一拳:“要打架吗。”
“那就来吧。”宿傩笑着说。
打到最后，两人都精疲力尽地躺在车站站台了，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喂，宿傩。”并排躺在他旁边的虎杖开口。
宿傩正闭着眼睛养神，不耐烦地睁开一只复眼，没想到正好和侧头看他的虎杖对上视线。
他极为不耐烦地应答:“怎么了？”
“直至不久前，我都认为理解并完成自己的使命，就是活着的意义……”
不走场景也能过剧情吗，第三次听见这话的宿傩内心仍旧如同第一次般毫无波澜。
他心下叹气，睁眼望天。
“其实有时候也会羡慕宿傩啦。”
嗯?新对话?
宿傩起了点兴趣，停下了在脑海中疯狂按假想的跳过键。羡慕我?那就稍微听听这小鬼要说些什么吧。
“能像宿傩这样随心所欲地活着的人可不多啊，”虎杖接着说，“不过，我虽然羡慕，但并不认同。”
“如果自己活着的价值是摧毁别人活着的价值，那么我宁愿去死。”
宿傩嗤笑一声。
“还以为你能说得出来什么有趣的话呢，原来净都是些弱者的狂妄之语。”
“我对你说的这些话没有，任、何、感、想。”宿傩一字一顿，还是之前的回答。
“这样啊，果然和你说不通。”
静默了一会儿，虎杖突然笑了起来:“那就让我也试着也成为像你这种摧毁别人价值的人吧。”
“解放伏黑，回到我的身体，不然就杀了你。”
终于不是饶我一死了，新剧情啊。
听见这话的宿傩没溢出一丝怒气，反而笑得很灿烂，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我会把你想要的一切，全都烧个干干净净的!”
感受到熟悉的黑暗再次袭来，放完狠话的宿傩极其熟稔地撞进黑暗的怀抱里。
结尾对话能不能有点新意，三周目的宿傩很无语。
和这小鬼一起活下去，还是想想都恶寒。
宿傩的回答是:不!
四周目宿傩睁开了眼，还没等虎杖喊他，宿傩就蹭一下站了起来。
然后对着没反应过来的虎杖使出一套连招。
“啊啊啊啊啊，宿傩!”一时不备被打了好几拳的虎杖急忙接招，“突然之间就暴起打人了啊你这混蛋!”
一个飞踢将虎杖踹倒，宿傩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虎杖胸膛。
虎杖顿时感觉如大石压顶。
““喘不过气了，宿傩……”虎杖拼尽全力扯住宿傩裤脚。
然而宿傩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岿然不动，坐在虎杖身上。
“听好了小鬼，”宿傩目视前方，只有复眼向下瞥了虎杖一眼，“不管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感受。”
“你的正论无聊透顶。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我们俩从这里出去，杀了我，或者是被我杀。”
虎杖挣扎的动作停了。
他盯着上方的宿傩，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虎杖想，自己可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宿傩这不耐烦的态度从何而来?
唉，算了，他不是一直都这怪脾气吗。
“先从我身上下去啦!”虎杖再次推推他。
没想到这次宿傩竟然乖乖听话照办了。
虎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虽然很想听你的话立马出去决一死战，但是我也搞不清楚到底要怎么出去啊!可能，需要一个时机吧。”
“既然如此，那就先出去逛逛吧。走吧，宿傩!”
这也是固定对话吗？宿傩再次在心里叹气。
“走吧。”他说，主动跟上虎杖。
虎杖是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讲解鬼剑舞，领着宿傩穿过地下通道，又逛到公园。
怕宿傩太无聊，虎杖还给他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什么被大秋千卡住，因为心爱的水晶泥被不小心冲走而嚎啕大哭，之类的。
早就知道了，宿傩心想，无论再听多少次都还是会被小鬼蠢到。
看吧，等下又要把紫阳花说成牵牛花了。
“诶，”虎杖一脸惊奇地蹲下身，“是紫阳花!这里长了好多。”
宿傩的心漏跳了两拍，难道说这小鬼有记忆，只是一直在装?
