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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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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16
Words:
3,202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336

【雷呈】霏霏

Summary: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锃亮的银耳环上。

Work Text:

混沌的光线将内置的一切都显得泥泞、脏乱,张呈有点烦躁地揉乱头发,顶着一脑袋卷毛猫似的杂毛吞咽下浅浅搁置在杯底的最后一口酒,他喝得太急被呛到,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满脸通红。

雷淞然被他的动静吵到,抬起眼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点好笑地问,你喝多了啊?

张呈不接话,晕乎乎爬起来,踉踉跄跄奔向沙发,刚挪蹭了两步就失去平衡,半路一头栽倒在地上。雷淞然围观了他流畅的跌倒动作,叹为观止,闷着头笑了半天,才善心大发把张呈捞起来。

张呈顺势抓着他胳膊往沙发上一躺,困顿地半眯着眼睛,嗓子里挤出几声小狗叫唤似的哼唧,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雷、雷淞然,酒递给我。雷淞然不搭理他,就自己再跌跌撞撞摔到桌子边上,闭着眼随手摸到有余量在瓶底晃荡传出水声的酒,捡了根吸管插进去就往嘴里塞。

雷淞然点着根烟,挑起眼睛看一眼张呈,带着笑有点无奈说,张呈,差不多得了,啊。

张呈不回话,牙齿叼起吸管闭着眼还在喝,从脸颊到侧颈红了一整片,神情恍惚,头低垂着往下栽,像要睡着似的。

雷淞然咬着烟嘴也不说话,表情有点困倦,仰起头懒散地吹出口烟,脚踢到一旁零零散散堆放的酒瓶,粗略估计有五六瓶,玻璃互相碰撞发出叮啷声。他低声笑了一下,嘟囔一句喝真不少。

他眯着眼挺过这一阵头晕,勉强坐起身,歪着脸仔细端详张呈,嘴角挂着点笑说,还喝吗?

张呈实在不算清醒,但也仰起头勉力去打量他。雷淞然左耳上依旧挂着枚耳环,亮闪闪的。不是什么稀奇的款式,很素的银耳圈,却格外晃眼。素净的银饰在KTV的昏暗灯光下反出一缕沉闷的亮光,和雷淞然冷冰冰的淡色瞳孔异常相称。张呈被吸引着看了许久。

他第一次见雷淞然时就注意到这枚耳环——不算耀眼,但也格外张扬的,和他本人的气质很像。不尖锐,带有银亮圆弧的平滑,像从冻得硬邦邦的冰块中奔逃出的一滴水。清澈的,明亮的,又是淡然的、会凝结成冰的。张呈在下雪的冬天用几瓶葡萄酒和KTV的昏暗光线将冰块捂化成水,慢条斯理流淌着。

他的视线停留得过于明显、也过于长久,雷淞然眯起眼睛,挑了下眉毛,顺着他的目光搜寻一圈,接着定格在自己身上,手指顺手拨弄下耳环,耳垂上的银圈就随他动作闪着光摇晃起来。他扯起嘴角露出个像是不耐烦的笑,慢吞吞朝着张呈挪过去,低声问他,喜欢啊?

他顺势摸向耳垂,微皱着眉,手指利落地摘掉耳环,嘴上不太在意地说,喜欢送你了。张呈直愣愣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歪着头没动。

“伸手接着。”雷淞然被张呈逗乐了,有点无语地啧一声,把耳圈扔进张呈掌心,“挺衬你的。”

他没去管捏着耳环探头探脑研究的张呈,终于站起身,握着手机捣鼓半天。这时已接近凌晨,他折腾好久才叫到车,再一垂眼,瞥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的张呈后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还有个人似的皱起眉,觉得他这副尊容实在惨不忍睹,啧了一声,走过去踢他一脚,能起来吗?

张呈说能,但没动,就抬起眼睛看着雷淞然,身体力行地表达“我喝醉了我起不来所以你必须扶我”。

雷淞然烦躁地抓着头发,叹了口气伸手要去拽张呈。好在张呈喝醉了倒还算听话,看到他的动作便伸出手臂,朝上的掌心里还安放着雷淞然的耳环。他自己一点劲不使,眼睛就直勾勾盯着雷淞然拉他起来,一脸的理所当然。

雷淞然舌尖抵着腮,胸膛一窒,被他这副耍无赖的模样气笑了。偏偏他没办法找醉鬼的麻烦,只好咽下这口气,任劳任怨地掐着张呈手腕把人拽起来,拎着他后脖领勉强让他保持平衡,不至于再摇晃着摔倒,到时候再讹他。

张呈顺势往他身上倒,大高个儿弯着腰勉强能靠他肩上,头发一动一动蹭着他侧脸,狗毛乱飞。

雷淞然身上坠了个大型挂件,走路都得蹭着往前走,只觉得自己是被路边的流浪大狗缠上了,边一瘸一拐走边叹气。

刚出门就迎面一阵风,仿佛在里面掺了冰碴子,啪啪打得人脸疼。雷淞然嘶了一声,拽着张呈后脖领给他揪起来,让他站好。张呈被风吹一激灵,哆哆嗦嗦缩到雷淞然身后,企图让他替自己挡风。喝得烂醉还能有这种牺牲他人保护自己的意识,雷淞然闭上眼睛,火气直往上冲,简直叹为观止。

冬日的雪夜总泛着晶莹的细密的闪光,更把一切都衬得剔透。张呈脸上映着从雪地里反射出的皑皑的荧光,鼻尖和眼尾染上一抹浅淡的红,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醉的,偏长的刘海和发尾妥贴地散落在脸颊,遮挡住他飘忽的视线。他整个人辉映着柔柔的冷调光,仿佛是随着雪花飘落时一同降下的轻盈羽毛。

