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不甚明亮的光线穿透北欧的薄雾,德拉科一如往日踏着清晨的雾霭穿过几个街道,拐向一家开在街口的咖啡店。
呼出一口白气,德拉科拢了拢挂在脖子上的羊绒围巾,留住为数不多的暖意。
站在一群麻瓜中等红绿灯的德拉科在一个冒失的家伙挤过来的时候,皱起眉毛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对方。
百无聊赖地瞥了眼交通灯一时半会跳不完的数字,德拉科无所事事地打量周遭。
挪威其实也还不错,除了冬天冷得梅林来了也得穿见鬼的羽绒服,除了胃袋里的抹了棕色奶酪的全麦面包和腌鲱鱼在打架,除了周边的人脸上同样冷冰冰的表情,一切都好极了。
毕竟挪威没有令人厌烦的伟大救世主不是吗?
谢天谢地,交通灯上慢吞吞跳动的数字终于跳到 3。
还有 3 秒钟,德拉科就可以穿过马路进到咖啡店,这时,溢满咖啡香气的暖空气会把这该死的冷空气毫不留情关在外面。
德拉科有些迫不及待了,毕竟冷的要命的挪威,没有谁会像那个傻子一样顶着头蓬乱的黑发穿着件单衣在街头乱跑……见鬼!
思绪乱飞的德拉科猛地转头去看,只看到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哈利·波特?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被后面的人不满地推了一下,提醒他快走。毕竟挪威早上通勤的时间可不多,为了赶在八点到工位六点起床的大有人在,可不是为了看没眼色的家伙堵着路 cos 路障。
错觉吧,回过神的德拉科摇了摇头,毕竟救世主大人这会应该坐在伦敦傲罗司二层的办公室处理烂摊子,而不是在挪威的街头叼着片面包瞎跑。
推开咖啡店门的前一刻,往被推的肩头丢了一个清洁咒,随着门口铃铛清脆的声音,德拉科将前面的念头团吧了一下,丢出脑子。
好吧,谁来告诉德拉科,现在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端着一杯卡布奇诺小口啜饮的人是谁。
好巧啊,黑发青年说着。
一点也不巧,昨天就看见你了。德拉科心里想着,但是嘴角扯出一个完美假笑,回答说,是很巧呢。
晨间的咖啡店坐着悠闲喝咖啡的不多,但是客人却一点也不少。
哈利抿了一口咖啡,感受着暖热的液体裹着绵密泡沫滑入喉咙,不太美妙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没想到你来挪威开了店。”哈利自然地搭话。
对面捧着书的金发青年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地回道,“波特先生不也来了?看来我选了一个好地方。”
“生意不错啊。”哈利环顾了一下店里,是有些出乎他想象的装潢,不是斯莱特林一惯的风格,倒显得有几分温馨。
看完店里,哈利的视线重新落回对面的人身上。
说实在的,大战结束后一堆需要善后的事,忙得他脚不沾地,除了必要的事务,一些虚伪无意义的活动也不得不出席,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才知道马尔福已经离开了伦敦,至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转眼就是三年,其实想起马尔福的时候不多,毕竟进了傲罗司有一堆事等着他,哈利忙得像陀螺,赫敏和罗恩过来看望他的时候总是劝他多休息一下,对自己好一些。
可惜哈利注定要辜负这番好意,忙碌的生活可以麻痹很多念头,至于是哪些,哈利不愿细想,自找麻烦。
所以想起马尔福的次数算不得多,但是每每想起,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和过去的画面来回穿插,他也不知道对于马尔福自己是怎么样的看法。
敌人?不至于。
朋友?算不得。
对面的人铂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上梳着,打理地十分精致,一如既往。
灰色的眸子被垂下的睫毛遮挡,看不清神色,什么书这么好看?