他几乎要暴怒了，可转念一想，不，小鬼没有这么高的演技和智商。
“你这蠢货居然还知道花的名字。”
“当然知道啦，我又不是什么没有常识的人，别一口一个蠢货了。”
虎杖挠挠头:“其实，刚才差点说成牵牛花来着，只是记得好像有人纠正过我。”
“……蠢货就是蠢货。”
“行了，别骂啦!稍微也对你的导游宽容一点啦!”
虎杖笑着锤了宿傩肩膀一拳，宿傩默默吃下这一拳，意外地不想做出任何表示。
虎杖又带着他去钓了小龙虾。
望着胡乱挥舞着爪子的小龙虾，宿傩罕见地主动提问:“能吃吗？”
虽然早已知宿傩重口腹之欲，但虎杖还是惊讶于宿傩主动开口。
“应该能吃，不过我不会生火，没有办法做熟诶，”虎杖捏着下巴思索，“你会生火吗？要是你的术式能用就好了，你的那个【开】肯定很好用!”
虎杖讲得起劲，如同地上的小龙虾一般挥舞着双手。
倏地，宿傩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涌遍全身，一簇火苗从他手指尖跳了出来。
“诶诶诶!”虎杖惊叫，“你为什么能，哎，算了，总之现在有火了!”
“快来，我们再多钓一点!等下一起处理了!”
宿傩看着指尖的火苗。小鬼赋予的火焰什么的，有点不爽啊。
但是，也行吧。
宿傩开始和虎杖一起辛勤劳作。
等小龙虾钓得差不多了，虎杖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他们没有可以装小龙虾的容器啊!
可能这就是命吧，虎杖在心里默默流泪。没办法只好贡献出来了自己的外套，兜着活蹦乱跳的小龙虾往百货商场走。
总感觉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啊……
别再乱动了啊，虎杖无力地祈求，好刺挠。
“啊!”虎杖尖叫一声，原来是一只小龙虾钳住了他的软肉。
宿傩终于忍无可忍，一把薅过将虎杖兜着的龙虾薅过来，将衣服用打包行囊的方式极为快速地裹好系紧，再扔回虎杖手中。
“提着。”他说。
“哇哦!”这是虎杖。
是正经游戏吗我请问，四周目玩家两面宿傩如是说，为什么这个蠢货小鬼会闪着星星眼看我。
Out of character!我要投诉!
啊，受不了了，宿傩头疼地捂着眼睛往前走。
“没想到居然开门了诶，我还打算强闯进去呢。”
虎杖领着宿傩进了百货商场。
虽然说是开门了，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各处的灯明亮如旧。
“来这里干嘛。”
“总要有点调料什么的，而且我记得这里有一家小龙虾餐厅来着，应该有工具之类的……嗯……”
“既然有餐厅，那干嘛还要费劲去钓小龙虾，要我的火又有什么用。”
“嗯……”
“嗯……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嘛，不过，亲口吃掉自己的劳动成果也别有一番风味吧!”
“呵呵。”
害我在那儿蹲了半天，脚都蹲麻了，这个蠢货。
最后还是用宿傩的火烤了他们亲自钓上来的小龙虾。
没糊，还是要相信宿傩大厨对火的极致把控啊。
虎杖被迫包揽了剥壳的重任，让宿傩吃了个爽。
这简直就是黑心游客压榨良心导游，虎杖简直欲哭无泪。
真搞不懂宿傩，空无一人的商场是怎么逛得这么起劲的啊。
“这家店有人。”
啊?虎杖没反应过来，怎么现在有人了?
“走，进去尝尝。”
“你不是才吃过吗，大胃王?”
宿傩没有回答，虎杖只好追着他进去。
到了里面，果然有店员在。只是没几个顾客啊，这家店真的好吃吗。
不过没顾客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上菜速度超级快!
虎杖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只能安静地坐等宿傩吃完。
宿傩擦嘴的时候服务员来了。
“先生，要结账吗？”
“……”
虎杖看向宿傩，宿傩回以一个挑眉。
应该达成共识了吧。
跑啊!
