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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里昂肯尼迪来说，2015年的圣诞节有些不同。开始工作后的十几个圣诞节里，他只回过科罗拉多老家三次，更多的时候则是一个人安静地过完法定假日就回去上班。一来是圣诞出行的性价比太低，二来他也愿意把合家团圆的机会让给有家庭的同事们。里昂本以为今年一如往常，直到圣诞节前两周的一天雪莉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办公室走廊的拐角，询问他圣诞节有没有什么特殊安排。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满怀兴奋地宣布圣诞夜要去里昂家过。
“你这又是哪一出？”里昂低头，疑惑地注视着在他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女孩一脸灿烂给自己布置假日活动。以往的圣诞节她通常会在某些监视人员的陪伴下和克莱尔一起过。如今西蒙斯死于他和海伦娜的枪下，上头对雪莉的监控也少了许多。
“我还要带个客人。杰克要来看我了，他22号到。”
距离C病毒危机已过去两年多，但后续影响一直在发酵。虽然里昂成功为自己洗清了罪名，但他在DSO一时无两的风头也因为亚当本福德的去世开始滑落，甚至还遭遇了带队遇袭，队伍除他全员阵亡的惨痛事件。听到杰克这个与C病毒息息相关的名字，里昂不禁有些晃神，但下一秒又迅速恢复过来。
“这两年没听你提起他，我还以为你们没联系了。”
“当然有啦，只是没必要和你说罢了。”雪莉悄悄翻了个白眼，被里昂抓住。他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在面对青春叛逆期的女儿。是啊，如果他20出头就结婚生子，也差不多该到这个阶段了。“你知道我出国私人游不方便，而他最近好不容易搞定来美国的签证。国土安全局那些人卡了他的申请好久，明明他两年前帮了我们大忙。”
“你不会动用关系去帮他过关了吧。”里昂想到杰克尴尬的东欧雇佣兵身份，无奈道。
“才没有。”雪梨撅嘴否认，但里昂完全不买帐，“总之那周四见。你可是我正式给他介绍的第一个家人，别给我丢人。”
里昂挑眉，他堂堂美国DSO首席特工能在一个伊东尼亚雇佣兵面前丢什么人？随即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他住哪儿？”要知道华盛顿特区附近的酒店平常就贵到离谱，节假日更是翻倍。
雪莉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就走。
“雪莉，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要做好保护知道吗？我可不想不到四十就当爷爷。”里昂没拦她离开，只是觉得自己身为“长辈”有提醒她注意安全的职责。
“里昂！”雪莉不可置信地转身大叫他的名字，“小心我举报你职场骚扰！”
就这样里昂带着“不能丢人”的任务，开始为圣诞夜准备。说是准备，也不过提前确认钟点工会在23号来家里打扫，再在周围的超市和餐厅预定节日菜肴，采购各种软饮料和酒。确认完种种，里昂总觉得不够。最后为了显示自己十足的诚意，他决定要亲手做一道菜，为此连续两个周末买了处理过的生鸡在家练习做烤鸡，势要在那小子面前摆起靠谱家长的姿态。第一次没经验烤得过于柴了。第二次他在网上搜了更详细的攻略，尝试低温慢烤。一出炉光凭色泽和香气，他便知成功了大半。这是里昂人生第一次在厨艺上下功夫，心想自己真有这方面的天赋也说不定。忍不住给烤鸡来了个美美的摆盘，拍了照，他点开通讯里的最顶端署名为Ada的名字。
聊天记录里一片空白。
里昂把图片发送了过去。“我做的，怎么样？圣诞夜雪莉要带杰克来家里。”
等了五分钟，那一头没有回音，也没有信息已读的状态更新。