显然马尔福不准备分享,也没有和他叙旧的打算。
不准备自讨没趣的哈利专心对付起手里的三明治。
这个三明治酱夹得过于多了,哪怕哈利已经咬得很小心了,白色的酱还是从后面爆了出来,顺着手往下滴,眼瞅着就要自由落体。
一张餐巾纸粗鲁地拍了过来,精准地拯救了即将遭殃的桌子或者地板。
“别弄脏了我的地板,你总是带来麻烦。”
谢字还没说出口的哈利被噎了一下,怒视着德拉科。
对于救世主足以盯穿人的视线,德拉科表示接受良好,毕竟过去那些年也没少被波特这么瞪过。
兴许是觉得热,德拉科将先前一直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叠放在一旁,那是一条黑色高支数山羊绒的围巾,看着就十分暖和。
“还以为你只戴绿色的围巾。”
“所以,波特先生不远万里来挪威是问问马尔福喜欢什么颜色的围巾?”
“……”,哈利沉默了一下,还是决定说正事,“其实这次来,是追查一伙逃窜到北欧的黑巫师。”
“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哈利放下了杯子,正色看向马尔福。
其实哈利本着不放过线索的心态问的,却没想到马尔福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下哈利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了,简直意外之喜。
翠绿色的眸子期待地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思索着开口:“不知道是不是你找的那伙人,我前几天确实碰见了一伙人,他们身上有魔力波动,是黑魔法的痕迹。”
“为首的那个人鼻子歪得厉害。”德拉科想了想补充道。
“就是他们!”哈利的声音是难掩的激动。
感谢梅林,鬼知道他追这伙人追了多久,结果追到接近挪威的地方丢失了他们的行踪,来挪威也是准备和当地的傲罗司交换一下情报,他并不确定这伙人到底在不在挪威。
哈利带着好心情和情报走出了咖啡店,他要尽快部署下去,免得这伙人从他手底下再次溜走。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店名,转身折进小巷,幻影移形离开。
咖啡店墨绿色底的牌匾上铁画银钩着店名:
Moss & Mithril(苔原与秘银)
还是很斯莱特林,哈利如是想。
短短一周内偶遇同一个人三次是什么感觉?
纵使德拉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飙了一句脏话。
不能说是偶遇,而是不速之客直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自己的客厅!
哈利·不速之客·波特看着一脸震惊的马尔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举起手晃了晃,尴尬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呃…晚上好啊……”
“……我需要一个解释,伟大的哈利波特先生为什么在大半夜一声不响地出现在一个马尔福的家里?”
起因是德拉科口渴去客厅接水,刚喝了一口转头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客厅,德拉科下意识去摸魔杖,一身睡衣的他自然摸了个空!
当机立断一杯水连同杯子砸向对方以争取时间!
被一杯水兜头泼了个正着的哈利:“……”
在被下一步攻击前,哈利快速施展了一个明亮如昼。
“听我解释!”哈利举着手。
在看清是谁后,德拉科紧绷的心情已经放了下去,抱着手臂挑了挑眉,表示自己在听。
在哈利的解释中,这是他某次在魔法部无意中找到的一条项链,可将使用者传送到大于十公里,不超过五百公里内的地方,且不会留下可被追踪的魔法痕迹,唯一的弊端就是随机性太强。
今天是独身一人去摸底制定抓捕策略,越隐蔽越好,为防止打草惊蛇哈利就动用了这条项链。
说完,哈利抬眼看向靠在桌边神色不明的人。
这些年没见,比起当年把情绪大多写在脸上的那个少年,现在的马尔福情绪半点没有外露,让哈利也一时摸不清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所以就是这么巧?”德拉科语气淡淡地问道。
“不然呢?”哈利提高音量,表现出很不满的样子。
提高的音量掩饰住心底些微的心虚,他还真没完全说实话。
也不算是撒谎,只是隐瞒了这条项链的一个作用:随机传送前会优先考虑传送至使用者心里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其实在看清是马尔福的时候,哈利也被吓了一跳。
总不能是他下意识觉得马尔福家安全?
