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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嗨，Rodion。”
当棕发卷毛的学长把自己的面糊摊进锅里，奶香与黄油的味道在空气里化开，房门也跟着被人推开。
“哎呦，这不是Valera吗？来我这干嘛？”
“待会，让我休息下。呼——”
高个子气喘吁吁地走到他旁边坐下，也没问桌上的矿泉水Rodion是否喝过，直接拧开瓶盖灌下去大半，打出一个响嗝，才继续把话说下去。
“Ilya没来过这吧？”
“当然，我偷偷在家庭教室做午饭这事就没几个人知道。今天是煎饼，你吃吗？”
“那就好，”Valera再咽下口唾沫，安心地长舒口气，“他最近老黏着我，我真有点怕他了。”
“你不是上周还当着B1ad3主任的面吻了Ilya吗？哎呦勇敢追爱挑战权威，这个中年老男人看你把他搂过去的时候，都差点气背过去！”
Rodion对此事一副津津乐道的样子。可Valeriy一想起这事，却顿时耳尖羞红。
“我那也是没办法……”少年低着寸头小声辩护。
“你们俩现在的事可以说是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知道高一是怎么传这件事的吗？就像是偶像剧里演得那样：高眉深目的Valeriy眼看自己的爱情将要扭头走远，冷脸走过去，牵住他的手臂——‘不，我们是情侣’，Ilya被拽进怀里，我们的纯爱战士直接低头亲上去……”
把饼翻个面，Rodion已经声情并茂地独自演出了两个主角的拍拖史。
“太男人了Valera，没想到在陌生人面前一句话都蹦不出来的你居然这一面。”
嗯……确实不错吧。听着好朋友的描述，Valeriy也有点沾沾自喜：“Ilya又不是普通人，他可是我……”
我喜欢的人。
“啊对了，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在躲他？为什么？你们不才刚全球官宣新婚燕尔不到一周吗？不会就厌倦了吧？”
Rodion这话可就说错了，Valeriy有点生气，心想自己可不是一个只图一时新鲜的渣男。
但回想一下，这句话其实也对了一半。
他就是在躲Ilya。
“不是，我是说是。还是不是。”具体原因有点难以启齿……男孩咬了咬自己红肿的唇面，不知道该不该和好兄弟说这事。他怕自己的损友听了只会一个劲地嘲笑他。
“Rodion！”有人敲房门。
“Ilyukha？你不是说没几个人知道这吗？”无比熟悉的嗓音，Valeriy大吃一惊。刚刚平和下来的胸腔骤然又擂起鼓来，忙挪开椅子，欲钻到桌下去。
可他毕竟是一个身高一米九有余的大高个，进去时后脑勺还磕着了桌板，只好皱着眉请Rodion护住自己。
“哦……对，差点忘了今天约了Ilya吃中饭来着，毕竟大少爷每天吃自家的山珍海味也会腻的嘛。”没听到新鲜的八卦，也没弄清朋友的苦衷——或许Valeriy真的遇上什么事？Rodion关火，收拾了一下台面，还是打算帮兄弟一把。
“Ilya，这么晚才来？”卷毛学长端着一堆锅碗瓢盆走出教室，问。
“害，别说了，本来想去找Valera的，可惜他好像下课就跑走了，鬼知道去干嘛了。”
“他…可能遇上了什么急事？”Rodion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守不住秘密，把桌子底下蜷着的庞然大物给拎出去打包发卖。
“饼已经煎好啦。但既然你迟到了，就惩罚你陪我去洗厨具吧……不许不去，不然就让你饿肚子。”
“好吧……”金发少年点头，撩撩额角跑落下来的碎发，抿抿自己红得有点太突出的薄唇，答应了这个惩罚。
“哎，你找了Valera那么久，为什么事啊？”
Rodion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抑制八卦之魂，又惦记Valeriy在里面会听见，只好压低声音，凑过去问Ilya。
“嗯……”Ilya转转自己的蓝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两人并排往卫生间挪动时，一道黑色身影推开教室门，以极快速度朝另一方向、飞奔下楼去。
2.
