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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忽如一夜秋风来，千树万树桂花开。
九月一场秋雨，让场馆外连绵的桂花竞相绽放，扑面而来的馥郁桂花香让闫子贝满脑子氤氲着这句话，抬头瞧见树下正在找角度构图的汪顺，掏出手机也拍了一张他，闪光灯惊动看风景的人，夜色如墨，兔子回眸讪然，眉眼弯弯，恍若经年。
汪顺问，我们俩上一回游邻道是什么时候呀。
吴侬软语亲切得想落泪。
闫子贝答，十几年前得有吧，记不清了。
汪顺摇摇头说太久了，又问，上回一块下班是什么时候呀。
这个好回答，前年，冬锦的时候。
原来夏天也已经这样久。久到闫子贝经历汪顺未曾感受的疼痛，久到汪顺去过闫子贝未曾到达的巴黎。
从闫子贝的视角向上半寸，可以看到汪顺唇线拉平，突然地表情不是很敞亮。福至心灵，每次提起隐瞒受伤的旧事我们小汪队长都要照例撒个脾气。
“顺哥我错了好不好？我都道歉801回了。”
“错哪儿了？”
“错在没有向队长大人提前打报告，详细描述起因经过结果，害他担惊受怕，实属是我的大罪。”
哪里学的油腔滑调。兔牙咧得差点感冒。
阿贝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会不理你。
这次难道不生气？
好好好，保证没有下次。
兔子生气也会咬人的。
闫子贝是大年初五加训受的伤，仗着开春裹得厚实和汪顺视频时也没被瞧出来，常常面上装坚强，挂掉视频疼出一身冷汗，你瞒我瞒，孙佳俊说漏嘴那会儿已然春分。
比孙佳的自首消息来得更早的是汪顺的夺命连环call，闫子贝适才结束复健课，就听到话筒彼端呼哧带喘。记忆里，汪顺从没用过那般尖锐的，寒冽的语气连名带姓问候他，年糕冻成冰凌，他心下了然，纸包不住火的。
上至太爷太奶下至体院猫狗湖北伢子闫子贝哄过的只多不少，没成想在汪顺这里栽大跟头，掏空了近三十年学会的花招看起来没一点作用，左思右想，冥思苦想，热水溅到手腕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倒茶，脚边的肉肉也跟着大喝一声，更是悲从中来：“少爷你爹没那么容易死，惹到顺哥正烦着呢，别嚎了。”
其实肉肉没在care他，滴滴溜溜跑过去对满身雪花倚在玄关的人亲昵地蹭蹭又喵上好几句。
汪顺从毛茸茸的黑面包里钻出来，风尘仆仆，薅了一把猫头，也顾不得安置行李，熟门熟路地从药箱找烫伤膏给闫子贝涂上，语气还是冷不丁：“什么死不死的你再乱讲话。”
距离太近，眼睫末梢还覆着未融化的雪片，晶晶亮亮，水珠滚过通红的鼻尖，在冻红的手背上开花，杭州不下雪，兔子肯定是不了解武汉的冷意。
家里地暖升高了三度，闫子贝给人把手捂暖和才后知后觉今天根本不是休息日，故作轻松：“顺哥大老远跑来湖北兴师问罪啊？”实则心头打鼓，多大事啊至于飞几百公里来撒气，哄人的软话电话微信里都说尽了他真没招了。
“哪里敢呀，闫队多有主意。”冷兵器锋利，软刀子伤人。
偏巧兔子最是豆腐心，眼见一片烟火气中央惯来风度翩翩的闫子贝手脚不太利索地对抗锅碗瓢盆，赶忙接过捞勺把对方赶出去，闫子贝不肯走，寻思这是哄好了一大半，呲个花栗鼠牙趴在料理台上傻笑。
汪顺最后一星点火气也在目睹闫子贝换药时触目惊心的伤口消失殆尽。
早班机赶回程困意寥寥，两个190巨人被霜雪覆满头活像圣诞树，清晨的雾霭连同眼眶的热意升腾干净，潇洒转身离开前汪顺抛出一句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极其笨的有失风度的问题：“痛不痛啊？”
“不痛了。”
怎么可能不痛。闫子贝这个笨蛋。
02.
