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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狠狠挂断了,一种愉悦的心情悄然攀上徐文祖的心头,他能感受到此刻宗佑赶回来的焦急的、慌乱的脚步声。他洋洋自得,考试院即将变成真正的地狱,而他,会敞开地狱的大门,亲自迎接他的到来。
来吧,亲爱的,我和你才是最适合这个世界的人。
忽然一声清脆的抽泣将他从妙不可言的展望中拉回现实。他缓缓将注意力放到面前这个脆弱的、破碎的女人身上。
她的眼眶泛起了泪光,珍珠般的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落下。
徐文祖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不屑,在他眼里,这个胆小的女人和害怕拔牙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你不用害怕,宗佑马上就会回来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对你可是非常有信心的。”
然而他大发慈悲的安慰并没有被对方接受,闵智恩手脚被束缚,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手链一般,一颗又一颗,滴答滴答。
眼泪啊,挺常见的,一般来拔牙的小孩子都会流眼泪,甚至于成年人,也可能会屈服于拔牙的疼痛而掉下眼泪。很多家长之所以喜欢预约他给孩子看牙,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经他手的孩子都分外的老实安静,拔牙前不会大哭大闹,麻醉也会让他们忘记疼痛。徐文祖清楚地知道为什么,他很骄傲于自己给他人带来的这份心理恐惧远大于他们对物理疼痛上的害怕。
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没有眼泪的恶魔,他不需要这种多余的感官废物,既不能帮他在当年逃出地下室,也不能博取到大人们的偏爱与心疼。
但眼前这个女人的泪水里似乎并不存在他最能感知的到的恐惧,明明方才接电话时声音还颤抖地落了一地,现在却哭得那么地平稳,那么地难过,跟牙科里的小孩子不一样,好像遇到了伤心事一样。徐文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有点愤怒,甚至于不解。
“你在哭什么?”他甚至好心并且温柔地用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
闵智恩喃喃道:“原来哥哥这些天一直都在经历这种东西……我却还怪他太敏感了……这里真的不是人能够待的地方……”她不是说给徐文祖听,她在自言自语。
徐文祖眼神冷了下来,粗暴地把擦了泪水的纸摔在地上,“所以呢?”这个女人是想说她能够理解宗佑了吗?见到宗佑以后要跟他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问题是这里把你逼成这样的吗?他脑补了一大串这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互诉衷肠、互相理解的画面,随后冷笑了一声,“已经晚了。”
“他已经不可能赶上火车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闵智恩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昏暗的灯光笼罩着这个逼仄的、令人窒息的房间。哥哥一直住的就是这种房间吗?上次来考试院找他话都没说几句就走了,唯一说的几句话却冷漠得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她闭上眼,却无法阻止泪水流下。
徐文祖在心里嘲笑,一无是处的女人,“好了,我们来一起为亲爱的准备一份大礼吧。”
徐文祖正要把她拖出去,她却疯狂挣扎起来,嘶吼道:“什么亲爱的,你到底想对哥哥做什么?!学长也是你杀的吧!你这个杀人恶魔,你凭什么叫他叫得那么亲密!哥哥说的没错,你们就是奇怪的变态!其他人再怎么自私狭隘都比你们正常一万倍!你们就是恶魔!!!”
徐文祖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想让她闭嘴,却又没下狠手,女人很脆弱,他必须要冷静,打一针就好了,打一针就能闭嘴了。
于是他松开了手上的力度,转身去拿麻醉针,浪费了太多时间,他感到烦躁,然而身后的闵智恩还不消停,仿佛压抑了太久,把他当成了一切的罪魁祸首,怨气,怒气,悲伤……全部一股倒了出来。
“哥哥都是因为你变成那样的,我却以为他只是不适应首尔,没有什么比你更恐怖了……”以往这种话对于徐文祖来说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褒奖,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说出来是如此的刺耳,每个字都压在徐文祖烦躁的神经上。
打一针就能闭嘴了……只要打一针一切就好了,然而他却不受控制地念念有词,仿佛回到了杀死那个该死的代表的那一天。
“宗佑跟我一样,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人,我们才是同类人……你想死吗——”
温热的血管在肌肤下鼓动,柔软的触感让他产生了近乎虐杀的破坏欲,他的大脑陷入了混乱,只觉得世界非常吵闹。
时间在流逝,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徐文祖恍惚间松开手,视线最终聚焦在闵智恩涣散的瞳孔上。徐文祖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跟杀死代表的感觉不一样,刚刚那一刹那心中闪过的是什么?异样的感觉,恐惧吗?他怎么会恐惧杀死这个女人?
他看了眼手表,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宗佑应该也快到了。计划被打乱了,他现在有一种失控感,试图不去想宗佑知道闵智恩死了时的表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一直认为杀人是一项艺术,高于任何展示在阳光下的艺术,真正的艺术应该与血肉相连,在黑暗里散发优雅的气息,安静的表皮下涌动着汹涌热烈的兴奋。
杀死一个人不应该是怨恨的、痛苦的,那是垃圾,不是艺术创作,而他天生不具有人类的一切垃圾情绪,他的情绪只为艺术而波动。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垃圾情绪的呢?他开始思考。
“要说奇怪的人,就是你吧。”卞德秀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耳边炸开。
一切都晚了,他走出房间,去为这个变故做收尾处理。
尹宗佑一踏入考试院的大门,就感受到了十分浓郁的血腥味,他强压着心中的恶心,想要快点把智恩救出来。他报了警,但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会来。
去303号房的路上,横陈着考试院众人的尸体,仿佛徐文祖特意摆好的欢迎仪式,这个杀人恶魔。血丝布满了尹宗佑的双眼,他只想快点找到智恩。
然而身后一个闷棍把他给敲晕了过去。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尹宗佑朝着他嘶吼,“智恩呢——闵智恩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
徐文祖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当然是杀了。”随即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死寂的四楼飘荡着他的笑声。他审视着尹宗佑绝望的脸,泪水在他亲爱的的眼眶中闪烁,即便如此,尹宗佑的声音却是坚定并冷酷到底——“我要杀了你。”
“我们逃吧。”徐文祖蹲下来看着被束缚的尹宗佑,并温柔地为他套上他精心制作的手链。
然而后者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是你把我毁了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此刻的303号并没有走上他最开始就预设好的道路,一股他始终逃避的情绪揪着他的心,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过于兴奋,宗佑太符合他的创作理念,他慢慢地开始享受用恐惧支配他的过程,却在创作的过程中产生了兴奋以外的情绪,变得奇怪,失控,甚至于现在的不舍。
尹宗佑头发凌乱,满脸血污,前几天脸上受的伤还没好,仍有红肿,浑身上下充斥着垃圾味儿,然而他眼中的泪水却模糊了徐文祖和他的边界,徐文祖想起闵智恩潸然落泪的脸。
原来泪水的艺术价值远高于鲜血。
但他有自己的原则,失败品必须要毁掉,这是身为艺术家的自觉。
手术刀逼近尹宗佑的脖颈,停在了血管处,徐文祖把脸埋在尹宗佑的肩窝里,“可惜胜负已分,现在被绑在这里的人是你。”
徐文祖将手术刀插进了尹宗佑的脖颈,“亲爱的”,他轻声说,“我爱你。”
——他已经不可能赶上火车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次日,一则骇人新闻在SNS上疯狂发酵。论岘洞伊甸考试院发生了一起无人生还的惨案。凶器指纹以及现场痕迹具指向徐某,警方初步认定其为凶手。诡异的是,徐某死时与死者尹某紧紧相拥,尹某的手脚均被束缚,并不具备杀人条件。最终,警方定性徐某为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