“Daniil，你接过吻吗？”
逃出家庭教室，Valeriy感觉自己肚子里也空荡荡的。幸好跑到食堂时午饭还没被哄抢一空，他矫健的冲到最前线去，斩获最后一个金枪鱼三明治。
找到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却发现对面还有一个不显眼的存在。
Ilya的同班同学兼好朋友，Daniil。也是一头小卷毛的他虽然到了高中生的年纪，却依旧是一张娃娃脸，和他长不开的身高一样，属于一丢进人群就很难再捞出来的那种。
原来Ilya都是和他吃饭的……但今天他既然去赴了Rodion的约，这个小男孩也只能一个人待着了。
不过……这样也好。
Valeriy觉得这个问题让Daniil回答正合适。Rodion已经有恋爱经验，甚至原来压抑时还主动给女生发腹肌照片被骂流氓，他一定早就干过这种事……
面对自己的同龄人，青春期的少年总是会想要去挣得些面子的。
“没有，”面前的少年搅了搅面前的水果酸奶，“你们俩为什么都逮着我问同样的问题？Ilya也是。他明知道我没谈过恋爱，还天天一个劲地冲我炫耀、讲你们之间那些有的没的。还说什么……接吻可舒服了，是世界上最好、最快乐的事。”
“他真这么觉得？”Valeriy觉得嘴里的金枪鱼糜口感也跟着变奇怪了。
“对啊，你们这几天不天天都亲吗？早上、中午、晚上，见面，分别，每时每刻，总之只要找到机会和理由就亲。Ilya都告诉我了。”
……靠。
Valeriy甚至可以想象到那小子一脸骄傲地冲自己朋友分享爱情故事时，一手托着脑袋，微微歪头，那副窃喜、幸福、满面红光的样子。
「哎，你知道吗…Valerchik的嘴唇又厚又软，咬起来和果冻一样……」
其实Valeriy也很贪恋与Ilya亲吻的感觉。
微微弯下身子或者托起他的后颈，那瞬间，眼神不可避免就会撞上恋人的嘴唇。Ilya上半片唇瓣像他的性格，撅起时和小猫嘴似的，乖巧，却也很不安分。
凑进，用唇、舌、眼睛去摄入他眼角、瞳孔和齿间的味道。少年蓝莓味的眼睛与麦芽味的睫毛，甚至脸颊上的覆盆子红晕。它们一齐在口腔中炸开，变得非常可爱、可口、可——
“咳咳、咳咳——”
“Valera，怎么了？”好心的Daniil忙把自己新买的水拧开，帮Valeriy把卡在喉咙里的那块面包顺下去，“你的脸好红。”
光是想到这件美妙的事，就让Valeriy差点忘记正常的咀嚼方式。
但是，听到自己对象把接吻那么私密的事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其他人……还是有点难堪。
“可……接吻也有不好的地方啊。”Valeriy感觉心里有一个天使一个恶魔在练习拳击，脑袋昏昏涨涨，不知道对谁讲出句话。
“我说呢，看你这样我就明白了。我还在想，这几天Ilya的嘴巴怎么比以前厚了不少，原来是你们亲嘴亲出来的啊！”
Valera其实一直很好奇，为什么Ilya这么聪明闪耀的人会选择Daniil当好朋友。
今天他也算是理解了些。
虽然这小子看着不算机灵，成绩在班上也只是中游。可就是对某些事带着天然的直觉，能一针见血，道破真相。
3.
