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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蓝色出租车停靠在酒店门口，下来的三人都穿着质地良好却不怎么服帖的西装，领带更是不见踪影，身上带些酒气，显然是刚喝过一摊。
门童十分专业地微笑提醒道小心台阶，先前坐在出租车前排的年轻人领着另两人直往大堂深处的电梯走去。
“小宗你倒是挺熟悉的啊。”
“苏州离南京近得很，来多了总得要知道下当地环境。”
“常来这里？”
“这不得靠秦总多给些见面的机会嘛。”年轻人笑得一脸诚恳道。
电梯来了，宗扬一手挡着电梯门另一手作势请两人先进，自己最后才进去，按下2楼。不一会儿就到了目标楼层，这回宗扬先出去了，电梯门口已经有人候着，此时手搭在按键上确保所有人出来前门不会夹上。
“宗先生这里请，刚刚道长一接到您电话就吩咐我给您留好了包厢。”
道长是这儿的经理，全名张道军。一个道长带着一群小姐，宗扬头一回听说时就乐了，客人心里乐关系就容易拉近些，这才是张道军让所有人叫他道长的初衷。对于客人的称谓，叫老板俗气，叫经理、部长、总监令一些敏感的客人觉得自己的身份被人看透了似的。高档的夜总会与低级的相比很重要的一点便是隐私。故而这里无论身份，统一管客人叫先生，听上去倒像是个去了个普通的高级餐厅。
“今天秦总才是主角。”宗扬侧身一让，领班也是识相的人，立刻就知道后面两人其中那个上了年纪略胖的男人是自己的客人的客人，便热络地叫一声秦先生请。
落座后，领班拿了酒水单给秦建光，后者直接说了句小宗的地方小宗拿主意就行便拍腿在那儿坐着。宗扬喜欢喝酒，尤其红酒，家里常备着，没事看电视时随意开一瓶当饮料慢悠悠喝喝，瓶子看着挺大其实750ml也就两罐可乐的量，一般他最多两天就能喝掉。碰到不小心多放了几日味道变酸涩的时候，就切点橙子、苹果、柠檬进去再加根肉桂棒泡了放冰箱做sangria。可惜他的酒量也是红酒级别的，白的碰几小杯就挂，啤酒倒是没大碍，有时喝几杯冰的也贼爽，就是喝多了涨肚难受，饭局基本都是靠下属顶，等到了这种不便带下属或者没有带下属的局面，大多得靠聪明的脑瓜子和能说会道的嘴皮子混过去。可甭管他爱不爱喝能不能喝，场面上基础酒水得先到位，于是跟领班说照旧，一瓶干邑，一瓶vsop，一打喜力，再每人一瓶绿茶一瓶矿泉水。小姐也是照旧，最高档次的，这个不必宗扬说，来了超过两次的客人，领班都是记得他们习惯的。
第一批小姐进来了，八个人，站成一排，先后报了自己是哪里人。也称不上绝色，倒各有各的特点，要么丰腴，要么高挑，要么看上去有点学识。其实第一批通常被相中的几率反而不高，因为多数人的心态都是想再看看，也享受这种把人当菜挑的感觉。如果第二批差不多，就直接选了，就算比第一批差一些，要么懒得再把人叫进来要么碍于面子，也就在第二批里挑一个较好的。
秦建光也是一样，等第二批进来，倒是挺快就选了一个，身材比较丰满，随后他秘书也跟着要了一个差不多类型的，宗扬选了个大长腿，其余的便一溜出去了。
“小宗喜欢个高的啊。”
宗扬拉着刚坐到沙发的高妹站起来，女人穿着八公分的高跟鞋确实比他高了半截手指，他手比了比两人腰的位置，一脸委屈道：“缺啥补啥嘛。”
秦建光和王秘书被他逗得哈哈笑出声来，抬抬下巴揶揄道：“小宗你个头还成啊，何况，男人身高不长有啥关系，有的地方够长就行了。”
三位小姐立马都配合地咯咯乱笑。开荤了，宗扬知道这下半场是正式开始了。其实他点那个高妹小丽的原因是知道她能喝。宗扬早先特地让道长带他看过所有最高档次的小姐，问过哪几个特别能喝，每次就专门从那几个人里选，也不会盯着一个人点，他觉得总是叫一个人就像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似的风险太大。