高昂的情绪得不到及时的反馈，他难免有些失落。叹了口气，里昂删除了聊天记录后放下了手机。这就是他的人生。他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罐装啤酒，佐着烤鸡，还是决定抛开小烦恼好好享受着周末的平静时光。
24号整个特区空了大半。里昂也无心在办公室多待，处理好一些文书的扫尾工作后就早早回了公寓，确保家里秩序井然。里昂突然笑了起来，想起艾达过往的叹气。他知道这个女人非常希望她造访他住处时能看到一切紧紧有条的样子。这不能怪他，他已经努力让钟点工每周上门一次来维持家里的体面了。要怪只能怪每次家里刚打扫完她都不在，而她的出现又是那么突然，总能抓住他最狼狈的样子。
“别找借口里昂，那是你习惯不好。”他回忆起女人的责备，觉得他们的相处似乎越来越像一对寻常的夫妻。
雪莉和杰克在下午四点出头按响了里昂公寓的门铃，一阵脚步声后门被拉开，引入两人眼帘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穿着衬衫西装裤的男人。
“下午好，进来吧。”里昂看着雪莉微微皱起的眉头，不解她有什么不满。等到他接过他们脱下的外套，瞥见俩人可笑的红绿色圣诞毛衣，才想到自己可能是装扮得太正式了。他又把视线转到沉默着进屋的高个子男人身上，思忖着这小子几年不见，脸是没变，块头好像比他印象中更大了一些。
“你们之前也见过，我也不多介绍了。这位是里昂，之前是我的监护人，现在是我的同事，这位是杰克。”
里昂等着雪莉说她和杰克的关系，却没等到。说好的把他当第一个正式介绍的家人呢。他弯起嘴角，心想女大不中留，主动向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伙子伸出手，“上次匆匆一见没好好打招呼。里昂肯尼迪，欢迎你和雪莉来我家一起过圣诞夜。”
杰克低头看着伸出的手，没动，直到雪莉在他右腰上轻掐了一下，才伸出手握了一下又松开，“杰克穆勒。”
里昂早已见识过这毛头小子莫名的敌意，并不放在心上。“你们去客厅坐。我去厨房忙一下马上就来。”
“我来帮你。我们买了西班牙火腿片，蔬菜和水果，我要做土豆沙拉。杰克你去客厅，可以看电视，也可以看书。里昂这里有很多文学书，他都没翻过。”
“喂。”里昂也是没想到一上来就被自家人揭短。
“我说的是事实嘛。”
晚饭在晚上六点准时开始。餐桌上雪莉给里昂亲手制作的烤鸡吹了彩虹屁，又讲起昨天带着杰克在林肯纪念堂附近参观的事。里昂听闻直觉只有年轻人才会在这寒冬腊月不嫌烦地在外面逛那么久，比起来自己真是上了岁数。
“雪莉，我记得你下周也请假，打算去哪儿玩？”。
“我们打算去科罗拉多，回去看一看顺便滑雪。”
“浣熊市？”
“不是啦。”他们都知道浣熊市的大半被温压弹夷为平地，“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过温迪阿姨。”
“住在鹪木市的那位？”里昂并不认识这位女士，隐约记得雪莉提过她是亚妮铂金高中和大学的好友，在雪莉很小时候带过她一段时间。这是雪莉为数不多的还在世的熟人。
“她女儿最近生了小宝宝，我们去看看。”
“真好。”里昂不由得发出感概。比起每日充斥的政治新闻，办公室八卦和BoW情报，他更愿意听这些。在同一个时空下发生的温馨小事总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不是那么糟糕。或许，他是说或许，他的努力真的有稍稍改变了什么。
一直沉默着的杰克也开了口，“最近伊东尼亚的局势也稳定了很多，我住的附近的小学也重新开门了。”
杰克绿底的毛衣上绣着一只戴红围巾棕色驯鹿，毛衣正中央还有个红色的毛球，那是驯鹿的鼻子。这衣服配上他带着刀疤的冷酷的脸，怎么说都有些滑稽。天晓得雪莉是怎么说服这个一直板着脸的男人换上这件衣服的。他望着后辈，心想他应该真的和他传闻中的爹不一样。在这个时刻，里昂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便举起酒杯，送上祝词，“那就让我们为了这个世界，为了和平，……”。
两位年轻人刚想把杯子举起来，就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三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都在想谁会在圣诞夜这个时间上门。