“有人吃霸王餐啊!”店员大声喊道，然后应该是从后厨的方位窜出来几个大汉，在空荡的商场过道上和宿傩虎杖两人上演追逐战。
开玩笑，三秒五十米可不是吹的。
只不过，没人群的阻挡完全甩不掉他们啊。
如虎杖悠仁所愿，下一秒，商场刷新了一大批顾客。
太好了，虎杖悠仁没去管这诡异的现象，只想着能尽快摆脱那几个壮汉。
虎杖拉着宿傩一口气跑出了商场。
靠在栏杆上喘气。
“真是的，全都怪你非要去吃那家餐厅。”
“全怪你才对吧，别在脑子里胡乱给地图补充信息不就行了。”
什么跟什么啊，又不是在玩游戏……不对，刚才好像确实是自己有了那种想法之后才出现那种场景的。
宿傩的火，开门的商场，店员，顾客……
“啊啊啊真的是诶，没想到宿傩居然比我还要先发现!”虎杖惊叹不已。
啊，真受不了了。
Out of character!我要投诉!
“所以才出了商场后一下子就进入农场这个新场景了吧！”
“锵锵，新地图!”虎杖摆出了NPC常用展示姿势。
啊，这个白痴，真的真的受不了了。
スキップ、スキップ、スキップ……（跳过、跳过、跳过……）
四周目玩家闭耳塞听，并不想再听虎杖念叨一遍对农场的深深怀念。
“吼吼，冰淇淋!”虎杖招呼宿傩快过去，“而且没有收银员哦！”
“这里的冰淇淋超好吃的。我有次把当天所有的零花钱换成冰淇淋，一口气全吃掉了，结果因为吃的太多，吐了。”
“超可惜的诶，”虎杖把冰淇淋递给宿傩，“您的冰淇淋，请拿好。”
“你从那时起就没有脑子了?”宿傩嘴上虽然嘲讽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了冰淇淋。
这家伙一点都不懂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人情世故啊，虎杖暗自腹诽。
纯粹、丰盈而温柔的奶香占满了宿傩的整个鼻腔。
此乃绝味。
宿傩给出了最高评价。
看他一副被惊艳的表情，虎杖开口调侃:“要我说，换做你也绝对会把所有零花钱都换成冰淇淋然后吃到吐的吧!”
“才不会。”宿傩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
“喏，这是抹茶味的。”
宿傩无言接过，绝对不会吐的，宿傩想。
吃完冰淇淋，小鬼又拉着他去射箭。
紧接着，虎杖被宿傩百发百中的箭技惊呆了。
“哇哦!不愧是冷兵器时代的诅咒之王大人!”
宿傩再次赏了虎杖一记爆栗。
好熟悉的痛感，虎杖想，捂着太阳穴嗷嗷乱叫。
“轻点啦，别给我打傻了!”
“给你长个记性，不会夸人就不要夸，阴阳怪气。”宿傩从鼻腔哼出一声。
“诶，下雪了!”虎杖接住了一片小小的雪花，雪花很快在他温热的手心融化。
宿傩没看见雪，只看见一大片黑暗掉下来。
所以，这次的回答是?
不。
宿傩想，自己才不要和一个白痴小鬼一起生活下去。
宿傩睁开眼，眼前凝视着的是很熟悉的地面。
“走吧，宿傩!”
这次试试其他方法吧，比如，小鬼要是死掉了会怎么样呢？
宿傩安安分分照着上一次的剧情走。
“要来钓钓看小龙虾吗，宿傩?”
和上一次的反应一样，宿傩提出想吃，虎杖恢复了他【开】的能力。
威力有点小了，怎么把【解】或者【捌】骗过来呢，宿傩认真思考。
“就在这儿处理了吧，有剪刀吗？”
“这地方哪里来的剪刀啊，”虎杖嘟嘟囔囔，“商场才有吧，诶，不过，要是你的斩击能用就好了。”
宿傩嘴角上扬了三十度，真想现在就切掉这白痴的头啊，宿傩想。
不过还是先吃小龙虾吧，饱餐一顿之后才好送你上路呀呵呵，宿傩这么想着，然后开始处理小龙虾的须、脚、枪、足。
处理着处理着，宿傩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这小鬼明明也能用【解】的吧。
说什么“要是你的斩击能用就好了”，其实是“要是你能做苦力就好了”。
可恶，偷奸耍滑的小鬼，宿傩斩碎了手上拿着的龙虾。
接着斩断了虎杖的头、手、足。
宿傩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啊啊啊啊啊——宿!傩!”