闫子贝接住腿软没站稳差点倒下的汪顺时，有点庆幸还好自己是个眼疾手快队里每次测反应力都是排名前三且还算壮实的190体育生，否则偌大一个全运金牌王摔在混合采访区传出去不好听的喔。
和朱组队医合力架起战神踱到按摩床的距离横跨一整个泳池，闫子贝并没有觉得费劲，31岁游满赛程13枪，涵盖全泳姿全接力，如果还有力气上秤，汪顺应该会发现自己掉了至少八斤，比什么减肥药都管用的极限燃脂，火烧一般，身心俱疲，终于结束了。
摊饼一样被掰开揉碎按摩筋骨的样子实在有点狼狈，兔牙却是开门大吉，完全不安分，嚷着要开金牌连锁店，快乐得见牙不见眼，闫子贝低头瞧他扬起清稚的上目线，更是疼得剜心。
“怎么这么严重？”
兔子难得喊了一声痛，抹了一把脸，语气明明灭灭：“午觉醒来腰都动不了哩。”
如今赢下金牌才有资格云淡风轻地插科打诨，但其实汪顺有那么一瞬间埋怨过老天爷折磨他的方式可真是次次有新鲜茬儿不带重样的，堪称编剧届的鬼才。
浙江队对汪顺的伤势自然是秘而不宣，连闫子贝也是此时此刻才知晓他赢得这般艰险，递水的胳膊都有些发抖：“这会儿开心啦？我可是吓死了。”
400混保留体力结果单项卡九不入决赛，男子混接又遇队友犯规出局，几乎是两块成型的金牌陡然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很荒谬的一个早晨，在周遭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只有闫子贝踉跄起身神色凝重，满心思虑汪顺怎么办。
但又能怎么办呢。纵使天塌下来也总需要最有责任心的人扛起来，闫子贝太知道队长从来不是光鲜亮丽的二字形容词，项上一尊厚重的王冠，拥有什么就必须承担什么，汪顺所肩负的只会比他更多更累。
“200接力那天伤到的？”小闫眼底难得一现的狠戾，恨不能撕碎某些没担当的废物。
小汪赶紧宽慰，半边脸搁在胳膊上歪头，伸手帮他捋毛，狗狗眼有安定人心的神奇作用：“哎哟怎么不算一种黑色幽默嘛。浙江拿不到金牌湖北赢了也很好呀。这叫什么，我没猜中开头，却猜中了结局？”
“快让我看看你的退役大礼！”
多么敏感又禁忌的两个字，汪顺如今这样轻快地道出来。闫子贝受伤复健千百次挣扎痛出热汗，当我可以我能行变成我万般努力也不可以不能行，在一个湿淋淋的午后冒出头的这样不堪的想法，怯懦得像春融的江水，溃不成军。
那段时间他开始躲着郑教练，躲着汪顺，躲着很多人，成宿失眠，问心有愧，峨眉金顶上也无法告解。
宿舍窗台的无尽夏早就开了，只有他还被囿在春天。
后来汪顺大抵是觉察到闫子贝的心思，他实在是太聪明的一个人。于是在武汉的又一年春天里，收到了汪顺对这个讳莫如深话题的总结陈词，微信发送，堂堂十二个大字，闫子贝很久以后都没分清那天糊湿手机屏幕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如果快乐太难，那我祝你平安。
雨过天晴闫子贝。欢迎来到盛夏。
可此刻时隔两年捧金牌在手，炽热的，滚烫的，闫子贝吻尽与这片泳池二十年酸咸苦辣，意外品尝到泪水的甜味。如果说30岁没有拿到单项金牌是种遗憾，那30岁游平自己六年前破亚洲记录的50蛙最好成绩，带着弟弟们为湖北披荆斩棘赢下这块接力金牌，完美落幕，他没有遗憾了。快乐也许没有那么遥远，王冠不仅在水底，还在很多很多诗和远方，毕竟夏天还长，不应该失望。
兔子颠过来倒过去摩挲他的金牌，花栗鼠觉得好笑，你家有19块可以玩。
“不一样的。这是阿贝最后一块金牌。”
“说不定我以后带小孩比你拿的金牌还多呢。”
“那我等着闫教练呀。”
可憎的绿月亮，总是这样，把平静的水面照得一片惶乱。
阿贝今天开心吗？
真的，很开心。
那就够了。退役快乐。
汪顺在巴黎的清晨想过，在新加坡的薄雾里想过，在无数个本该和身边人分享喜悦与难过的瞬间想过，如果阿贝在就好了。后来发现愿望太奢侈——如果阿贝平安的话在哪里都好。
迟来的雨终于濡湿闫子贝的眼眶，他怯懦得像春融的江水，不可遏制地流向清野尽头的月亮。
03.
