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罗德岛寻常的一日。一片昏暗的干员宿舍内，床上拱起的被窝卷正规律地起伏，露在外头的白尾随意搭在身侧。
望昨夜推演熬得晚了些，此刻饶是日上三竿也不愿起床。反正今日无事，多睡一会也无妨，军师难得懈怠地阖着眼，尾尖微微摆动，呈着一副放松姿态。
半梦半醒间，望忽觉脸上传来一阵毛绒触感。他以为是棋盒顽皮，低声嘟囔着“别闹”，作势要把它推开，可指尖摸到的并非云兽绵软的短毛，而是更为柔韧的绒毛——
望困惑地掀起眼皮，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赤红镶绿的圆眼。那双酷似重岳的眼睛瞧见他转醒，立刻高兴得弯了起来：“泡！”这泡泡状的龙形生物发出欢快的叫声，一跃而起扑到他身上，大抵是在撒娇。可它对自己的体重一无所知，小小一只却沉如鱼雷，重重击打在军师单薄的小腹上。
“唔呃……！”难以承受的剧痛自小腹爆开，望霎时两眼一黑，几乎背过气去。门口觅食归来的棋盒恰好撞见主人遇袭的惨状，即刻愤怒地丢下嘴里叼着的打包袋冲上来与龙泡泡扭作一团。望勉强缓过神，顾不上喘口气便捂着肚子要下床去分开那缠在一起的毛球：“等等，莫打——”
语音刚落，龙泡泡便将云兽轻松压制在了身下，它从头到尾都没有攻击，只是巧妙地化解对方的攻势，在二者均未受伤的情况下迅速结束了战斗。“泡。”龙泡泡严肃地从云兽身上退开，礼貌性把前爪并在一起行了个礼，云兽也从这熟悉的风格中意识到什么，炸开的毛发平帖下来，咪咪喵喵地跑去主人怀里讨安慰了。
“……真是好一场大胜。”近距离观看了一场毛茸茸比武切磋的望面无表情地摸摸云兽的脊背，龙泡泡瞪大眼睛，嗖地一下蹦到他腿上——这次它懂得收劲了——骄傲地抬起头讨要胜者的奖赏。
顺手的事，望张开五指覆在龙泡泡毛乎乎的脑袋上揉了几下，又试探性捏捏那对龙角。那对角也是软的，还散发着暖暖的热量，龙泡泡舒服地在望腿上蛄蛹，看似不经意实则超经意地把云兽从军师怀里挤走，紧贴着他仍有些抽痛的小腹。
“咪？”云兽委屈，但云兽不说，毕竟这场争斗是它先挑起，它只好下床去衔起打包袋，尽职尽责地在桌上安置好。望进食的欲望极低，早餐往往是重岳晨练后带回督促他用下，有事不在的时候便是由棋盒负责——也不知道他大哥是怎么和它交流的，难道是用云兽语吗？
望垂眸注视着怀里不断以脸颊磨蹭自己小腹的龙泡泡，轻轻抚过那条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却短了许多的剑尾，紧接着便被其亲昵地卷上手腕。军师沉默地感受着腹部的暖热，待到疼痛消散后握着大概算是腰部的地方将龙泡泡抱起仔细检查一番。龙泡泡乖乖任他摆弄，在掌心软若无骨地摊开四爪、露出柔软肚皮，很是信任。望感受着它体内那缕熟悉的气息，最后对上那张笑眯眯的小脸，心底有了确认，无奈地唤道：“兄长。”
“泡！”龙泡泡欢快地回应，挥舞着短短的四爪要去碰望的脸。它本身就沉，扭动起来更是难以掌握，望只得松开手，任其膏药似的黏在了自己身上，怎么拍也不肯下来。