宿傩还没睁开眼，就听见虎杖的怒吼，然后被虎杖一拳砸在脸上。
“你个骗子，说好的处理龙虾呢？怎么把我也处理了——”
嚯，有记忆，被他杀死后就会存档重开?
“油嘴滑舌的小鬼，你也能用解，你为什么不去处理。”
“你在为这个生气?那也不能一声不吭就把我头砍掉啊!”
“我一时间没想起来而已，这次换我去处理行了吧！但是你也要帮忙钓!”
这次的味道不怎么样。
宿傩说:“有点腥。”
“没调料啦，将就一下吧。要不是商场没开门，肯定让你尝尝那家超好吃的小龙虾!”
“你怎么知道没开，去看看。”
虎杖只好跟上。
“我就说没开吧。”
“这家百货商场是在我五岁左右的时候建起来的，虽然它让周围的商店都被迫关门大吉，但好在楼上有个电影院，扯平了。”
“可惜了，不然还能吃完小龙虾去看电影呢!”
“开了，走。”
“啊?”
居然真的开了，里面人还挺多的嘛。宿傩走的飞快，真是的，游客要有游客的自觉好不好，别随意脱离队伍啊，当导游好心累。
虎杖快步追上了宿傩，扯住了他的衣袖。
“走这边。”
我知道。宿傩没说出来。
按虎杖的安排，两人先去吃了小龙虾，然后去看电影。
虎杖抱着爆米花落座。
“这片子你都看了几百遍了，为什还要看。”宿傩吐槽道。
虎杖抓了一把爆米花堵住他的嘴。
嚯，这次学聪明了，没用手。
“你懂什么啦，佳作就是看一千遍一万遍都不会腻的……呜呜呜好感人……”
宿傩默默嚼着被塞进嘴里的爆米花，心想:比之前用小鬼身体吃的好吃多了。
虎杖一边聚精会神地观影，一边精准地把可乐吸管怼进宿傩嘴里，一点让他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被迫接受了虎杖投喂的宿傩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结束，唯一的光源黯淡下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侵袭了这里。
再睁眼，宿傩已经被虎杖捧在手心了。
挺好的，把挨打的必过剧情给我砍掉了。
“宿傩，就算谁都不会接受你，我也会和你一起活下去的。”
“我想带你回老家，去吃真正的小龙虾，去看新上的《蚯蚓人4》，就算你骂我多少句白痴还是蠢货我都不会还嘴的!”
谁要看《蚯蚓人4》啊，烂片一部。
宿傩的回答是:不!
小龙虾吃腻了，冰淇淋还不错，这次还要去尝一下。
宿傩盘算着，这次就大吃特吃一顿冰淇淋，然后把那小鬼打到吐吧!反正自己是不会吐的。
宿傩睁开眼，眼前凝视着的是十分熟悉的地面。
“宿傩……”
虎杖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宿傩一连串的白痴、蠢货、混账、杂种、狗屎、废物堵住了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虎杖趁宿傩骂得起劲，一拳砸向他的面中。
“我说不会还嘴可没说不会还手啊你这混蛋，骂的也太脏了吧!”
宿傩接下虎杖的攻击，有些惊讶，“你有记忆?”
“当然有，而且还清清楚楚!”
“放弃诅咒他人就这么难吗？明明和我一起在这里逛的时候也很开心吧！”虎杖大声表达着不满，“话说，怎么又回来这里了?”
看来只有上一次的记忆，宿傩了然，杀了小鬼之后产生了因果吗？被绑在一起了啊，啧。
“这不是你的领域吗？具体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吧。”
“罗里吧嗦的，我也是第一次展开领域，怎么可能什么都清楚。”
“接下来干嘛?”
