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空调轻微的轰鸣声,让本就不清醒的大脑感到烦躁。房间里漆黑一片,凭借记忆在床头摸索。幸好手机还安然地躺在蒙上被子之前的位置。电子屏幕亮起,眼球被突然起来的光亮刺痛,晃得聚不了焦。
凌晨5:13
算不上特别早,按照平常的习惯再过个一个小时多,安迷修就要起床了。手臂被压得没有知觉,只剩下一阵阵如同电视雪花般的麻痛。我突然心生怨念,昨天勤勤恳恳、辛辛苦苦地劳作,把安迷修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倒好,连一声黏糊糊的道谢或者我爱你都没有,在这里毫无负担地呼呼大睡。反倒是我的后背留下了不少细细的抓痕。不能说特别痛,这点程度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不过没关系,我能凭着这个在安迷修那里撒泼甩无赖,然后取得夜晚自由娱乐的权利。
但是讨债嘛,总是要点利息的。怎么可能只要本金。
手不安分地捏住安迷修的耳朵尖,用上点不痛不痒的力道。不至于立马能让人痛醒,但也足够我玩上好一阵子。温热的,柔软的,紧致的,富有弹性的,这些形容词放在安迷修的任何地方都贴切合适。拂过恋人稍短且硬挺的睫毛,像是在抚摸刚刚修剪过的低矮草坪,扎手。
我想起第一次接吻时,安迷修颤抖的睫毛,几乎快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过于紧张而控制不住的肌肉颤抖。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发笑。
“安迷修,你嘴巴抿这么紧干什么。我们是接吻,不是亲你的人中。”
亲多了,就算是安迷修这种保守派也开始如鱼得水起来。我们接吻是什么味道的,取决于安迷修回家前吃了什么。两个人会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就唇齿相贴,直到安迷修养的那只猫开始烦躁地喵喵叫,用身子试图分开我们。也不是所有接吻的回忆都是美好的。有一次是苦的不能再苦的纯正黑咖啡的味道,苦到我差点跳脚。安迷修难得坏心眼地摁着我的后脑勺不让他离开。后面,安迷修回家前就会往嘴里放颗糖。要是时间正好,我还能品尝到还没来得及融化的糖块。
“为什么不能是烧烤味的?”
“想都不要想。”
我用指关节夹住安迷修的鼻子,这样子不会痛,也能达到呼吸困难的目的。一个人的游戏总归是无聊的,现在我需要另外一位主角。
“怎么了?”
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关心的话就从他柔软的唇瓣间吐露出来。温暖的掌心覆上我被空调吹得略微冰冷的脸颊。在安迷修温暖的注视下,我都以为我们会先交换一个吻。
面对这张脸,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能是太熟悉这张有些蠢的脸,我一时间语塞,原先打好的腹稿也被抛到九霄云外。什么安迷修你简直就是封建社会的大地主,只知道坐享其成;什么安迷修你到底爱不爱我……诸如此类的话,似乎在此刻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我用指尖拨弄他垂落下来的碎发,擦去他因困顿流下来的几滴眼泪。
“没事。”
果然,只有在顺着安迷修意的时候,他才是带着点柔情蜜意的。我这样想着,用舌头顶顶那块刚刚被安迷修扇了一巴掌的脸颊肉。他在听见我说的那句话的时候,连瞳孔都没有睁大,几乎是身体本能在我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印。
“你闲得没事干?你不睡,在下还想睡。你是不上班。”
他边数落我,手指还一边戳我的腰。我没有躲,反正他现在也使不上力气。
“陪你折腾到半夜还不够吗?非得扰人清梦。是我把你惯坏了?”
“你真的不困吗?雷狮。白天睡太多了?”
“有没有听在下说话?”
我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出神。对于安迷修翻来覆去的数落,我向来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也习惯了我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我不乐意,谁都劝不了。
“安迷修,我爱你。”
我听见他的声音卡壳了一下。罕见地,安迷修不知道张口说什么。我们互相对视,沉默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发烧了?”