Valeriy躲着Ilya，就是因为自己在那天脑袋一热强吻上他后，llya便爱上了那种唇齿相依的快感。
早晨见面，男朋友就要把自己摁在门牌边，送上轻轻的早安吻。午休后，他们就躲在体育场旁边的树下，捧着对方的脸来一场炽热的法式。傍晚回家路上，等天色沉下来，夕阳都变成暗橙色，他们又在路灯下含着彼此的嘴唇厮磨，直到脸红心跳才舍得挥手告别。
起初，Valeriy也很心动地享受着爱情带来的愉悦与缱绻。但随着时间过去，短短几天，Ilya似乎对“接吻”这件事产生了某种成瘾性依赖。亲昵的时间、频率，近乎呈几何级数式疯狂膨胀。
就在昨天的大课间，仅仅十五分钟空档，那少年还专程从高一学部跑到高二学部，敲敲门把自己拉走。接着反手把两个人锁进厕所隔间，火急火燎地踮起脚尖，只为和自己进行一场唾液交换……
“Valeriy，你在教室啊，检讨写好了吗？”
午休已经接近尾声，Valera吃完饭便和Daniil分别回到教室。Rodion发消息过来，说他家那位下午要去参加社团活动，大概是没空来逮自己了。
“YEKINDAR老师，B1ad3主任好些了……吗？”
自那天在走廊上演一出偶像剧后，一向对他青睐有加的班主任就再没露过面——甚至连学校都没来。
问就是不舒服，心力交瘁，在家修养几天。
这件事虽然“有伤风化”，但翻遍校规也没找到哪一条写着男同学不能和男同学谈恋爱。现在B1ad3老师不在，只能由高二（1）班的实习老师代为处理。同为年龄差不大的年轻人，YEKINDAR平常也爱和Valeriy他们打打球、玩玩游戏啥的，关系还算不错。年轻人追逐自己心中的爱情值得支持，但该有的警示也不能少：两人各一千字检讨，Valeriy作为始作俑者，外加两周班级卫生值日。
“这是我的，这是Ilya的。”Valeriy把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分成两份。他早准备好了，甚至没准备告诉Ilya处罚结果。
反正这家伙就算知道了，也只会给他一个Wink，再眨眨眼撒娇说：“那请Valerchik帮我个忙好不好？”。
然后自己就会傻笑着，一个劲点头，屁颠屁颠揽下所有活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宠着他？”见Valeriy嘴角浮起莫名其妙的笑，眼神失焦。有经验的YEKINDAR一眼便猜到，这家伙不知不觉间又溺进了爱河。
“没办法啊，他毕竟是我对象。何况他也不是想偷懒，只是、想要依赖我一下……”
这句话堵得YEKINDAR无法反驳，成熟的成年人骤然感觉现在形单影只的自己有点可怜。
“你小心点，B1ad3老师可是很看重你的。”
这话倒是不错。B1ad3希望他能冲一冲重点大学的自主招生，至少保底全国TOP9。
“放心吧，Ilya也聪明着呢。我相信就算我们俩再谈恋爱，成绩也不会差。”
看看手表，离上课还有点时间，班上同学也还没来齐，YEKINDAR挠挠头发，忽然扼腕叹息：“唉，可惜、可惜啊，我那天怎么就回学校交材料了呢？没能看见你们俩青春甜蜜的精彩瞬间。
可惜就可惜呗，你拉个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是什么意思？
Valeriy自然不会把心声说出去。YEKINDAR虽然是老师，但年纪也不比自己大多少，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而且这事能够从轻处罚多少也有他的功劳。
Valeriy有恩必报，便也是和他复述起那天的内容。
其实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上周三下午放学，两人恰巧都没有社团活动，Ilya便背着他那个价值不菲的的LV草间弥生联名双肩包，晃到高二（1）班门口等Valeriy一起回家……
“Valera，我昨天刷ins看到一家甜品店，他家有一款三层至尊芭菲，超级漂亮，而且看着就很好吃！不过是情侣限定款。明天活动就没了，今天咱们正好都有空，绕过去尝尝好不好……”
Valeriy刚收拾好东西踏出教室，Ilya便扬着笑凑到他身边来，絮絮叨叨开始同自己说这说那。明明每天无论线下线上都在联系，可两人一旦待在一起，话还是多到说不完。
也许是斜阳太过和煦，或者是树荫太过青绿，微风拂过两人身上的校服衬衫，Valeriy放松了警惕，忘了这里是学校，悄悄把手伸进Ilya指缝，掌心紧紧扣在一起。
察觉到这个小动作，Ilya也只是手上默默用力加深了回应，小嘴还是叭叭说个不停。
看Valeriy只笑不答，金发少年故作生气地偏过头去：
“去？还是不去？你怎么半天不说话，再不做打算我可就约其他人去了啊。我告诉你，单想和我假扮情侣的人都能排满一条街了。”
Ilya很受欢迎，并且是男女通吃的那种，这点毋庸置疑。而Valeriy在新生开学典礼时，便俗套的，对这个机灵、有趣、风度翩翩的男孩一见钟情。
所以上个月，当他终于按捺不住、战战兢兢地表白时，他不敢相信Ilya连几秒钟都没思考便答应了。
“你……同意了？我喜欢你。我只是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和别人相处时……就像在发光一样！我很笨的，只会解题算数，完全没有恋爱经验……”