这太可怕了,所以他还是坚信这是一个不美妙的巧合。
德拉科深深地看了一眼哈利举着的项链,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不明显,但是盯着他看的哈利并未错过。
这个笑容看不出什么意味,论起来算是嘴角向上抬了一下。
“没说不信”,德拉科耸了耸肩,“那么——波特先生是不是该去应该去的地方了?”
德拉科抬了抬手,扯出一个假笑,表示好走不送。
哈利没说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短的指针将要指向数字 12,显然马上就要过零点了。
“12 点了。”
“所以呢?”德拉科的眉毛已经皱起来了。
下一刻德拉科脸色一沉,同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只见黑发青年说完话后,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在沙发,自在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
“所以该睡觉了。”说完立刻闭上了眼睛,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
德拉科差点气笑了,这算什么事?
一个波特,魔法界的救世主,在擅闯了马尔福的私宅后,不仅不感到羞愧,反而像个流氓一样不打算走了!
“立刻!马上!离开!”
回应马尔福的是波特响起来的鼾声。
铁了心不走的样子。
“不怕我半夜给你来一道索命咒的话,你就睡吧!”
丢下这句话,德拉科怒气冲冲地转身上楼了。
这些年没见,哈利·波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不要脸的样子?
不应该是在他怼对方的第一刻,波特就怒视着他然后移形换影离开吗?
现在就这么在一个前食死徒家毫无防备地睡了?
德拉科抬手扶住额头,感觉有些头疼。
躺回床上,德拉科辗转发侧怎么都睡不着,一想到楼下的沙发睡着哈利·波特他就有种不真实感。
该死,明天就去换一张床,让人难以入眠的床不配出现在马尔福家。
躺了好一会,德拉科才想起来自己是下去喝水的,结果统共喝了一口,连杯子带水都没了。
都怪波特!
凌晨一点都没能睡着。
德拉科坐起来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去喝水。
接了水的德拉科离开前看了一眼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入睡的人。
壁炉里的燃烧的柴火将熄未熄,显然不足以让一个穿着单风衣的人在挪威即将入冬的温度下度过一晚。
真是和地精一样麻烦的家伙!
德拉科瞪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人,毫不犹豫扭头走了。
在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后,本该睡着的人睁开了眼睛,望着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良久才阖上双目。
柴火被烧地噼啪作响,却像是最好的安眠曲。
觉都睡了,也不差一顿早饭。
在哈利自然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德拉科心里居然有种诡异的平静。
餐盘放在哈利面前的,哈利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盘子里不是挪威这边常见的冷食,而是更合英国人口味的餐点。
经典的蜂蜜香蕉厚松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煎烤地恰到好处的培根铺在煎蛋上,焗土豆和香肠堆满另一半餐盘,令人食指大动。
不用被冷食折磨肠胃,而是一顿丰盛的早餐,使哈利没忍住夸了一句马尔福。
刚喝了一口拿铁的德拉科成功被呛到,上下打量了一下哈利,“真是难得,原来波特先生这么好收买的吗?”
“我是什么很没礼貌的人吗?”哈利反击道。
“我只是不想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伟大的救世主竟饿死在前食死徒家中!是否另有隐情?!”说完德拉科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哈利更是笑到后面直接没声了才堪堪止住。
少年时代的那点恩怨在时间洪流冲刷和战争的磋磨下早已不复存在,现今互怼更多的只是习惯。
这次久别重逢,听着熟悉的马尔福式腔调和习惯喷毒液的嘴,时不时让哈利恍惚觉得一切是不是都没变,那些生离死别不过是一场糟糕的梦。
借着喝拿铁的动作,哈利打量着对面的人。
昨晚夜色太浓,壁炉的火光不够明亮,今天借着晨阳,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正在用餐的人。
和那日在咖啡馆相遇不同,今天的马尔福俨然一副居家的姿态。
常年整齐向后梳去的头发此刻柔顺地下垂,少了锋芒和距离,添了些难得一见的柔和,那张脸也彻底褪去了所有的青涩,略有些苍白的脸颊看起来成熟俊朗。
他变了,哈利默默地想,我也变了,所有人都变了,一切都变了。
就像是十二岁的他绝想不到未来有一天他会和马尔福如此平和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共进早餐。
“我要走了。”
德拉科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临出门前,哈利突然驻足转头问道:“你那天看的哪本书?”