美女们落座后灯光就被调至昏暗，酒水和果盘也很快来了，整个房间里除了他们六个就只有一个专门侍候这间包厢的服务员，也就是常说的点唱公主，负责帮客人点歌和倒酒收拾。
此时秦建光等人刚坐定还没开始唱歌，气氛也没打开。宗扬做东当然得负责搞气氛，他歌唱得挺惊悚但是极会跳舞，就着场子里本身放的不知道什么曲子就蹦起来，还伸手去撩小丽一起来跳，小丽不擅长跳舞，但那双大长腿配着包臀短裙随便扭扭都看得秦建光兴奋起来，宗扬吹两下口哨，仿佛恰逢敌手般，凑过去贴着小丽的身子带着她上下扭了几个辣的动作，秦建光忍不住发声了，小王你不能输给他们啊。王秘书做得了这位置，自然是玩得开之人，虽然自知跳得不如宗扬，但绝对是不会怯场的，当即拉了身边的小姐起来一副要和宗丽PK的架势。陪秦建光的小姐也十分识趣，立刻拿起话筒其中一个递给秦建光，大屏幕正开始播放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宗扬用眼睛偷瞄沙发上两个搂在一起眉目含春深情对唱的人知道这场子算是暖起来了，再扭会儿便坐回沙发去了。等秦建光一曲唱毕，马上鼓掌称好，说没想到秦总唱邓丽君也这么天衣无缝的，一旁的小姐邀功道还不是人家带得好，秦建光说是是，奖励你，香一个。宗扬打趣道，那再来一首？这时候甜蜜蜜的前奏响起来了。
多数时候是秦建光和两个小姐轮流对唱，间或王秘书高歌一曲助兴。宗扬是一个喜欢玩且能玩的人，只是他很清楚每次来这儿的目的不是玩，可如若他不做出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旁边的人必然难以尽兴，故而他要么在沙发上各种捧场，要么搂着小丽头靠在她肩上在包房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瞎摇乱晃。总有要唱歌躲不过去的时候，宗扬也是有三板斧的，并不推脱，直接交待公主点歌。
“哎哟小宗你这《一剪梅》不得了啊，我看你讲话声音挺低沉的看不出唱起费玉清来学得这么像啊！”
“我妈的偶像，可不得好好讨她欢心。”边说还边用手指捏了个费玉清的招牌动作，所有人都被他逗得大笑不止，随后宗扬拍拍王秘书说该你了，也让我们欣赏欣赏令堂的偶像。不久宗扬又跟小丽合唱了一首《你最珍贵》，这歌他唱得就不如《一剪梅》好了，只是对唱歌曲讲究的是一个情字，夜场各个都是虚情假意的高手，何况有小丽带着他至少调对了大半。两首歌唱完也算有个交代，于是宗扬借口还是跟小丽的大长腿跳舞刺激就又装模作样瞎摇晃去了。
每次秦建光拉着众人喝酒，宗扬都是做出爽快应接的样子，其实喉头作吞咽时舌根抵着喉咙，液体基本都下不去，完事了再主动去倒酒，仿佛喝掉多少似的，其实大多都是往小丽的杯子里倒。这会儿不同在饭店的第一趴，灯光昏暗，人也玩嗨了，不会去注意酒杯里的液体到底多少是被喝掉的多少是顺着脖子流掉的、新倒出来的液体又是进了谁的杯子种种细节，宗扬一如既往顺利过关。此般闹腾了两个多小时，桌上的果盘都吃得七零八落不体面了，宗扬招来公主换新的，再添些小食，不一会儿就有人端了一个新的水果盘和几碟花生、毛豆进来了。宗扬正打算跟人说放去秦总那儿就听人叫道“小宗，来，干一杯。”
眼看满满一杯白兰地倒好放在桌上了，就算去掉里面的冰块，这一口气也挺要命的。宗扬知道这下难推脱，不禁皱眉露出一股厌恶的情绪来，他身子侧着光线又暗，秦建光等人是看不清晰的。他正想着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挡一挡，哪知放果盘的人手忙脚乱地把他那杯酒给碰翻了。
“毛手毛脚的！”秦建光还没说什么王秘书就发声了，前者玩得挺尽兴，又有一旁的小姐连忙柔声细语“哄”他，倒也没说什么。
犯了错的人也立刻舔着脸来认错求情。骂他的是王秘书，他却是向韩建光的方向讨饶：“哎哟老板，对不住对不住！这么好的酒就给我浪费了，您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让我赔钱成不成？”