“冰淇淋。”
“你怎么一天到晚只想着吃……也行吧，反正商场会开的。毕竟，这个世界是按照我的意愿运行的啊。”
“中二期还没过?”
“好扫兴。”
宿傩运用自己比虎杖多几个周目的经验，成功把虎杖骗去了农场。还是这里的冰淇淋别有一番风味啊，宿傩计划通，心情愉悦。
“喂，宿傩!”虎杖手里拿着弓箭招呼他，“快过来，我们来射箭吧！”
两面宿傩如他所愿。
虎杖悠仁（再一次）被宿傩的箭技折服了。
“宿傩，”虎杖闪着星星眼开口，“教我射箭吧！”
“你这种狗脑子学不会的。”宿傩的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怜悯。
“难道像宿傩这样天神一般的匠心独运、游刃有余、技艺高超、登峰造极、技压群雄的老师也没办法教会我这个愚人吗？哭泣。”
油嘴滑舌，但好歹会夸人了。宿傩并不想承认他被夸高兴了，于是表现得极为不情不愿地开始教学。
虎杖学得其实很快，他现在已经能稳稳射中靶子了。虽然和宿傩差距很大，但好歹他再也没有把自己的箭射偏到宿傩的靶子上。
“射箭最重要的，”宿傩掰正虎杖的姿势，“不是瞄准靶心，而是瞄准内心深处的那片寂静。”
“突然开始讲大道理了啊，好耳熟，怎么那么像我爷爷说过的。”
宿傩一个爆栗弹在他的太阳穴，“认真点!”
“呜哇，弹我太阳穴这点也像!”虎杖迫于宿傩的淫威不敢放下弓箭去揉痛处。
宿傩一想起这事就来气:“羂索那家伙净做些混账事!”
“诶?”
“别装傻，你多多少少也知道点吧。不然怎么会喊那个咒胎‘大哥’。”
“啊……”
“就是不知道羂索交媾的对象是我兄弟的灵魂还是他儿子，要是是他儿子的话，那……”
“你就是我的叔爷?!”
宿傩沉默了，在心里把羂索切成了臊子。说实话，他有十之十二分不愿意被小鬼叫什么“叔爷”。
“怎么说，”虎杖拉满弓，“你知道我一直都讨厌你的吧，宿傩?”
这一箭正中靶心。
“知道，所以?”
“我之前一直都在寻找活着的意义，想要正确地死亡。我把理解并完成自己的使命当做这个意义。但是现在，我认为并不尽然。”
“无论是什么样的使命都无所谓。遛狗，养花，养家糊口，吃了就睡，睡醒就吃。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旁人能否铭记你都不重要，只要有人对这个人有任何细碎的记忆，那这个人的生命就有价值。”
“我之所以讨厌你，就是因为你不承认这意义，还把生命的价值踩个稀碎。”
时隔好几个没有虎杖给他上价值和意义周目的宿傩听见这些话竟有些怅然。
晃了一会儿神，宿傩说:“说的倒是好听。”
“你在这口口声声说着我毁掉了别人的价值，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摧毁别人活着的意义。你希望我停手，不也是正在摧毁我的意义?那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明明是反驳他的话，虎杖听了之后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宿傩有些恼怒。
“‘如果’吗？那还挺好的，起码你没有真的把摧毁意义当成意义。”
“都这时候了还挑字眼。”真搞不懂虎杖的脑回路。
虎杖把弓箭放回原位，剑拔弩张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知道不该突然讲这些的，果然大道理谁都不爱听啊。”
宿傩不知不觉间也放松下来，轻哼了一声。
“冰淇淋要有人加工才能吃到，小龙虾努力生长才能被你吃进嘴里，商场是工人们建造，各种餐厅也是经人运营的……都现在了，你没办法否认它们存在的价值，也没办法否认在它们背后支持的人的价值吧?”
宿傩无声首肯。
“真好啊，”虎杖低头，嘴角的笑容一直没下去，“那么，这一次你的回答会是什么呢？”
“明天的花会更好看。”
宿傩说。
这一次，今天会是明天吗?我可不想再被困在这里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