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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相传始皇曾觅得洪荒之力所生神器五行环。聚五环者,与天地通,神力加身,可号令天下,是故一统六合。及后沉迷长生不老之术,乃是听闻五行环另有妙处,若得仙人指引,五行生生不息,神力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便得永生。始皇遂派千名童男童女随徐福前往东海寻找仙人,未果,暴毙于七七之数。然则,其生前大业已足以令人对五行环垂涎欲滴,古今权欲之人皆想将之收于囊中,连西域诸国亦尝争夺,其中三件与传国玉玺一同为历代宗室所掌,另两件在江湖几经流转销声匿迹。
景尚七年,天降飞星,骠骑大将军出征西域,意外寻回赤焰环。至此,今上已得五行其四,只余黑水环下落不明。
其后,朝廷以振兴国家之名号召江湖能人之士齐心协力寻找黑水。罗门女侠受命东渡查探,巧遇扶桑忍者,二者于船甲缠斗数日后遭逢雷雨,从此杳无音讯。后又遣金翅阁鲲鹏、青鸾南向爪哇,途径南蛮之时鲲鹏轻信妖言,为求内力大涨冒险食毒蕈,发狂身亡,本是同根生的青鸾亦就此陨落。
至景尚十一年,魔教异军突起,行事暴戾嚣张,翌年于神奈川一役破天下群雄,抢得载有黑水记录之竹简。江湖中风头最胜的后起之秀三井寿于此役被挑断左腿筋脉,其余正道人士无一人生还。
【壹】
“啊呀我们还要走多远啊,我的脚趾都要走烂了。”
山路上人烟稀少,原本就中气十足的嗓音几乎响彻整个山坡。
“师弟你再忍忍,马上就到镇上了。”
“晴子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能耐,显得我……我……真没用!”
被称为晴子的少女看着身旁正锤自个儿脑袋的羞愤少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性情内向,不善言辞,只好唤其名字宽慰道:“樱木,你别难过了,女儿家大得快些,何况你刚入门不久。”
此次哥哥令樱木出来磨练,木暮师兄知自己平日鲜有机会外出,便借互相照应之名叫她也跟着出来见识下。赤木虽极不情愿妹妹与不着调的樱木一同上路,却对素日里将山庄众人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二师弟木暮难以驳斥,木暮又特地叫来另两人同行,一个武功高强,一个七窍玲珑,赤木找不出反对的由头,只好应允了。
晴子与樱木同岁,个头矮小,赶起路来反倒比樱木吃苦耐劳。一方面是女孩成熟得早,另一方面是她受兄长影响打小习武,虽然练的都是些基本功夫,倒也是勤奋刻苦把基本功练透了,樱木刚开始学轻功时晴子还指点过他。
樱木出身贫苦,母亲难产而死,加之一头红发,被乡里人认定是其母不忠贞,时常在背地里讲些难听的闲言闲语。其父见子逐渐长大懂事,不想儿子耳濡目染,便带着幼子背井离乡,在和光镇落脚谋了份苦差,后来过劳身亡。无依无靠的樱木意外与镇上的洋平少爷意气相投成了朋友,洋平家祖上出过将领,后隐姓埋名于此做起了生意,到了这一代,深感世道将乱,学习孔孟之礼恐难明哲保身,便将儿子送入有旧交的湘北山庄。洋平少爷略施巧计带上了樱木同行,结果樱木却被湘北掌门安西一眼相中,收为入室弟子。
“我还以为可以劫富济贫英雄救美在江湖上留下本天才的威名,结果这一路上连个练手升级的小怪都没有。”樱木百无聊赖,蹲在路边捡了根杂草玩弄。
“樱木,你很向往英雄救美吗?”
“啊……我……我没有!”樱木慌忙站起身否认道,原来他自入门当日便对晴子一见倾心,其实他心里盼着英雄救美的对象就是晴子,可他如何能说出口,这岂非等同于说盼望着你遇险?他刚才一时口快把小心思露了出来,此刻磕磕巴巴道:“我是说……是说……劫富济贫!对!劫富济贫!”
“可是……”晴子面露难色,她劝说道:“哥哥和木暮师兄都说此次出来以游历为主,行事要低调,不可惹是生非。”
“我们习武之人辛辛苦苦练功是为了什么,为了报效国家,救黎民百姓于水火啊!要不我干嘛天天起早摸黑!三伏天还在热泉眼里泡着……”
前半句话显然不是樱木这个没上过一天学堂之人能想出来的,定是哪个话本里的台词。樱木平日里除了练功以及去晴子面前晃荡,最喜欢看些讲侠客义士的传奇话本,他大字不识几个,都靠洋平念给他听,后来洋平索性出钱买了些图多字少的画册给他,樱木翻来覆去地看,什么虬髯客与红佛女、荆轲刺秦王都烂熟于心,整天想着自己是比虬髯客更威风的天才侠客,晴子则是比红拂女更有风姿的仙女,将来带她一同去杀些像秦王一样暴政的狗官……好脾气的安田师兄提醒过他好几回了,红拂女跟李靖双宿双栖去啦,何况,你个穷小子也没虬髯客的家底呀,然后不出意外地次次被樱木爆锤。
“木暮师兄都叫你少看些传奇话本了……哥哥也一直说,习武之人切忌心有杂念,否则是练不成上乘武功的。”
樱木最听晴子的话,便附和道:“哎……晴子教训得是……”话音未落,忽地鼻子耸动两下,换了副认真的神情,提醒道:“小心,有妖气……”
果见远处大摇大摆走来一人,看衣着是个富人,樱木心想:机会来了!若这富人是个恶人,本天才便劫富济贫,若这富人是个好人,本天才便护送他去镇里。无论哪种,都要叫人知道本天才的厉害!