无厘头的一句话,德拉科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挪威的森林》”
“别死了。”德拉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该听到的人听清。
“我知道。”
晨间的清风吹起黑发青年头发,露出了被黑发遮挡住的伤疤,那一刻像是一个闪电形状的护身符。
离开了马尔福家,哈利敛去了笑容,没有像他前面所说的那样去联络挪威的傲罗。
他昨晚豁出面子,耍无赖般留宿马尔福家并不是真的说夜色太晚,也不是他有多爱睡沙发。
真正的原因是哈利此次去摸底有了个极其不妙的发现——傲罗司恐怕有内鬼。
针对性极强的魔法布置,若不是他此番足够谨慎,也许昨天就是他明年的忌日。
在利用项链终于甩掉了一直跟过来的尾巴,却意外传送到马尔福家后,他发现马尔福家布置有极强的反侦查和追踪魔咒,于是将错就错,硬是赖着留宿下来。
哈利孤身一人先行到的挪威探查,其他人散在各处追查一时支援不及,而挪威这边的傲罗司已经信不过了。
他才和这边取得联系不到两天,那边已布下如完善的防范,细思极恐。
这伙人丧心病狂地炸了古灵阁,从古灵阁盗走了一个盒子。
经过他们的复盘,这伙人策划已久,无论是从精确确认盒子存放金库的地下线路,到看守的龙莫名陷入沉眠,所有妖术失效,里应外合的偷盗在极短时间里发生,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次了,这是近年来的第二次抢劫,甚至这一次他们成功了,古灵阁的信誉摇摇欲坠。
傲罗司此番插手一方面是来自妖精的请求,一方面这次被盗走的盒子一旦打开,生灵涂炭绝不是夸张。
唯一庆幸的是封锁盒子的魔法极其高深,破解非短期可为,为所有人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大部队的支援已经在路上,但是现在留给哈利和所有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昨晚的探查中,这群黑巫师来挪威是为了取得解密的最后一样材料,生长在一处名为镜湖的湖中心,会在今晚月色最明亮的那一刻成熟。
一旦得手,他们将迅速离开,再想找到他们绝非易事,而得到材料的他们何时能解开盒子没人敢去赌。
哈利没有时间了,无论如何今晚必须阻止他们,起码……不能让他们得到最后一样材料!
思及此,哈利眼中全然是义无反顾的决绝。
镜湖。
冰冷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濡湿了哈利的裤脚,寒意针扎般刺入骨髓。他披着隐身衣,像一尊石像般蹲伏在树林边缘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蚂蚁噬咬般的麻木感从小腿蔓延上来,哈利强迫自己忍住,微微活动脚趾,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湖岸。
终于,当悬挂的圆月明亮到可以将湖中的一应事物看清时,几道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湖对岸的密林深处无声地冒出来。为首一人身形高大,兜帽下的阴影里,一个歪斜的鼻梁轮廓在惨白月光下格外醒目。
是他!哈利死死攥紧手中的魔杖,攥着魔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来了!