他眼神里的惊恐大到难以忽略,我不满地嘁了一声。
因为是宿敌,所以连最直白的示爱都会被当做是不是发烧烧到脑子出问题了。可是,我们都滚在一起了,总该对我们的关系有重新的定义吧。那种老掉牙的关系代称,在几年前就应该从我们中间消失了。
安迷修贴在我额头的手背太舒服了,以至于我不想跟他继续用比较激烈的方式探讨这个问题。
他咕哝着,“也没发烧啊。”
他脸红了,我摸他脸的手感觉到了。安迷修害羞的时候总会故意转移话题,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一般我都会选择呛他两句,但是今天我没有。就当是周围的氛围太好了,所以我只是亲吻了他的鼻尖。
“你干什么?!”他几乎是叫出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耸耸肩,不在乎地说道,“如你所见,安迷修。你不至于眼瞎到这都看不出来吧?”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他摸着鼻子,背过身去,只给我留下一个气愤的后脑勺。
我注视着他的后背,裸露出来的脊柱。要说安迷修的骨头,没有人会比我更加熟悉。我们总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扭打在一起。不是他的拳头先落到我脸上,就是我的膝盖顶到他的肚子上。安迷修是个硬骨头,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这样。我时常因为拳头与他的某块骨头相撞而隐隐作痛。肾上激素退去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加难以忽略。如果可以,我甚至能罗列出,我打到过哪几块,每一块有几次。不过,安迷修一定会觉得我这样做很无聊。
离开校园之后,我开始擅长观察安迷修的背影。以前总是他目送我的背影离开,那道目光就算是瞎子也很难忽视。我不止一次在床上调侃他,是不是早就对我芳心暗许。他不说话,但是下一秒拳头就会落在我身上。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
比起情侣,我跟他更像是情敌。
我试图把他的脑袋重新掰过来,效果甚微。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个人没有那么难搞,上学的时候打架次数应该会急速锐减。无事可做的时候,人总爱回忆往昔,然后拉出一段记忆开始翻阅,最终恍然大悟起来。我的过往没有什么好反悔或者遗憾的地方,就算有,也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过要是我跟高中时期的自己说,你以后会跟那个天天站在校园门口,头发跟抹了一整瓶发胶的风纪委员在一起,甚至后面还会上床。他估计会立马不顾一切地跟我打起来,不论输赢,总要让我挂彩才好。毕竟那个时候的我,最烦的就是安迷修了。不过我不在乎,现在我只在乎安迷修。
在一起久了,安迷修倒是真的没有撒谎。他的头发确实是天生的,如同刺猬一样。摸起来的手感,比不上亲吻他。
“真令人伤心啊,安迷修。”我故作悲切地说道。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终究是忍不住,重新转过身来看我。天开始微蒙蒙亮,至此我终于能看清他模糊的脸庞。他果然没有睡着,那双眼睛甚至比刚开始要清明许多。
“你不爱我吗?难道你要始乱终弃?还是说我年老色衰了?”
我开始往他的头上扣帽子,一顶又一顶。他皱眉,略感无语地盯着我。我喜欢跟他对视,每次都是他先撑不住,落荒而逃。
“我爱你,雷狮。”他叹了口气,胡乱亲吻我的下巴。
你看,事实果真如此。
“现在睡觉,我还能再睡一个囫囵觉。你放过我吧。”他捏捏我的指尖,这种动作算得上撒娇。
我心情倍好地点点头,宽宏大量地放过他。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又喊他名字,阻止他试图再次进入梦乡。他没有睁开眼,但是却好脾气地问我怎么了。就像刚开始的那样。
“我爱你,安迷修。”
比你爱我,多爱你一点。
我知道的,他的脸又红了。他的表情也很精彩,只可惜我现在开始犯困,没有心思把这个有些笨蛋的表情记录下来。我抽出已经麻木的手臂,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紧紧地搂住安迷修。他的心,跳得真快啊,像是重金属音乐一样,
不过没关系,什么事情,都等他睡醒再说吧。现在,他要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