“怎么连心性都变得如此幼稚。”望伸出手在龙泡泡面前逗弄，唇角微微翘起。毛茸茸的小家伙捧着望的手指啊呜一口含进嘴里，湿热而柔软的小舌满怀喜爱地舔舐。望感到指腹上掠过些许轻微的剐蹭，让他不由得回忆起某些时刻那些个叫他又爱又恨的鳞片——虽是捏了人身，可某人非要在某些部位保留一部分龙身特征，说是为了能更好地取悦——咳，望耳根一烫，匆忙抽回手指，龙泡泡也不失落，趴在他肩头不住地催促他去用早餐，等候许久的云兽也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望总不好拂了这两小兽的好意，洗漱完毕后于桌旁坐下，龙泡泡便顺势落去桌上，与云兽一同坐在对面热切地注视着他。军师忽觉肩上如负重担，握筷的手似是千斤重，只好闷头把饭菜一味往嘴里送。
云兽带回来的份量不多，是平日里他一贯的食量。只是他吃得慢，到最后总会失却热量，军师挑嘴不喜凉食，剩下的便由云兽或是重岳解决。今日倒是龙不停嘴，望几乎觉得腮帮嚼至僵硬，终于在饭菜凉掉前尽数吃光。
“泡！泡！”龙泡泡一脸欣慰地用短小前爪拍他的手背，高翘着剑尾。望许久没有这样进食过，胃部的饱胀感撑得有些难受，他便出气似的伸出双手给毫不设防的龙泡泡好一顿搓揉：“兄长可是满意了？”
“泡呜——”龙泡泡的笑脸被挤得变形，却心甘情愿任由军师揉圆搓扁。望松手时它富有弹性的身体顷刻间恢复成圆滚滚一团，紧接着又愉快叫着去贴那只被自己稍稍捂热的手。军师登时没了脾气，轻柔将龙泡泡往怀里一揣，它垂落的剑尾顺势勾住他小臂。云兽也收拾好了餐桌，轻车熟路攀上他肩头卧好，墨黑尾尖轻轻摇甩。
“我记得你今日是去给博士当助理。”望淡淡地说，“我倒是想知晓，有什么事务是只有如今的兄长才能完成的。”
他大哥现下身形变作滚圆一团，连心性也倒退至小兽一般，哪有半分平日里的宗师风范？军师阴沉着一张脸，用空着的那只手握起直刀，往博士的办公室兴师问罪去了。
02.
可饶是算尽世界万物的望也没算到，他一推开门见到的竟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兜帽人。
“博士？！”
毕竟他们一家叨扰罗德岛好些时日，望再如何也不能见死不救。他匆匆几步走到博士身旁蹲下来，下意识要去试探鼻息，手却停顿在半空中。
……博士的鼻子在哪。不，说到底博士真的有鼻子吗？
好在兜帽人似是清醒了一些，半死不活道：“渴……”
望刚要起身，方才从身上跃下的两小只便齐心协力将桌上的蓝色热水壶送了过来，他立即一把抄起，毫不犹豫往博士嘴里倒。
至于升腾而起的白烟就别管了。他当助理的时候曾亲眼目睹博士将开水和速食面在嘴巴里混合——非常令人难以置信，但博士跟个没事人一样，还问他要不要也试试，望没有试试就逝世的想法，当即婉言谢绝了。
“咳咳！”博士呛咳几声，抬眼便见到一龙一云兽一龙泡泡围在身边一齐盯着他的模样，顿时两腿一蹬就要驾黎博利西去，“可……可爱死了……”
望：“……”看起来人没事了。
“先别死。”望抱过探头探脑的龙泡泡，漫不经心地问，“烦请博士解释一番，这是怎么回事？”
“泡！”龙泡泡察觉到军师不满的情绪，也跟着板起脸来瞪着对方，那双赤瞳隐约要有泛金的兆头。
被那抹金光一激，博士立刻回忆起被界园五结局首领暴打的惨痛教训，条件反射从地上弹了起来：“大哥别杀我！”
望很想说这是我大哥，不是你大哥。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忍住了。
03.