领头人忽然转头朝着这边树林看了一眼,目光如电,哈利迅速低下头,收敛目光,心如擂鼓,功力越高强的巫师对于窥探的视线就越敏感,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弥漫在树林间的浓重雾气开始丝丝缕缕地向湖心汇聚。
随着月华越来越盛,湖岸边的雾气肉眼可见地稀薄、消散,最终只余湖心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乳白,其中隐约可见一株植物舒展着清透翠绿的枝叶,枝头悬挂着一枚圆月般的果实,正贪婪地吞吐着月华,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盈润如玉的光泽。
“准备!”歪鼻首领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许久不曾说话一般。他左侧一个矮胖如酒桶的男巫立刻掏出一个六角形的琉璃瓶,屏息凝神。
最后一丝游离的雾气被果实彻底吸纳的瞬间——
“动手!”命令如冰锥刺破寂静。
矮胖男巫的身形与他臃肿的体态形成荒诞反差,快得像一道贴地疾射的黑影,直扑湖心!矮胖男巫嘴角噙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眼看指尖就要触及那光华流转的果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只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探出,快到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
那只手精准无比地握住了那枚果实!
矮胖男巫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化为惊愕与暴怒!
到手了!哈利隐身衣下的哈利心中狂喊。
就在哈利在握住果实的瞬间,异变陡生!那看似实体的果实在他握住的刹那,竟骤然化作一股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液体,便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他指缝倏然渗入皮肤,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近在咫尺的矮胖男巫嘴脸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遭了!中计了!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哈利脑海!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诡异的变化意味着什么,身体的本能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幻影移形!
与此同时数道惨绿色不可饶恕咒已然到身前,从不同角度精准地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时机把握之刁钻,配合之默契,远超寻常黑巫师!
“轰!嗤啦——!”
哈利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一瞬,又在不远处的树林边缘狼狈地显现出来。他终究是快了一步,避开了最致命的几道索命咒中心,但一道刁钻的切割咒如同毒蛇的信子,从他腰侧狠狠擦过!
痛瞬间炸开!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衣料。哈利闷哼一声,踉跄着捂住腰侧汩汩冒血的伤口,脸色难看至极。他死死盯着那个矮胖男巫——对方魔杖尖端的光尚未完全消散,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目标根本不是果实,而是他!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中计了!
果子有问题!电光火石之间,哈利反应过来,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别躲了,你走不出这里的。”领头黑袍人沙哑的声音像是刀在生锈的铁板上来回刮擦,令人窒息。
哈利毫不犹豫把几瓶恢复魔药倒入口中,奇怪的味道让胃里翻涌着恶心,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快速分析着当前局面。
对面密集的攻击倾泻般袭来,点燃了树木,火光四起。
哈利在燃烧的林木间狼狈地翻滚、躲藏,每一次魔咒的呼啸都擦着他的身体掠过,留下灼痛或撕裂空气的尖啸。
“啧,躲得真快,波特。”歪鼻子首领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像你父母当年一样能躲?可惜他们最后……”
哈利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唇齿间全是铁锈味,愤怒在他的胸膛里燃烧,他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不能上当!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战场,不断找准机会攻击消耗着对方的有生力量。
对面开始有人倒下,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孤立无援的哈利被逐渐推向了绝境。
血液浸透了他的风衣,魔药的效力在剧痛和持续失血下飞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浓烟的呛咳。反幻影移形咒如同无形的铁笼,将他死死困在这片燃烧的炼狱。黑巫师们如同围猎的鬣狗,不急不缓地压缩着他的空间,领头人歪鼻下的狞笑在跳跃的火光中格外刺目。
“出来吧,波特!让我们给这场狂欢画个句号!”歪鼻男人沙哑地喊道,一道幽绿的索命咒精准地射向哈利藏身的巨石。
哈利瞳孔骤缩,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侧面扑出!死咒擦着他的后背炸碎了岩石,碎石如雨点般砸落。他重重摔在地上,眼前发黑,魔杖脱手飞出几英尺远。完了!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矮胖男巫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他上方,魔杖尖端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钻心剜——”
“除你武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炫目的红色撕裂了战场!矮胖男巫的魔杖打着转飞了出去,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横飞出去,撞断一棵燃烧的小树,瘫在地上生死不知。
谁?!”歪鼻男人惊怒交加,猛地转向红光射来的方向。
哈利用力眨掉眼前的金星,挣扎着转头望去。在密林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铂金色的头发在火光和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对方,像是蓄势待发的毒蛇。
德拉科·马尔福!