里昂摇了摇头，表示应该不是外送服务。他扯下餐巾，起身步出餐厅去开门。
门口的可视门铃没有照出人像，他疑惑了一下，没有立即开门。过了不久门铃又响起。里昂熟练地摸出隐藏在鞋柜里的微型手枪，心想这世界和平的心愿未免太难得，还没许愿就要被打破，同时琢磨着怎么才能通知餐厅里的年轻人可能有危险。
他闪身到一侧，悄声旋转门把手。木门顺势被推开，下一个瞬间门外的人已经被他困在怀里。里昂低头，锁在他弯臂里娇俏的面孔让他心跳停了三下。
“亲爱的，不认识我了？”女人微笑着抬头望向他，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趁里昂失神，她打掉了里昂抵在自己胸口的枪。
“艾达！”
“艾达？”听见里昂的喊声，雪莉也兴奋地从餐厅跑到了门廊，叫出了来者的名字，“里昂没和我说你要来。”
“哦亲爱的雪莉。”里昂松开怀抱，让女人站好，又捡起地上的枪放回原位。他转身看见艾达任由雪莉把自己抱了个满怀。这两个女人，根本没见过几面，怎么突然感情这么好了。“里昂告诉我你们圣诞节过来，我只是不能确定最后能不能赶上就没让他跟你们说。你知道最近天气不好，飞机老被取消。”
松开和雪莉的拥抱，艾达又回过头来吩咐他：“你先别关门。我把东西摆在外面你拿一下。”
这个家到底谁才是主人，里昂在心里无奈地叹气。好吧，是她，他是忠心的仆从。等他把东西提进来，又迎来了雪莉另一波的尖叫。
“啊，是Un je ne sais Quoi…的蛋糕。你怎么订到的？我两周前打电话过去他们说不做圣诞节的预订。”
“你知道他们是商人，总有拒绝不了的订单。”
里昂不意外女人的神通广大。在这个遍地权贵的城市，艾达有时候给他的惊讶比那些高层人士还要让他印象深刻。
“艾达你打扮得真漂亮。”里昂又听见雪莉赞叹，这才下意识地把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开。只见她褪下灰色大衣，露出绛红色的及膝旗袍，沿着她身侧绣着的深褐色树枝上开出点点白花。贴身的剪裁衬托出她婀娜的身段，哪怕把高跟鞋换成她专属的可爱猫咪脱靴也依旧迷人。怎么说，虽然没有提前沟通，他俩在这节日夜晚会见后辈的正装装扮还真有默契。或许他该把前年她送的深红色领带系上。
“你也很可爱。”雪莉穿的是红底毛衣，胸前绣着绿色的杉树枝花环。毛衣上与杰克胸前的红鼻子相对应的是金色的铃铛样式的毛球。艾达摆弄着两个铃铛，夸赞道。雪莉满面堆笑，又拉着艾达去餐厅，给她看杰克的毛衣。
终于，在一片混乱的二十分钟后，里昂为女人摆上她最心爱的节日餐具，又按照她的要求分好了食物，倒上酒。他们在餐厅前坐下，里昂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了祝词。
“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哦，为了这个世界，为了和平。”
“为了相聚在此的我们。”艾达勾起嘴唇，接上他的话。里昂深深看进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的眼眸，看她美目流转，眼底带笑地回看着自己。
“为了所有我们爱和爱我们的人。”
“干杯！”
“圣诞快乐！”
他们的聚会闹到了一点才结束。晚餐后他们伴着红酒和甜点从最近的美国政治聊到巴尔干半岛局势。为了等酒醒好开车，雪莉又提议打牌。不想某位想要表演靠谱的家长输红了眼，越打越上头，一晚上欠大家一千美金的新年礼物，连刚刚学会规则不久的杰克都不如。过了午夜十二点，里昂还是等到了幸运之神的眷顾，一手皇家同花顺让他把账面翻到负三百。他还想乘胜追击，结果女主人喊了停，说休息的时间到了，以后相聚的日子还有的是。
雪莉和杰克临走前，艾达送了他俩每人一件礼物。给雪莉的是一顶俄式白貂绒帽子，雪莉立刻戴上，衬得她可可爱爱的。给杰克的则是会扭动的浣熊先生玩偶。杰克挑眉望着这古怪东西，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雪莉。雪莉自然明白这是艾达欢迎他这个在场唯一“异乡人”的心意，笑着替他表达了感谢，让杰克好好收藏。
