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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ueger坐在病床边上，白色的床单皱成一团。窗外的阳光切出一道斜线照进屋里，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他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没洗掉的碘伏痕迹，虎口处的茧子裂开了几道口子。
自从上次执行任务的战区爆炸后在这间病房里醒来，他脑子里就多了一个声音。准确来说，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你说的话是从后脑勺某个位置传过来的，不是耳朵听到的，但他能分辨出每一个音节。起初他以为这些年的经历终于把他变成一个精神病了。
但这似乎也很正常，经常在战场上的士兵总会出现各种情况，生理上的、心理上的，层出不穷。也许终于轮到他了。
你最开始问了很多问题。
“你是谁？”
“这是哪？”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每句话之间隔几分钟，声音不大，像是试探。Krueger没回应。他靠在枕头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假装睡觉。那个声音停了半小时，又响起来。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还是那句话，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问得烦了，Krueger睁开眼，对着空气冷冷说了一句：“闭嘴。”
病房安静下来，那个声音没有再响了。
后来几天你也没再说话，但Krueger能感觉到你还在。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是有人站在身后，但回头看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这种窥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你没有离开，只是不说话了。
他坐在病床边上的时候，你沉默着。他低头拆手臂上的绷带时，你也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第四天早上，Krueger穿好衣服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去找医生。走廊很长，日光灯嗡嗡响，地面是浅绿色的水磨石，有几块裂了缝。他的靴子踩在上面，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响。
他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士站的人告诉他医生在二楼医疗室，他上了二楼，推开医疗室的门。医生正翻着病历，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医疗室里，医生翻着量表，语气平常：
“接下来几个问题可能比较私人。在你童年或者是过去……有没有经历过长期的虐待、忽视，或其他让你感到极度恐惧和无助的事？”
krueger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回答。医生也没有催促，在纸上快速记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从脑成像和量表结果来看，你没有器质性严重损伤。但你报告里写的的那种‘醒来不记得过去几小时’的情况，结合你过去的经历……”
他停顿了一下。
“目前最匹配的诊断是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过去常说的多重人格。你描述的‘他的声音’，应该是来自于你的副人格。”
听到这你突然出声，“我不认为我是你的副人格。”
krueger沉默了一下。“不是他，是她。她似乎能和我对话。”
医生扶了一下眼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评估报告上，在某个段落里印证着什么。
“临床上也有这种情况，”他最终说道，语气里没有惊讶，透露出一种见多识广后的平静，“相反性别人格，记忆互通，这在专业上称为并存意识。”
“我建议你先用舍曲林控制焦虑症状，同时我们开始每周一次的心理治疗。这个过程不会很快，但……”
krueger打断了他，“吃了这个药，会有什么反应？”
医生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前两周可能会有恶心、头晕、视力轻微模糊。之后身体适应了，副作用会减轻。但长期服用，部分患者会有体重增加和……”
krueger站起来。
“我不能头晕，不能手抖，不能看不清东西。”
医生看着他：“但你的病情不会自己消失。如果现在不处理，以后可能会更严重，副人格抢夺身体的执行控制权、频繁的失忆、更剧烈的切换，甚至某次任务中……”
krueger没有让他说完。
“那就以后再说。”
从医疗室出来，走廊的光照比来时更亮了一些。Krueger步子迈得很快，他没有看路，只是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你没有忍住出声。
“嘿，”你说，“我不是你的副人格。”
Krueger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像没有听见一样。
“我有自己的记忆和名字，”你的语气比刚才快了一些，“我叫YN。”
他还是没有停，也没有理你的意思。
“爆炸之后我醒了就在你脑子里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什么，但肯定不是你的副人格。”
Krueger的脚步慢下来。某个词撞进了耳朵里，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
“你是说，”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也经历了爆炸。”
他的后背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日光灯在他肩膀上面照下来，在面前的地面上投出一小片影子。
你没有纠结他话语里的“也”。“是啊，”你说，“我是一名记者，一个在战区后方采访时被偷袭爆炸波及的倒霉蛋。”
走廊安静下来。日光灯嗡嗡响着，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
“YN。”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个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