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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几年前了，哪都通这个黑心企业破天荒安排他们几个去海边度假。
王也和张楚岚并排着躺在折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们两个的胳膊腿都被晒出了分界线——沐浴在这片防晒霜也不顶用的强烈光照下，很难不被上色儿。
而冯宝宝却完全不见任何晒后的痕迹，这种对外界环境的高度兼容，让王也无数次体会到她身上的非人感。
他扭头，看到冯宝宝正站在渡轮的栏杆边望海平面。日光晃在她的皮肤上，白得晃眼。某一刻，她预演到了海风的力度，抬手摁住自己的草帽，发丝随之翻飞起来。
“欸。”张楚岚唤王也。
后者吓了一跳，回过神，从旁边收回视线，又对上张楚岚玩味的目光。
“怎么了？”王也问。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躺姿，清清喉咙。
“老王，你发现没？宝儿姐的睫毛特长。”
“有吗？”
“有啊。你看，你和我的就很短。”张楚岚说着，用指腹掀了掀自己的眼皮，“每次她一眨眼，都很像蝴蝶拂动翅膀。”
王也跟随他的手指瞥了一眼栏杆那边，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把墨镜戴好，假装没听见张楚岚数落他不解风情的声音。闭上眼睛，准备假寐一会儿。
——蝴蝶拂动翅膀。
他心里不断地浮现出这个词句。像是某首大考时紧紧围绕在耳边的洗脑歌，只因为之前偶然听到过一次，就从此缠住他不放了。蝴蝶，拂动，翅膀。
他失神太久，以至于冯宝宝走近了也没听见。
某一时刻，他鼻梁上的墨镜被一根手指拉下来。他吓了一跳，睁开眼睛，不备地望进冯宝宝看向他的目光。他捕捉到了那双眸子眨动时，睫毛的余韵。海蓝色的水波荡漾在虹膜上，那丰饶。蝴蝶拂动翅膀。蝴蝶拂动翅膀。
“我早和你说咯，牛鼻子根本没睡着嘛。”
“还得是你啊宝儿姐。老王，你装睡是吧。”
……
像是被摄了魂一样，王也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眼睛眨动的每一下。蝴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很热，可能是被晒伤了。
他开口，迅速岔开了话题。
此后多少年里，张楚岚的这句譬喻都一直像蛇一样缠着王也，寸步不离。分分秒秒煎灼着他，像一个钢印按下后留下的七彩斑斓的疮疤。
他悲凉地意识到张楚岚看冯宝宝的方式，早就在潜移默化中也变成了他看待冯宝宝的方式。连同更多的怨憎会、爱别离一起，殖民一样占领了他的整个儿人生。
然而，冯宝宝和张楚岚天生般无间的亲密却没有连带着匀给他。他永远都只能站在圈外看着他们，走不近。那就很不公平了。
他也想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只是上天不会总是如他的意。时间太复杂，不让他们仨永远都只是他们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