雷淞然一瞬间就原谅了他,毕竟他只是一个醉鬼,毕竟他是南方人不抗冻,毕竟他长得很漂亮。很明显最后一个毕竟才是主要原因,雷淞然偏过头仔细观察张呈的脸,总觉得他像从雪地里抓了一把雪揉成的雪人,有些冷冽,也迸发出幽幽的光。雷淞然忽然伸出手捏了捏张呈微微鼓起来的脸颊肉,他在那一瞬间很想确认张呈是否真的如他所散发出的温度一致,凛冽、潮湿,又或是寒冷、刺骨,总之是独属于这个会落雪的季节的温度。他冰凉的指尖贴在张呈的脸上,感受到湿润的温热,潮乎乎、热烘烘,像经由海浪冲洗过的沙砾。和雪也挺像的,雷淞然想。

他这一莫名举动理所当然没得到张呈的回应,毕竟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手紧紧扒着雷淞然,如同钥匙和钥匙链,紧紧相扣,拆都拆不散。

雪地映照出的光格外晃眼,雷淞然望着遥遥闪烁的车灯,疲惫地吐出口气,心说终于到了,再等下去很难说是他先被冻面瘫还是他俩会双双冻死在雪地里。他和张呈的确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更没到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地步。

他拉开车门把张呈拎上去,不太耐烦地跟他讲道理,太晚了不方便,你一会儿跟我回家。通知,不是商量。很蛮横无理,很独断专行,张呈没有反驳的余地,也更没有清醒的意识,只好以沉默应对,于是被武断地解读成默认。

张呈昏昏沉沉地栽倒在座位上,随着刹车启动身体也晃来晃去,一下一下往雷淞然身上砸。雷淞然摸出根烟在嘴里叼着,没点着,纯过嘴瘾,他牙齿轻咬着烟嘴,有点烦躁。

好不容易捱到回家,他拽着一米九的大型犬往家赶,烦得想弃养。刚打开门,张呈看见沙发就跟狗看到骨头、人捡到金子似的,火急火燎扑过去,头埋进沙发里不动弹了。雷淞然此刻无限和养狗人共情了——还得养的是很闹腾的大型犬,近可上房揭瓦拆家,远可喝酒抽烟打架,简直没有狗德。

雷淞然觉得这都是欠他的,自己上辈子绝对是条狗逮着张呈咬了好几口,不然很难解释张呈现在的行为,完全是来复仇的。张呈经过这一路的颠簸,好像是给震醒了一点,也可能是更迷糊了,总之他忽然来了力气,手一伸就把只是路过的雷淞然拽过去,扯得他衣服皱皱巴巴。没等雷淞然开口威胁让他给熨衣服,张呈就及时稳准狠地堵上了他的嘴——各种意义上的。嘴唇相触时雷淞然还没反应过来,有软软的、湿润的触感,雷淞然耳畔适时响起天气预报声,局部地区降下冬日里最大的一场雪,就在他唇瓣上,此刻正泛着水光。

张呈小狗喝水似的不太熟练地舔着他嘴唇,雷淞然眯着眼掐他下巴,要给人赶走,张呈迷糊着又要向前凑。雷淞然啧了一声,防范意识很强地去捞手机,点开录像,镜头怼过去到张呈脸上,哑着嗓子问他还亲不亲。这时雷淞然终于能确定张呈是被出租车司机彪悍的车技彻底晃晕了,话完全说不明白,模糊不清地哼唧了几声就不吭声了,只知道把脸颊往雷淞然拔凉拔凉的手上使劲蹭。雷淞然难得很好心地捧着张呈的脸,手心贴他脸上揉,晃了晃手机,声音含糊地让他抬头看镜头。

张呈拧起眉,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和雷淞然可以说一模一样如出一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一使劲拽着雷淞然衣领给压在沙发上,雷淞然一下乐了,由着他折腾自己,把手机凑到张呈眼前,说张呈,我都录下来了啊,酒醒了可别跟我赖。他刚把手机扔下,张呈就又紧追不舍亲上来,雷淞然彻底放弃抵抗,躺着不动等他来亲。

张呈的动作很轻缓、柔和,像飘悠的一阵风吹来的洁白羽毛,轻飘飘、慢悠悠。雷淞然半眯着眼睛,缺氧似的有点晕乎乎,手下意识抓上张呈衣领,再是后颈、发尾,他粗暴地拽着张呈微长的头发,手指深陷进他脖颈,掐出几道红痕。

这次终于称得上是吻,激烈的、潮热的吻。张呈气喘吁吁地挣扎开,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身闭上眼,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雷淞然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推了推张呈说,行了闹够了吧,赶紧睡。没听见动静,他揉了揉眼睛,转头去看,人已经睡熟了,顿时很无语地踹了他一脚,又箍着他的腰给挪回中间,也懒得再换地方,索性眼一闭也睡了。

再睁眼时是被刺眼的光晃醒的,张呈捂着头,晕乎乎又很迷茫地打量着四周,一转头发现自己正在雷淞然热烘烘的怀里躺着,吓一跳,一脚蹬在他身上问他怎么回事。雷淞然嗓子比昨晚更哑,眼睛都睁不开,手上胡乱拍他两下,语气里满是倦意,小声点,再让我睡会儿,困死。

张呈刚打算大声怒斥雷淞然耍流氓不要脸,就被雷淞然摸索着递给他的手机堵回去,好奇地解锁开,是一段晃晃悠悠的模糊视频,角度很诡异,左上角可以打上非正常拍摄。张呈仔细观摩完雷导的初作,很满意地点点头,说我去我劲儿这么大能给你掀翻了。

雷淞然显然对他给出的评价不太满意,伸手摁住他脑袋拽下来,敷衍地拍了两下,嘘,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