汪顺做梦了。
梦见22岁的温莎，他拿到人生第一个世界冠军，当晚非要挤到闫子贝的床上跟金牌合影八百张，摄影师兼湖北好人阿贝满脸问号，白眼直翻。
梦见24岁的圣地亚哥，溅到脸上的水珠完全分不清到底是闫子贝蹦进室外泳池太用力还是瓢泼大雨打湿了双眼，无边无际畅游的快乐是他记忆里永恒闪光的精神乌托邦，自由万岁。
梦见25岁的光州，闫子贝四破亚洲记录，他挎着人兴奋高呼阿贝最棒阿贝牛b，闫子贝在漫天喜悦里还要额外分神担心他的健康。
梦见27岁的东京，奥运金牌比京都的烟火更耀眼万分，他假装嫌弃闫子贝不许留牙印在我的金牌上，以后去啃自己的金牌哦。其实想说的，阿贝别哭。
梦见28岁的武汉，闫子贝无奈又认命地发问顺哥你已经奔三了是个大人了，所以能不能不要抢我的豆皮呢。他置若罔闻，跑向游跳中心的步履轻盈得好像蝴蝶。
梦见29岁的杭州，结束漫长的火炬点燃仪式站在亚运村宿舍楼底下抬头望，他那屋果然还留着灯，闫子贝趿拉着拖鞋跑到房间门口关切：顺哥回来啦？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但你明天早上要比赛可不能多吃哦。安抚他毛躁又忐忑的夜晚。
他和闫子贝确实认识很久很久了，一起比赛过，一起生活过，一起训练过。久到梦醒时没有听到阿贝熟悉的歌声，会惊觉时间有裂缝，只有自己跌进去。
可汪顺分明瞧见玻璃窗对面勾勒明明灭灭的轮廓，风里有熟悉的气息，摸索着跑出去，竟然如愿见到梦里的人：“顺哥怎么啦？我吵醒你了？”
对喔，现在是31岁的汪顺睡在闫子贝的独居小家，醒在武汉静谧的夜里，这一切都是真的。
“没事。做梦梦见你了，想到没想到你真在这儿。”冷意擦着衣摆打了个卷，汪顺从善如流，蹭过蜂蜜水果断挤到吊床上偎进闫子贝的棉被里。
两人笑得开怀，尾音乘风浪跃到长江口。
什么临时路过顺便见面，湖南开车到江西到底是有什么必要特地经过湖北拐来武汉，预谋已久就直说。施迤左手一大袋boss右手一大袋lululemon往后备箱搬运的同时腹诽了汪顺一万遍。
“毕竟是阿贝嘛。”知道你们关系好，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但是呢人家单位管理森严拘得堪比铁桶，浙A的车踏不进鄂A的大门，世界冠军刷脸也不顶用，送给新晋闫教练的人肉炸弹surprise计划行将泡汤，最终被路过的热心市民珊珊姨解救。
于是在武汉难得明媚的黄昏里，天空被烘焙成玫瑰色，连铺进游泳池畔的光斑都沁着焦糖味儿，闫教练晕在一片朦胧香气中，瞧见来人高挑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好长好长，他逐渐靠近，迫近，呼吸相闻，直至与自己的影子完全重合，仿佛风雨也无法穿透。
“顺哥你怎么会来？？”听人来人往说起有浙江的访客，当真站到面前时竟是喜出望外得多。
计划通✓
“当然是来突击检验闫教练的工作成果。”
结果CHINA好人属性大爆发，巡视变义诊，亚混一的快闪大师课引来里三层外三层人潮围观，有幸受益的小孩给出差评的可能性为0，黏着大腿一口一个“汪教练”“顺顺哥哥”好不亲切。
书上说漂亮的人眼睛里有海，烟波蓝，两颗黑瞳是泅泳的小鲸。闫子贝其实觉得不由自主陷进去应该也是人之常情吧。
04.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犒劳我还是挖苦我？”
孙佳俊推开晚席包厢时目睹堪称人生排名前三的滑稽场面：左手边施迤对着襄阳牛肉大快朵颐，右手边闫子贝捞起卤味食指大动。俩人嘴里没闲着眉毛还略微挑衅，正中间皱鼻子的汪顺破了三个音大喊哇佳俊你快来把这两个畜sen抓走。很难称得上热情款待。
手上这什么啊？顺哥最爱的猪大肠？
“痴情的猪大肠请再等我们汪顺哥哥一世吧。”这是温润如玉端庄成熟的湖北永远的队长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腹黑？
“哎哟闫队你就别刺激顺哥了呀。等下真惹毛了。”你还得哄呢。
喔那你们顺哥确实是——
“脾气不太好。”醉得胡咧咧。
“出去问问哪个说我爱生气的？也就只有阿贝你。”
