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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说,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Max觉得这纯粹是瞎扯,单算喝瓶红牛的时间就够他想出二十个办法。他合理怀疑那些判断完对方装睡就说叫不醒的,实际上也并不希望对方醒过来,而那些装睡的,其实巴不得在场的另一位快点离开。因为醒过来意味着一个的清静变成两个人的拉扯,意味着心里默念一句要不你还是继续装/要不你还是继续让我装吧。
不叫醒装睡的人,是一种双方默认的赶人手段。
但叫醒一个睡死过去的人呢,算一种急着被赶的手段吗。
Max不知道,但他能确定一点——如果有人在他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后莫名其妙把他给喊醒了,他脸上的表情绝对不会好看到哪去。
可George在任何时候都显得漂亮,高兴的时候,生气的时候,郁闷的时候,甚至在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后累得直接在飞机上睡过去的时候。
嗯......比如现在。
兄弟你醒醒好吗,这跟被喊醒后表情好不好看完全不是一回事,Max听到Daniel的声音。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他确定。
George知道你这么想吗,现在是Charles的声音。
他才不敢让George知道呢,这是Lando会说的话。
Max皱起眉头,郁闷地意识到自己在短短六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热衷直线思考的人变成了开始进行多线幻想的人类观测员。
我会让他知道,他想给自己辩解,而且我才不是莫名其妙把他喊醒,我把他喊醒是因为他现在的睡姿对脊椎不好、对面部血液循环不好、对我的眼睛不好——
绝望地,Max闭上眼睛,几乎能听到三种声线的调笑和多种语言的打趣。
“这太蠢了,”他捂住脸,打断思绪的同时也阻断自己望向机舱里另一位乘客的视线。
因为对Max Verstappen来说,现在看到George Russell的脸是一种折磨。
***
在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之外,在他混乱不堪的思绪之外,Max感知到一声呓语。
换作过去,他会将这视作英国人终于要醒来的信号,早早凑过去索要一个吻,任凭运气将英国人的嘴或者巴掌送到自己脸上,但现在他已经能够区分对方处于不同睡眠状态下的声音和呼吸深浅,所以他知道,现在离George醒来还早着呢。
在挣扎和反省之间,他早就驱逐了把对方叫醒的瞬时念头。作为一个成熟的荷兰人、一位专业的赛车手,他没有权利为了自己莫名其妙的联想打搅一场酣畅淋漓的补觉;在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后,George和他的八小时睡眠,George和他的必带枕头,理应好好享受这次久别重逢。
如果只能注视那张脸是一种折磨,Max现在也已经学会享受了。
注视George对他来说本来就像人要呼吸鱼要潜水一样自然,他可以为自己辩解。
飞机穿过云层,舱外一片水雾,远处的天空模糊成近乎白的灰。
没什么好看的。
他再次转过头。
睡梦中的英国人要比平常看起来更柔软。尽管疲惫加深了他脸上两道泪沟,也让他原本翘挺的卷发耷拉了下来,但他让憔悴显得像点缀,仿佛这种全然袒露疲态的时刻是某种馈赠,就像热爱半夜酷跑的猫咪最后在晨曦初现的时刻来到了人的枕边。他过于长卷的睫毛像蝴蝶、像蜂鸟,要飞累了,才肯栖息在眼睑下方,而现在它们终于停止挥动翅膀,落成两条倦怠的弧线。
还遮去一大半黑眼圈,Max抿了抿嘴,觉得这简直是耍赖。
带着涌起的探究欲,他开始数George的睫毛,这不是他第一次数,想来也不会是他最后一次放弃——这可不是他未战先降,单纯是经验教训——在很早之前,在他们第一次借着假装的醉意滚到一起之前,他就已经数过George的睫毛了。
因为它们永远颤动个不停,随着呼吸起伏,随着光线强弱。而数它们的数量、数英国人眨眼的次数,是他偶然发现的、在被困在巡游大巴上和冷却室里时可以找到为数不多的消遣。
而他的注意力最后总会转向英国人的嘴唇。
那抹在阳光下过于刺眼的红色,那抹注定要被他一遍遍撕咬的柔软。
喉结滚动。
Max想要一个吻,而能够给予那个吻的人没有在装睡。
现在他要考虑该不该做那个装睡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