宗扬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嚷道：“什么赔钱不赔钱的，我们秦总是计较那点酒水的人吗，但是你小子这么不小心也不能轻易放了。”说着便把那个空了的酒杯扶正又倒满：“喝了！”
那人露出一丝为难踌躇的样子看了眼宗扬又看秦建光，后者嚼着小姐送进嘴里他刚端来的蜜瓜。那人两眼一闭似是下定决心般，两手端起杯子眼睛一闭一股脑喝了。
“小子挺爽快啊！”宗扬几乎又是立刻称赞道，像是排练好似的。
秦建光也是拍了两下手表态道：“好了小王，玛丽说他不是故意的，那就算了呗。”
那人连续吆喝了好几句“谢您”就从包厢里出去了。
宗扬清楚刚刚用那人引走秦建光的注意力不消一刻又会回到自己身上，就怕对方又立即给倒上酒来，抢先把公主招来，示意这杯子刚才被人喝过了，公主点点头，收走那只杯子，向总台传话拿个干净的过来。
秦建光说那等杯子来了再喝，宗扬給小丽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就拿着自己的杯子倒满酒凑过去说什么代老公来敬秦先生。这种场子互叫老公老婆也是常有的，宗扬自己是不会叫的，他觉得特俗气，但是别人叫或是他接待的客人要闹他和小姐，倒是没什么所谓，谁又会当回事呢。秦建光一见是美女来敬酒，立马眉开眼笑一起干了，末了还在小丽白皙的大腿上拍一记声音倍儿响，然后搂着自己的小姐亲亲热热继续唱歌去了。小丽旋即又给秦建光、王秘书和跟着一起干了的两个姐妹都满上。几杯酒倒完，洋酒瓶里几乎没剩了，便给宗扬一个邀功的眼神，宗扬笑笑当是褒奖。
新酒杯很快拿来，宗扬占据主动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去敬秦建光，二话不说就闷了，这下秦建光也不好再说什么。红的宗扬没问题，只是他觉得这酒就这么快干下去挺浪费的，就算不是什么好酒，就算是超市货他都觉得浪费。他见到桌上新来不久的果盘除了蜜瓜都还没人动过，用牙签戳了几块西瓜来吃，同样是红色的汁水，这个就冰凉冰凉的，略微缓解了刚一杯酒下肚的燥热。
宗扬借上厕所暂时出了包厢，正巧道长巡场子到这里原本打算进去问问玩得怎样。宗扬说挺好的，问他刚才那个送酒水的叫什么。道长要管整个场子，也分不清那么细的人员安排，用无线电问了总台。
“是阿龙……”无线电里传来的声音。
道长听了便问宗扬：“是不是腿有点跛的那个？”
“腿？”宗扬想了想，这他还真没注意。“个子挺高的。”
“应该是他了。”
“这人挺机灵的，等会儿按服务生的小费给他算。”
照例像阿龙这种从厨房端东西去包厢的是拿不了小费的。除去固定工资，小姐按包厢总消费提成，“公主”们可以拿小费，一人至少300是不成文的规矩，往上就随客人意愿开心了，宗扬这种vip包厢则最少得给500一人。
“您这边是一人500的。”
道长想跟宗扬确认一下数字。宗扬只嗯了一下，道长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按道理得了意外的打赏阿龙应该亲自过来向宗扬道一声谢的，可那之后他们没再点任何酒水吃的，夜总会的客人都最忌讳莫名其妙有人闯入包间，因此阿龙也就没来过。
最后结账签单时宗扬就大致撇了两眼，上面其实也就写了几瓶酒几个果盘，服务费是不会细写的，就一个总数，这样的场子看中的是回头客，再滚雪球带朋友、朋友的朋友来，不会搞小动作去浑水摸鱼个几百一千，也没几个客人去算计细账，小一万块，这数字回去能报。
把秦建光送上出租车后等宗扬回到自己的房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给助理发了个消息，令她把计划书按第二个方案，报价单利润率维持之前不变地报就行，然后倒头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