“看来打扰了你们的‘狂欢’,真不好意思。”德拉科拖长的腔调带着傲慢的讥讽。这带着惯有的、令人恼火的嘲讽腔调,此刻在哈利听来却如同天籁。
“不过,对着一个站都站不稳的伤员穷追猛打,未免太失风度了,诸位?”德拉科耸了耸肩。
“又一个送死的!”歪鼻子首领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深的阴狠取代。他认出了德拉科,一个前食死徒家族的背叛者。“德拉科·马尔福?很好!正好连你一起解决,清理门户!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道不同颜色的恶咒再次如同毒蛇般噬向两人!
“低头,破特!”德拉科厉喝一声,魔杖划快速挥动,“盔甲护身!统统石化——!”
“破特!起来!别装死!”德拉科转头喊道,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最左边那个高个子!”
哈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生死关头,他只有保持对对方的绝对信任。他强忍着剧痛,翻滚捡起魔杖,没有丝毫犹豫,一道凝聚了他全部意志和魔力的缴械咒冒着亮眼的红光闪电般射出:“除你武器!”
瞬间击飞对方,将包围撕开一个大缺口!
“走!”趁着防御阻挡的瞬间,德拉科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将他用力往树林更深处拖去。他的动作果断而有力,完全不像那个在咖啡店里悠闲看书的店主。
“你怎么……”哈利被拖着踉跄前行,震惊和疑惑塞满了他的胸膛。
“闭嘴,节省力气!幻影移形被锁了,这片区域的树有问题,完全就是个迷宫!”德拉科语速极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燃烧的林木,“他们的目标只有你!你就是最后的一样材料!”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德拉科的判断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他强忍伤痛,配合着德拉科的脚步,同时魔杖向后甩出几道昏迷咒和障碍咒,试图延缓追兵。
“马尔福!你以为你能救得了他?”歪鼻子首领愤怒的咆哮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更多魔咒撕裂空气直击而来!
“障碍重重!”德拉科头也不回,魔杖向后一指,阻拦黑巫师的追击,争取喘息逃命的时间!
“左边!”哈利哑声提醒,德拉科迅速侧头,一道切割咒险之又险地擦着德拉科的斗篷飞过,切断了几缕铂金发丝。德拉科眼神一凛,反手一道精准的昏迷咒将那个试图偷袭的巫师击飞。
两人在燃烧的树林中亡命奔逃,火舌舔舐着树干,浓烟滚滚,热浪灼人。哈利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腰侧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裤腿流下灌木上星星点点洒着的全是他的血。
“你看《挪威的森林》真有先见之明,现在真挪威,森林了。”
没想到这个关头哈利还有心情开玩笑的,德拉科嘴角抽了一下,“你是脑子被打成巨怪了吗?谁告诉它是讲森林的?”
德拉科躲过一道魔咒,毫不留情地回嘴。
“那是讲什么的?”哈利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几乎要听不见了。
“出去自己看!我没义务给你讲!”德拉科看着哈利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色厉内荏地说:“听见没!”
哈利半阖的眼睛睫毛抖了抖,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破特!撑住!”德拉科感觉到哈利身体的不受控地下沉,用力架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不安,“前面有个背风的岩缝!到那里就可以用门钥匙了!
也不知道这群疯子怎么做到的,连门钥匙都被限制了,唯有那片岩石的裂缝里才能用门钥匙!德拉科暗骂着往那里冲。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岩缝的瞬间,一道阴狠的、带着粘稠黑暗气息的钻心咒如同跗骨之蛆般悄无声息地射向哈利毫无防备的后心!是歪鼻子首领的偷袭!角度刁钻,时机歹毒!