最后里昂叫了雪莉的名字，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艾达和杰克不明所以，却见雪莉红了脸，啐了他一口道：“你才是。我可不想有个比我小三十岁的弟弟。”
“我真没想到你会来。”里昂陷在高级皮质躺椅里，看着艾达坐在自己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后辈们走了，他按照吩咐，耐着性子把洗碗机里的餐具都拿出来摆回原位。艾达早先买的典雅骨瓷瓷盘也被他一个个手洗干净，擦干放好。半夜两点，室内恢复了宁静，只剩被黑夜与橘色灯光包裹着的他们俩个。
“我看你那么努力想做好家长，总觉得该陪陪你。”她笑意盈盈地回道。“我的确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所以没提前说。”
“那你觉得我今晚表现得怎么样？及格吗？”
“如果不算拙劣牌技的话。说真的，禁止你去拉斯维加斯和大西洋城。”
“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回本了。”里昂埋怨道。风水轮流转，只是转到他这边的时候晚了点。
“破产的赌鬼都这么说。所以刚才雪莉是怎么回事？”他一边听着艾达提问，一边双手没闲着。里昂右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左手扶上胸侧，毫不避讳地展露自己的欲望。他凑上去吻女人的红唇，讨要着自己作为一个听话乖宝宝应得的礼物。哦，他真爱死今年的圣诞节了。
两个人断断续续地吻了好一会儿，直到彼此都气喘吁吁，里昂才会回道：“我只是提醒小姑娘做好安全措施。她那是在报复我，还说要举报我办公室骚扰。”
艾达忍不住笑弯了腰，把头伏在男人的颈窝，试图止住自己由笑意带来的颤抖。半晌她才抬起头来，眉眼弯弯地望进男人无辜的蓝色眼眸，抚摸着他柔顺的深色金发，又在他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道：“雪莉都要三十了，这你也要管。”
“她再大在我眼里也是个小孩子。”里昂也笑起来，带动眼角泛起几道细细的纹路，“你知道他俩认识也没多久。”
艾达的手指轻抚过他初绽岁月的脸，内心暗想他们俩当年进展可比这快多了。她做了决定，要把雪莉发给她的情感咨询全部好好藏住，不告诉这个爱操心的家长。“你放心，这个假期过去他们能上一垒就不错了。杰克可不像你，害羞得很。”
说起这个，里昂有些吃味。这小子和他话不多，和艾达倒聊了挺久，仿佛早就认识似的。“你们见过？”
艾达翻起眼皮，装作思考的样子，“嗯，算是吧。”
“什么时候，在哪里？”
“特工先生，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没有权力审问我。”
“我承认我吃醋。而且你一来我就什么都不是了。你贴心的准备了他们的圣诞节礼物，连我亲手做的烤鸡也被你的甜点压下去，害得我这个监护人一点面子都没有。”在这魔女面前，他没有强装的必要。他只能眼睁睁看她俘获所有人。里昂闷闷地想为什么没有亲人的她比自己还如鱼得水呢。但转念他又开心了起来。所以说艾达是不是并不排斥这样与家人们相处的时光。也许明年圣诞节他可以邀请她一起回科罗拉多的老家看看。
“烤鸡很好吃。”艾达把他环绕在她身侧的左手拉到自己胸前。她握住他的食指，张开口，轻轻地舔了上去，然后抬起眼看他发呆的表情，下一秒又低头含住。特工先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紧绷，身上衬衫西裤像束缚一般罩得他难受。
她松开了他的手，又伏回里昂耳边，如勾魂的魅魔轻声低语：“圣诞快乐，肯尼迪先生。准备好拆你的圣诞礼物了吗？扣子在右边，帮我脱下来，在我把旗袍弄湿之前。”
“圣诞快乐。乐意为你效劳，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