酒过三巡，几个人聊得天南海北喝到醉眼微醺，干脆集体睡在闫子贝家过夜。男主人一觉清醒梦困意全消，猫到阳台吊床上躺着赏月亮，江风飘飘扬扬，月亮摇摇晃晃，一如他雀跃的心情。
只有？对呀。
唯一？唯一。
好啊，这次不是之一呢。
眼波流转，思绪飘向年少时格外介意朋友的唯一确定性的青涩小贝，时到如今畅游过同一片加州海，共赴过同一个金牌梦，拥有过彼此不胜枚举的好时光，怎么不算独特，第一顺位的迷思早就迎刃而解。
此刻本该如同记忆里无数个并肩而坐的清晨与黄昏，闫子贝只道是寻常，然而不寻常地窥探到无话不谈的十年挚友鲜少表露的真心，他对这个美丽的夜晚充满了无限感恩。
没想到坏兔子压根不打算放过某个容易害羞的老实人：“唯一，让我在采访里掉眼泪的人。很丢脸啊。闫教练你要负全责。”
“什么采……”电光石火间，那些温柔缱绻的字句突然映射脑海，“卧槽你看到啦？节目录完啦？你还哭啦？”震惊三连。
闫子贝虽然是个心思细腻的老爷们，但到底脸皮子薄。当时一接到邀请就开始思忖到底应该写什么样的寄语，午休吃饭时想，放松按摩时想，两个人认识多少年了也从来没有过如此温情的环节，要怎么样显得走心不刻板，真诚不做作。为此还特地求助AI，输入几个指令都得不出正确答案，冰冷冷的人机最后跳出一行：请问您是在写情书吗？需要我整理情书的通用模板吗？
花栗鼠气结，洋洋洒洒写了几稿还是矫情得懊恼，肺腑之言动情绵长，他没好意思再看第二遍，干脆破罐破摔，当事人看到什么反应是当事人的难题，他多余操心。但眼下当事人亲口提出来简直堪比当面表白什么世纪灾难啊啊啊这跟把他烧成烤扇贝到底有何区别这算工伤吗算吧这必须得算吧！
“某些人写得比淼淼还煽情喔。什么永远有我最坚定的支持和最温暖的港湾，我当时心想这谁啊，一看名——”
这下小闫彻底火烧屁股坐不住了，撇杯子伸手去捂嘴的动作之迅猛，全然忘记对面小汪也是个长胳膊，俩人扭打在一起，又怕吵醒房间里其他熟睡的醉汉，小心翼翼，闹闹腾腾，最后十指紧扣。
05.
“所以……还游吗？”
真是个深刻的问题。
“不知道。全运会结束到现在我有…整整一个月没下水吧，从来没有休过这么长的假。”兔子发笑，抬眼思考，“这个自驾游好像也是从18年说起，每年都提几回，居然到现在才实现。”
你那是人鱼上岸太久不习惯。哈哈可能吧。
“但总觉得，有事没做，空落落的。”
汪顺的手细长葱白，唯独虎口有一块训练留下的小疤，撕扯得频繁，新伤覆旧伤，于是这块相较其他地方颜色暗淡，褶皱丛生。如此的伤口还有很多很多。闫子贝用大拇指抚过，羽毛一般柔软。
“你会游下去的顺哥。我相信。”从来的笃定，从来的深信不疑，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的这个人，是闫子贝啊。
“为什么？”很难说汪顺是不是为了这封信才一定要来的武汉。所有人的寄语都摇摆于泳池内外，只有阿贝祝愿他在出发台轻盈起飞，乘碧波全力前行。
“因为你还有未竟的梦想。”
竞技体育里谁还没个遥远的梦呢：“那阿贝怎么办？阿贝也有梦想啊。”
汪顺深知，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伤病意外，以闫子贝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说再见。不计其数失败的疲惫的瞬间，自己一万次尝试放弃又一万零一次坚持下去，不认命不服输，阿贝和他是同一种人。
都说眼下痣多情，笑也灿烂哭也动人，闫子贝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泪腺怎么就丰沛似水龙头，尤其面对汪顺更是泄洪，将落未落的片刻弹出徐嘉余的视频电话简直比得上救命稻草。
“贝贝想你！！！最近怎么样啊？听说顺哥去找你啦？？哼哼就这样不带小鱼我要谴责他！”聒噪的喊叫声从电话对面生扑过来，一改两个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闫子贝清了清嗓：“你们顺哥犹豫要不要退呢你快劝劝他。”镜头猛然转向诧异的汪顺，躲在手机后偷笑。