“所以，兄长是吃了此物才变成这样的。”
望坐在沙发上，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瓶子，里头装满了五颜六色的、被精心制作成各类种族模样的糖果。起早觅食的云兽不感兴趣，窝进那条肥软白尾间呼呼大睡，而精力旺盛的龙泡泡躺在望怀里，跃跃欲试要伸爪去拨弄，又被他轻轻捏在指间制止，这才安分不少。
“呃，对。”博士汗流浃背，“研发部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叫「变形糖果」，但概率只有百分之二，你大哥也就尝了一颗，没想到一发入魂啊。”
“何等危险之物……”望眉头紧锁，不由得握紧了龙泡泡的前爪，“那博士你怎会昏倒在地？”
“嘿嘿。”博士傻笑着挠头，一副理智尽失模样，“我看龙泡泡太可爱了想抱一下，结果被它一头撞晕了，你这大哥有力气啊。”
望：“……”他回忆起早晨龙泡泡的叫醒服务，小腹登时又是一阵抽疼。
“兄长何时能够恢复？”
“要经过24小时，晚上睡一觉就能变回去了。”
“可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放心吧望别，在我罗德岛上能入口的东西都是安全的！明天早上我保准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哥！”
“香菜芥末番茄味糖果，也是安全的？”
“呃，至少口味做得不那么寻常，一般人是不会去吃的。”
“……那，在此期间的记忆可会保留？”
“这个，得看他本人的意愿了，如果是不愉快的记忆一定不会留下的。”
“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望微微颔首，把瓶子还给博士便要起身告别，垂在沙发上的尾巴却被博士飞扑过来一把抱住。
望：“……做什么。”
“没有助理，我今天的工作怎么办！”博士泪眼汪汪，“望别你不要见死不救啊！你真的忍心看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龙泡泡干活吗？”
望默默掂量几下怀里的龙泡泡，柔韧绒毛下满是结实的肌肉，战斗力并不比他的棋子逊色多少。不过它毕竟圆头圆脑长得可爱，此刻更是天真烂漫地对着他笑，笑得见牙不见眼，望心口一跳，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在精神方面的杀伤力倒是很强。
“兄长如今模样连握笔都无法，我帮他做事就是了。”军师矜持地说，“下次轮到我当助理时，莫要忘记叫他来补上。”
博士大喜过望：“好好好，今天总算不会在甲板上过夜了！顶多也就被挂到晚饭吧！”
……所以前提是一定会被挂到甲板上吗？
望大受震撼。他不好再打听些什么，专心去处理桌上的文件。对算无遗策的军师来说这些繁复的纸张并不是什么难题，真正考验他的是龙泡泡——云兽在沙发上睡觉，望和博士在桌前工作，这不甘寂寞的小家伙先是在他肥软的长尾里打滚，再是拽他的裤脚，而后扒拉着裤子爬进他怀中，不断拱他的小腹。
“别闹。”望轻轻拍了下龙泡泡的脑袋示意它安静，龙泡泡刚要去蹭掌心，那只手便决绝地抽走了，它立刻急得叫了一声，跳上桌面侧身去追望的手。
望瞧着陷进绒毛的手掌，微微勾起唇角，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些，感觉热源消失的龙泡泡马上挪过去，一定要贴着他的掌心才肯老实。
“哇嗷！”坐在对面的博士突然发出嚎叫。什么动静，军师不解望去，只见兜帽人捂着腿，却满脸笑容：“没事没事，我只是磕到了，嘿嘿。”
望：“……”
哪有人受了伤还笑得出来的。罢了，是他年纪大了，总该要向他大哥学习去接受新鲜事物。龙泡泡闹腾够了兴许也乏了，靠着他的手心眯眼打盹，四只爪子都藏进腹部的绒毛中。望小心翼翼捧着龙泡泡揽进怀里用衣服盖好，安抚地摸它圆润的脊背，只用一手慢慢写字，这溺爱程度让博士几乎看不下去，开口道：“望别，这样很累的。”而且太影响工作效率了吧。
望淡然自若：“它会冷。”
博士心想以你大哥的身体素质就连蚊子来了咬一口都得被烫得满嘴泡，又说：“沙发上有暖水袋，要不让你大哥去那睡吧。”
望面不改色：“棋盒不是在用么。”
博士挠了挠脸：“呃，其实我还有一个。”
望漫不经心：“那棋盒用两个。”
博士沉默许久，忍不住又开口：“变形糖果不会影响身体的。”
望垂眸注视着怀里安然酣睡的龙泡泡，眉眼柔和几分：“兄长现在弱小，可怜，又无助。”
博士无语凝噎，不死心地叫他：“望别——”
“博士，烦请小点声。”望终于舍得抬眼，往对面冷淡投去一瞥，“会吵到兄长休息。”
博士：“……”
博士扁扁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