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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
那天是个大晴天,刺眼的阳光在沙尘中穿梭,比赛已经结束,但赛车震天响的引擎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眼前仍是黄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到不远处有个男人在兴奋呼喊。
“我靠!牛逼!你看啊!快看!第一!我靠 第一!!”
这个大喊大叫的男人和身旁那个被他抱着的人比起来身形略小,个子也矮了半个头,但仍奋力去够旁边人的肩膀,拍他的头。反观那位拿了第一的主角,没有太多惊喜的表情,甚至有些痴傻地笑着,似乎还在紧张的情绪中没有缓过来。
冲线那一刻张驰只觉得世界仿佛静音了,离终点还有一公里的时候他听到耳机里在说“和第一名只差0.2秒了”,再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有预感就是今天了,对,就是今天......
直到搭档的声音逐渐将他拉回现实,他转头看向这个将他送上冠军宝座的领航员,突然惊觉这小子怎么还哭了,他这才终于有了一点胜利的实感,边笑边颤抖着用手给他擦眼泪,一个小时的赛程,他只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脱力了,赛车手套都还没来得及取下。
“赢了你怎么还哭了?”
“张驰你做到了”
张驰终于放声大笑,给了孙宇强一个结实的拥抱,随即拉着他的手高高举过头顶,享受着来自整个车队的欢呼。孙宇强也转头去看张驰,张驰笑得很开心,他大笑时会露出一颗虎牙,很可爱,那个笑容天真纯粹到孙宇强甚至觉得张驰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几岁,他的泪水更止不住了,看到张驰这个笑容他觉得一切辛苦和努力都是值得的,他们终于征服了这场代表中国最高水平的拉力赛,赢下巴音布鲁克的冠军一直以来是张驰的梦想,现在应该算梦想成真了吧.....此刻他站在光里,孙宇强整颗心都被幸福灌满。
随后是锣鼓喧天的颁奖和车队庆祝,今天这对双子星出尽了风头,没少喝酒,其他人还在忘我地唱着歌,张驰已经有些醉了,晃晃悠悠地从沙发那边走过来搂着孙宇强“宇强,你...你去给叶经理敬一杯!”孙宇强感受着张驰带着酒精味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也晕乎乎的,晃晃悠悠起身“没问题”。
孙宇强知道,张驰是觉得自己说话更好听,才打发自己去感谢这个赏识他们的人生第一个车队经理,只不过他也很受用张驰的这种信任,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就拿着酒杯向叶经理走去。
“叶经理,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的今天!什么也别说了,我先干一杯”。
叶经理今天也高兴得不行,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我一开始就看好你俩,拿冠军是迟早的事,但不许骄傲啊!”
“那是您慧眼如炬!放心吧,明天我们就接着训练,保证不丢份儿。”
张驰瞟向这边,立马接上“明年的巴音布鲁克冠军我们也先预定了!”
包厢里笑作一团,都知道张驰这是喝大了搁这吹牛呢,孙宇强立马抬眼看向张驰,心里好像有火在烧一样,他知道这不是玩笑话。孙宇强甚至已经开始在幻想,不止明年,我们还要拿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冠军,连接下来的训练方案该怎么制定他都快在心里想好了。
孙宇强还在严肃思考着,另一边大家都纷纷起身准备散了,众人嬉笑着走出门。
张驰和孙宇强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地往宿舍走,孙宇强出神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张驰瞅了他一眼后立马跟想起什么似的,“你刚才想什么呢?”
孙宇强被问得有点发懵,“什么想什么?”
张驰干脆不走了,一屁股坐地上,想起孙宇强刚才在看星星,于是自己也抬起头张望。孙宇强很顺从地也跟着坐下来,头微微地靠着张驰的肩膀,等着张驰的下文。
“我刚才说我们明年还要拿冠军”
孙宇强瞬间明白了,立马展露笑颜,嘴巴抿成了一条缝。
每次笑起来都跟猫似的,张驰心里想。
“我就知道你是认真的!”孙宇强伸手拍了一下张驰的肩膀,笑得更灿烂了。
更像猫了...
“你也觉得我俩行?”张驰看了一眼孙宇强又转头继续看天。
“当然了,张驰,你对自己的实力有概念吗,第一次参加巴音布鲁克就完赛了,还拿到了积分,那个赛道难度你比我更清楚吧,去年,第二次比赛就拿了第三,当时大家都说巴音布鲁克要燃起一颗新星了,果然今年你就拿冠军了,诶,我有种预感,巴音布鲁克要迎来它的新王了。”
张驰看着孙宇强憧憬的眼神,语气也越来越激动,不由得搂住他的肩膀,这几乎已经成了他习惯性的动作了,晚风阵阵吹过,张驰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了,他平静地说“谢谢你,宇强。”
孙宇强听着张驰的感谢,脑海里思绪万千,突然大笑起来“诶,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比赛的时候吗?”