快步移至那人跟前,樱木问道:“你是什么人?”
来人作了一揖,公鸭子似的的嗓音回答道:“在下是从京城来做买卖的员外。”
讲话客气还彬彬有礼,樱木认定了这是个好人。“你一个人还露富,荒郊野外如此招摇不怕劫匪吗?”
“怕、怕啊……”
樱木刚要提议护送他去城镇,隐约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他仔细嗅了嗅,忽地将手中的杂草甩过去,失望道:“彩子你干嘛穿成这样子?”
上一刻还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富人不知从哪儿掏出柄扇子直接打在樱木的红脑袋上,厉声道:“叫师姐!樱木你懂不懂规矩!”
“啊哟好凶哦大姐头……”樱木捂着脑袋,惹来了晴子的关心,樱木随即喜笑颜开。
“我已经在男人堆里待了许久以为你闻不出来了,你这小子怎么像野兽一样能闻人的气味。不过,你们两个小呆瓜未免也太容易骗了吧,我不过是贴了些胡子换了身行头就认不出了,以后出入湖要吃多少亏呀……”彩子摇头道。
樱木被叫小呆瓜非常不满,嚷嚷道:“你故意迈大步子走,脚步声变得跟平时不一样了我怎么听得出来!何况我跟晴子说有妖气也没说错,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
“男人就该有男人走路的样子啊!”彩子夸张地摆了两下腿,又粗着嗓子讲话,只差再学糙汉吐一口唾沫出来。晴子被逗得咯咯笑,樱木却是趁晴子不注意对彩子做了个鬼脸。
“女子行走江湖多有不便,我本来想给晴子也买一套,奈何……嘿嘿……”她无奈地摊手道:“手气不好,全输了!”
“你、你、你……”樱木话还没说完,又挨了彩子一记扇子,“你什么你!叫师姐!”
“大姐头你不会把二师兄给我们的盘缠全输完了吧!”
“怎么,就许你和洋平偷偷去赌坊,师姐我偶尔去试试运气就不行了?”
“那你到底赢了没?”
“输光了。”
樱木顿感晴天霹雳。
晴子宽慰道:“幸好我这儿还有些,不用担心这几日的食住。”
彩子不慌不忙道:“但那些银子也没白花,你知道啦,赌庄三教九流聚集,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今天我听人都在议论,说最近这附近不太平,总发生些离奇命案,不知是否又是魔教妖孽伤天害理……”
三人都若有所思,再往南走三百里就是当年三师兄与群雄同魔头混战的地方……彩子卸下嬉皮笑脸:“三师兄自从跟与魔教交手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功夫也不肯练了,竟说我们都打不过他,具体经过又只字不提,各大门派前来打听的人把山庄都围住了也还是不松口,最后竟是削发闭关了……”
“那种魔头练的一定不是正派功夫,旁门左道那么阴险三师兄防不胜防,我相信三师兄苦练十年出关后肯定比他厉害,当然像我这种天才,只需一年就够了!”
晴子见樱木神情十分认真,点头鼓励,彩子不忍心打破两人天真的想法,揽着晴子打趣道:“晴晴别怕,彩员外会保护你的。”
晴子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彩子:“流川师兄呢?”
“流川他要练功就先行留在镇上了,顺便安排我们今夜的食宿。”晴子深知流川痴迷武艺,每日雷打不动要抽出时间钻研武学,他本对于游历江湖无甚兴趣,是木暮师兄希望他能出来看看。
“那个死狐狸!二师兄叫他保护晴子,他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此地离城镇不过七八里路,真有什么事我们放烟花他看到会立刻赶来,而且……”彩子戳戳樱木,压低嗓音对他道:“那个小呆瓜不在,你保护晴子不好吗?”
樱木如梦初醒,顿时欢天喜地道:“彩子师姐说得是!死狐狸天赋不如本天才要勤加练功情有可原,晴子有本天才自然不会有事!哈哈哈哈……”
“樱木,你的脚趾不要紧了吗?”晴子关切道。
樱木精神抖擞道:“小意思!再走七八十里都没事!”
约莫走了大半程,山道越来越宽阔,彩子正回忆还有多少路程,忽听晴子喊那儿好像有个人。三人警惕地走过去,见一人躺在草丛深处,樱木抢在晴子前头去探其鼻息,呼吸微弱但均匀,面色无恙,樱木虽为人莽撞,但毕竟自小厮混于市井街头,先前又刚刚大意被彩子骗到,此刻关系到晴子安慰他尤其谨慎,先与彩子晴子交换了个眼神示意此人尚有呼吸,而后仔细查摸此人身上是否有线索或能证其身份之物,却只寻得布衣腰间一柄破烂的纸扇,看不出什么名堂,转头对二人说:“没有外伤,可能是中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