德拉科瞳孔骤缩!他猛地将哈利向岩缝里狠狠一推!同时自己强行扭转身体,魔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指向那道咒语!
“粉身碎骨!”
爆炸咒迎上了那道黑魔法!两股力量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强烈的冲击波!
德拉科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右臂完全失去知觉。但他成功化解了那道致命的偷袭。
“德拉科!”哈利摔进岩缝,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许,焦急地看向洞口。
歪鼻子首领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脸上带着狰狞而得意的笑容,魔杖再次抬起,目标直指右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靠在岩壁上的德拉科:“再见了,小马尔福!阿瓦达——”
索命咒的绿光再次亮起!
千钧一发!
“昏昏倒地!”
一声暴喝并非来自德拉科,而是在所有人看来已经无力应战的哈利!一道强劲且不容忽视的昏迷咒,带着破空之声,从哈利颤抖却坚定的魔杖尖端射出!
这凝聚了哈利最后力量的一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就在歪鼻子首领的索命咒即将完成的瞬间,哈利的昏迷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的胸膛!
歪鼻子首领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魔杖脱手滚落。那道即将成型的索命咒绿光也如同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
德拉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忍着撞击带来的疼痛,一把拽起几乎脱力的哈利。他飞快地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冰冷的挪威克朗硬币——门钥匙!
“抓紧!”德拉科低喝,将硬币塞进哈利满是鲜血的手里,同时自己的手也死死握住。
哈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那枚冰冷的硬币。
就在其他黑巫师反应过来,咒语即将再次袭来的前一秒,一股熟悉的、强大的钩子般的拉扯感猛地勾住了两人的肚脐!
天旋地转。
燃烧的树林、狰狞的敌人、呛人的浓烟……一切都在瞬间扭曲、拉长,然后被无尽的黑暗和压迫感取代。
冰冷的空气瞬间取代了灼热,寂静取代了喧嚣。他们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是德拉科那布置了重重防护咒语的客厅。屋子黑漆漆的,只有旁边的壁炉里微弱的火苗安静地燃烧,昏暗到几乎没有光亮的屋子却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哈利再也支撑不住,剧烈的疼痛、失血和魔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身体一软差点失去意识,但是旁边的人却先他一步昏迷,原本紧握在他手上的那只冰凉的手不受控地滑落。
哈利下意识去扶马尔福,身上各处的伤痛地他表情扭曲,勉力才拉住金发青年,就这么一下哈利已经痛地不断喘息,眼前的黑花几乎连成片,但好歹是没让对方脑袋磕到地板上。
哈利没有力气可以支撑着将对方扶起来,只能将昏过去的人靠在自己身上,而就在靠上来的一瞬间,他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整只手湿哒哒黏糊糊的,是血!
原以为刺鼻的血腥味主要是来自自己身上,没想到德拉科也伤的不轻,也是,那么密集的攻击,再怎么躲闪也不可能完全躲掉,更何况德拉科还要带着已经受伤的自己。
在门钥匙起效传送到客厅的一瞬间,德拉科精神猛地放松,只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感觉到一只手慌乱地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以及一个带着急促喘息、不再掩饰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该死……德拉科!醒醒!别死在这!”
哈利单膝跪地支撑着马尔福瘫软的身体,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身下迅速洇开的血迹,眉头紧锁。他迅速检查了一下马尔福的伤势,背上的伤口深而狰狞,失血量很大,整个右臂多处不自然地扭曲着,哈利初步判断是粉碎性骨折,大大小小的伤口,灼痕更是数不胜数,总体下来,竟比哈利还伤得重!
怪不得后来他觉得自己被魔咒击中的次数少了很多,还以为是对方也因为疲力失去了准头,哈利自责地抿紧嘴唇。
他不知道马尔福为何出现在那里,但是无论如何,今晚是马尔福救了他,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客厅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哈利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他看着昏迷不醒的马尔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沾着两人血迹的黄铜门钥匙硬币,翠绿色的眸子中中神色复杂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德拉科被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唤醒,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雪白的天花板,温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他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尤其是右臂打着石膏,后背也传来阵阵缝合后的疼痛,但不再致命。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镜湖、救援、绝境、门钥匙、还有……哈利·波特!