兔子瞪大了双眼：“我也没说退……”
顺顺————你怎么想走的呢!?这不行的呀说好龟蜜99再游四届爱到布里斯班也不放手你不能留我这个90后空巢老人会被他们嫌弃到地底下的顺顺…
“留你一个人做老大不是挺好的？”顺顺有云。
陛下——卑职惶恐啊——日韩贼人精明 欧美贼人残暴——以卑职一人之力难当此大任啊——请陛下开恩呐——小鱼不能活在没有你的世界啊顺顺————
哇话说你们两个没心肝的这么晚还在密会放假了不起啊当教练了不起啊我要状告郑太上皇治你们私通之罪罚你们一个做千年王八一个做万年龟生生世世都逃不掉游泳……诶诶诶怎么挂掉了两个小没良心的！！！
在这个话太密的大喇叭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尖锐爆鸣之前，汪顺当即切断视频长吁一大口气。
倒是这样一闹，阴郁潮湿的氛围荡然无存，十指重新扣回去的时候握住十分的笃定：“游下去吧。”
汪顺从坐下来就看到对面楼顶的巨型广告幕布破了一角，迎风摇曳撕扯的动静格外响，倾泻出的LED射灯在夜空中明亮到刺眼。
对，刺眼。
这一个月以来心底隐隐约约的不踏实终于生出答案，自己好像确实不太适合那种镁光灯笼罩在头顶把人照到通体发亮的地方。
实在不年轻了，在所有人害怕体检的年纪身为体能大项国际级运动员的他更是忐忑，每次检查心肺功能的大夫表情都不甚明朗，身体的各个零部件此起彼伏地叫嚣暂停。
可依然沉迷成绩提升哪怕0.01秒的极致愉悦，依然贪恋坐在水线上和站在领奖台上接受全世界的礼赞，泳池里的氯水味赛过任何一种名贵香水，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更加让人安心的地方，无与伦比。
读博士是为了延长运动生涯，暂时放弃适当调整是为了重新出发，恍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做好继续写春秋故事的万全准备。
“嗯游下去。”
糯糯叽叽的年糕音比月色更柔软温良，美目流转比繁星更剔透闪亮：“带着阿贝的梦想一起，好不好？”
“好啊。看看我们这群老家伙的未来究竟能游到什么样的新天地。”长江后浪推前浪不假，但前浪勇立潮头，才会让世界相信，我们这代90后也许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糟糕，“说不定是创世纪呢。”
闫子贝听过太多太多朋友说起“因为顺哥都还在游所以觉得坚持好像有意义”，也总对青训班坚持不下去的小孩子语重心长：任何时候都不晚。你们汪顺哥哥27岁才拿到奥运冠军，30岁还能站上领奖台，连我的30岁都可以游平自己曾经的亚洲记录。我们的能力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们呢？亚洲人早就不是病夫，中国人也可以降服欧美强项，未来很长，新世纪在等我们。
新世纪在等我们，那里灿日碧洋，夏天晴朗。
06.
2026年3月22日，阔别赛场四个月之久的混合泳名将汪顺宣布正式回归赛场，满堂喝彩。
当天他收到一束远道而来的无尽夏，蓝紫相间，花团锦簇，贺卡上写着漂亮的祝福：
今年第一株无尽夏，寓意永恒，圆满，生生不息。
祝福我们即将有无数个美丽的夏天。
汪顺选手，欢迎回来。
——闫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祝你也祝我。
1个彩蛋：
闫教练叼起牙刷睡眼迷蒙地拉开衣橱左翻右寻没找到最上镜的那件卫衣，懊恼今天出席正式活动到底怎么穿，在边柜意外发现了两大袋lululemon和boss的新衣服以及一张写字实在不太好看的便签纸：
太冷了。
借贝宝一件衣服，还你两袋子。
嘻嘻爱你^^
回想起那晚散场时兔子灵机一动：“新世纪总该有个新开始吧？”
小蛙疑惑但肯定：“你说得对。”
所以在天昏地暗，温热的气息覆上唇畔之前，闫子贝其实一直都没有找到新世纪的大门。
但现在找到了。
比想象中的还完美。
夏天快乐。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