但Ilya说，他确实知道很多人都喜欢自己，却没有一个人，真的会面红耳赤，大汗淋漓，连话都说不利索，还坚持强调——
“我喜欢你。”Ilya说自己很喜欢Valeriy的笨，笨如果换一种好听的说法，叫执着。
那时候，高二的大高个抱得炙手可热的校园明星归的喜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们出去约会，也就是偷偷结伴看个电影，或坐在麦当劳聊一整天。最亲密的，也仅仅是在地铁上共听一个有线耳机，然后在人群簇拥里悄咪咪地牵住小手。
但那天，他们才刚把手牵上，Valeriy便感受到背后传来了一阵带有极致压迫感的凝视。那目光包含着难以置信、冷峻严苛和不容质疑。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里净是冷汗。
条件反射般转头
果然，B1ad3的圆圆眼珠瞪得快要掉下来。嘟起嘴，眉头紧皱，五官侬在一起仿佛能挤出水。
“Valeriy，你习题册里有道题的解法很有趣，我想和你探讨一下。”
他手上拿着的是自己的作业本。
“啊……”少年说不出话了。平日里B1ad3老师对自己关照有加，他也作为得意门生备受老师器重。而此刻，Valeriy却被硬生生夹在师长和爱人之间——他和Ilya的手还紧紧粘在一起。
加上几秒之前的氛围……甜蜜得显而易见。
大脑飞速运转，他拼命思考该如何在两人之间求出那个不等式的最优解。可还没等他想出答案，Ilya却先一步甩开了自己的手。
“好吧，Valeriy，咱们下次再约。”
Ilya挥挥手转身要走，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可他偏要装作若无其事，举手投足都在告诉别人一件事——我们只是朋友。
女孩子和女孩子牵手，旁人并不会想入非非。但男孩子和男孩子牵手，虽总是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味道，却如果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也勉强能糊弄过去。
可Valeriy的笨、或者说执着，却在这时猛地拧紧他的心。
他和Ilyukha才不是“朋友”
而是“恋人”。
于是，青春的荷尔蒙接管了身体。他伸手拉住即将离开的Ilya，一把将少年拉进怀里，将自己的初吻，青涩、鲁莽地匆匆送给了初恋。
B1ad3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双眼翻白。
班主任或许在目睹他们亲密的那刻便猜到两人的关系，却没有当场发作。Ilya也仅仅只是暂时收起偏爱，假装他们只是朋友。
可自己怎么偏偏就在这条前有狼后有虎的独木桥上，选择纵身跳入脚下的万丈激流了呢？
“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年轻气盛啊。”听完故事，YEKINDAR眼角都笑出了一丝泪，也可能也是被少年人的赤忱打动，他拍拍Valeriy的肩，“你很勇敢。”
对啊，这样的冲动，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金子般闪耀珍贵，换不回来。
“但是……自从那次接吻后，Ilya就像是亲上瘾了。见面还没说几句话就开始盯着我看，然后舔嘴唇，一遍遍地舔……”找同龄人倾诉怕丢面子，找低年级的又没经验，YEKINDAR这个知晓事情全貌的大人在此时竟变成了他的指路明灯。
怎么说，Valeriy也还是个不喑世事的少年啊。
“那可能是他太爱你了。”YEKINDAR只好摸摸他的脑袋，短发刺拉拉的的很扎手，“如果你不喜欢的话，要不直接和他说？“
但是Valeriy不擅长拒绝，更别说要拒绝的是Ilya。
“那……你要不和他约法三章。比如，如果能忍住一天不亲，就可以吻得深一点。如果大清早就破戒，那一整天都不能有肢体接触。”
这样的奖惩或许有用。
“万一这还是不行……”Valeriy算是摸清了点恋爱中的心理战，却还是怕自己把持不住。他一看见那张温暖湿润红唇，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亲上去。
“那要不，我还有张王牌。保准试了之后，Ilya绝不再缠着你要嘴亲了。”
“啊，还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吗。”
瞧着Valeriy纯洁的眼神，YEKINDAR摆出一副成年人专属的老辣坏笑。
年轻人，你没见识的还多着呢。
“啊呀，就是……”他凑近Valera耳语几句。
“我待会还要去改卷子，先走啦。”上课铃打响，伊甸园的毒蛇甩甩尾巴离开。
“哎呀，什么东西啊……”
只留下Valeriy，双目呆滞地望着远方，脖子耳根红透一片。
“都……都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能干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