闻言张驰也立马笑出声了,思绪回到从前.....
1999年
四年前,张驰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了555港京拉力赛,他惊呆了。
“原来车还能这样开。”
张驰内心仿佛感受到召唤般,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开上赛车的样子。
也许我天生就是为了赛车而生,张驰就该拥有一个飞驰的人生。
这颗梦想的种子在15岁少年的心里生根发芽,真的成了他为之不断努力奋斗的动力。小孩儿的话没人当真,小孩儿的梦想总在变。小张驰和同学分享自己的梦想的时候,有人支持,有人鄙夷,有人羡慕他可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努力的方向。也许那时的张驰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了吧,就凭他真的可以一直坚持着自己的梦想。
去年,张驰一成年第一件事就是去报名考驾照,坐上驾驶座的那一秒,张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睛里闪烁着异于常人的光芒,感觉自己离梦想似乎更近一步了。脑海里闪过的,是自己每天对着电视机不错过任何一场比赛,每天反复把玩的赛车模型,他曾无数次幻想自己手握方向盘驰骋的样子,为了赛车,他可以付出所有。
驾校的考试通过得很顺利,但张驰一直赖着不走,他没钱买车,虽然驾校的车没法和赛车比,但起码也能一直练手,“保持手感”是张驰的原话,于是他每天好话哄着教练,时不时还帮教练教一下学员,没人的时候自己就在驾校开几圈。教练知道这孩子喜欢开车,而且确实有点小天赋,是他见过学车速度最快的学员,也就由着他了。直到那天张驰突然问他“教练,咱这车是前驱还是后驱?”
教练顿时警铃大作,“我告诉你啊,就算是后驱你也别想着能拿这个破车漂移哈,想什么呢!”
张驰讪讪一笑,他确实很多次都拼命克制住猛拉手刹猛打方向盘的冲动---赔不起轮胎,更赔不起发动机,况且这动力、这扭矩......张驰自己都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笑了,在那以后,张驰就在没来过驾校了,开普通的民用车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渴望真正的赛车。
这年,世界拉力锦标赛在中国举行,张驰瞒着家里人毅然决然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那时的张驰也许已经做好了不再回来的准备,他铁了心要去跑赛车,只有在大城市才有机会。
黑龙江到北京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远没有张驰想的轻松,本来想着睡几觉就过去了,但火车上的空间实在太逼仄了,后背的座位直挺挺的没有一点弧度,还得控制自己的头别往旁边倒去,时间长了腿更是僵硬得难受,想往前伸伸都和对面的人直打架。一路煎熬,终于是抵达了北京。
拉力赛不需要任何门票,只要是比赛的路段,你尽可以去到路边观赛,也许这就是拉力赛的魅力吧,未知复杂的路段,各种惊险的弯道和泥泞的烂路无疑向赛车的改装和车手的实力发起了最严峻的挑战。
比赛即将拉开帷幕,路边早已乌乌泱泱围了很多人,张驰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激动地心脏砰砰跳,看着眼前的赛车一辆辆赛车呼啸飞过,他确定,这将是自己一生之热爱。
赛车飞驰而过,掀起一片尘土,张驰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但仍克制不住内心呼之欲出的激动“帅!太他妈帅了!”张驰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们身处的位置是赛车发动后的第一个高速弯,观赏性极佳,这里能看到每辆车的过弯姿态。张驰对赛车已经颇具了解,没多想就开口点评“入弯太早了,徐浪来开,起码能再晚刹两秒。”
旁边一位大哥听见,笑了,“哟,小伙子挺懂行。”
张驰只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平常爱看比赛,从来没开过车呢,算不了内行。”
“你想开赛车啊?”
“想,我这次特意瞒着家里人来现场看比赛,只不过我还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呢。”张驰脸上开始浮现淡淡的愁容。
“你从哪儿过来啊?”
“黑龙江。”
孙宁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意外“看年纪还在上学吧?”
“去年刚高考完,不想继续读了,就想开车。”
孙宁打心眼里儿有点佩服这小子了,“那不巧了,我今天陪我侄子来看比赛,我刚好和一个车队经理是老朋友了,今天他们车队今天就在这比赛,你感兴趣的话我介绍你给叶经理认识?我看你是个好苗子。”
张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压根顾不上对方的什么侄子不侄子,只听到了对方可以带自己进车队,“真的吗!那太好了!诶哟,您真是我的贵人啊,我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张驰双眼放光地看着孙宁,丝毫没注意到孙宁左边的身影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