德拉科猛地转头看向床边。
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捧着一本书。
是哈利。
哈利额角和脸颊贴着几块纱布,露出的皮肤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灼痕,敞开地领口里可以看到一层层的绷带。
察觉到他的视线,哈利回望过来冲他笑了一下,“很不幸我们都死了,欢迎来到天国——”
就知道他没什么好话,德拉科毫不留情白了哈利一眼,“也不知道是谁那天求我不要死,哭的稀里哗啦的,眼泪抹了我一身,怪恶心的。”
“谁哭了?!”哈利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这下换德拉科惊讶了,他昏迷前其实就听见了哈利一句话,剩下的都是他胡说膈应对方的,看哈利这反应,难道在他昏迷的时候对方真哭了?
被马尔福打量地十分不自在,哈利将手里的书举起来挡住了那道视线。
德拉科的视线顺着哈利的动作移到书上,看到书名,怔愣住了,烫金大字在绿色的封皮上印着——挪威的森林。
“你怎么知道那晚我在那?”哈利开口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项链。”
哈利不明所以地将项链从衣领里扯了出来。
“不觉得背面花纹有些眼熟吗?”
德拉科能这么说,定是笃定他是见过的,在哪儿呢?哈利绞尽脑汁地思索,就在他要摇头说想不起来的时候,一个画面闪进脑海,是那天在马尔福家吃饭的时候!
当时在给他递咖啡的时候,他看到马尔福拇指上那枚代表着马尔福家族的家主戒指!
看到哈利的表情,德拉科就知道他想起来了,“这串项链本来是我的,那次……之后,就遗落了,没想到最后竟落到了你手里。”
“也就是说你知道它所有的作用?!”哈利急了,他突然想起来那日晚上自己解释时,马尔福看着项链意味深长的眼神。
德拉科没回答,转头看向窗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明显的红晕。
哈利本来因为失血过多苍白的脸一下红了起来,直接烧到了耳朵根,口舌打结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将书狠狠丢在马尔福的病床上,径直离开了病房。
听着房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德拉科转过头看着丢在床脚的书,缓缓坐起身,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书捡了回来,阳光照在封皮上,映出清晰的书名——《挪威的森林》。
德拉科笑了一下,伤口很痛,但是心里是久违的畅快,这一次他终于做了一次德拉科,而不是马尔福。
在来到挪威开了咖啡店后,他看了很多书,魔法界的,麻瓜界的,以至于当哈利说起古灵阁被抢走了一个盒子时,虽然表述的很含糊,但是他一瞬间就知道是什么了,除了那个盒子,没有什么能值得那群黑巫师如此铤而走险去抢古灵阁。
他以为哈利不会蠢到孤身一人去送死,然而当戒指不断发烫的时候,德拉科知道白日里所有隐秘不安的猜想成真了。
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镜湖森林的外围,德拉科知道这是命运,生与死已经不再重要。
后来德拉科得知,就在他俩逃离后不久,由金斯莱亲自带领的支援大部队,联合挪威当地被紧急清除了内鬼的傲罗司力量,及时赶到了镜湖。面对一群被打残且群龙无首的黑巫师,战斗很快结束。歪鼻男人和他的同伙被悉数逮捕,那个从古灵阁盗出的、蕴含着可怕力量的盒子也被安全追回,不过这一切也都和德拉科没关系了。
“一杯卡布奇诺,少糖,再来一份培根三明治。”
“你怎么又来了?傲罗这么闲的吗?”
“我是顾客。”
“所以呢?”
“顾客等同于梅林。”
“梅林没你这么不要脸!”
在这片遥远的、寒冷的北欧土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无声地开始融化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