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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你真的能吃辣吗?”
“怎么不行?”
高永夏从菜单上头怀疑地瞅了他一眼,翻过一页:“算了,还是来一份鸳鸯锅吧。”
进藤光不满地拍桌:“看不起我吗?”
高永夏一边看菜单,一边头也不抬地敷衍他:“怎么会呢,清汤锅我也打算试试来着。”
“哦。”进藤光坐了下去。
“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我相信你的口味。”
高永夏哼笑一声:“进入决赛的庆功宴?”
进藤光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是你半决赛惜败的安慰奖。”
高永夏沉默了一下,缓缓从菜单后升起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在进藤光乐不可支地捶桌背景音中,高永夏幽幽发誓:“我今天一定要宰你一大笔。”
进藤光终于回过气来,好奇地支着脑袋看他勾菜单:“你看得懂中文?”
高永夏勾完最后一页,抬起头冲着他假笑一声:“我不是傻子,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况且菜单上还带图片。”
他抬起手,招呼了一声服务员,交谈几句后转过头望向他:“你要喝什么?”
进藤光思考了一下:“按这边的计算方式我应该成年了吧,那要不试试啤酒?”
高永夏点点头,又和服务员说了几句中文,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对着服务员一脸为难的神色笑了起来,重新看回进藤光:“她说你看起来没成年, 问你有没有带身份证件。”
进藤光瞪大眼睛:“谁吃个饭还带身份证明啊?!我都快二十岁了,看起来不像吗?”
高永夏垂下脑袋,肩膀抖了好一会儿:“没办法,乖乖喝气泡水吧,小孩就不要想着喝酒了。”
进藤光看着他和服务员聊了几句,郁闷地端起柠檬水:“我看起来这么像小孩吗?”
高永夏送走服务员,也冲着他举杯:“谁叫你执意要换身常服,还穿着西装的话看起来就像大人了。”
“好了,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趁着等菜的间隙,高永夏问。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是好心邀请你缓解一下输比赛的郁闷心情吗?”进藤光故作不满。
高永夏白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话快说,小心我不帮你了。”
进藤光干咳一声,盯着服务员刚刚端上来的、冒着热气的鸳鸯锅:“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1】
“我和塔矢可能快要结婚了。”
高永夏筷子一抖,刚夹起的肥牛卷掉落在餐桌上香消玉殒。“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进藤光,“你俩甚至还没到二十吧?”
进藤光捧着可乐,忧郁地嘬了一口:“你不懂。”
高永夏隔着火锅蒸腾的白汽,用筷子点了点他:“我确实不懂,你就这么恨嫁?”
进藤光叹气,捞起一片泛着红油的羊肉卷:“你真的不懂,塔矢他从应氏杯初赛就开始说什么“我们该结婚了”之类的话,干扰我下棋状态。”
高永夏点了点头:“所以是塔矢亮恨嫁。那你怎么到半决赛才说这事?”
“因为他在我今天下完比赛后说……嘶,怎么这么辣!”
被咬了一口的羊肉卷迅速地扔进骨碟里,进藤光眼冒泪花,连喝好几口可乐才压下舌尖的灼烧感。高永夏撑着头,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慢悠悠地将鸳鸯锅转了个方向,大发慈悲地将骨汤的那面朝向进藤光:“他说了什么?”
进藤光咳完,哑着声音接上了后半段:““应氏杯结束以后我们结婚吧”,他是这么说的。”
“?”高永夏说,“这不就是普通的盘外招么?”
“不,”进藤光严肃坐正,“我看得出来,塔矢他是认真的,最关键的是——绪方精次当时也在场啊!”
“绪方精次?”高永夏想了想,“他被塔矢亮拉下王座以后到中国来了?”
“嗯,他暂时过来看塔矢他爸爸。”进藤光摇摇筷子,“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听到以后居然问塔矢到底是打算私下求婚还是公开求婚,塔矢说他打算公开!”
捞脆肉鲩的漏勺在锅缘上“咣当”敲了一声,高永夏疑惑出声:“公开?!他脑子没坏吧?”
“别这么说他,”进藤光下意识地维护了一句,反应过来以后顶着高永夏的白眼坚强地继续,“然后我说应氏杯还没到决赛呢,万一到时候你输给我了怎么办,塔矢说那如果他赢了他能向我求婚吗。”
“所以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深刻了解好友嘴上没把门的性格的高永夏冷笑着问。
进藤光捂着脸,没敢看对面损友黑如锅底的脸色,羞耻地点了点头。
“……你说句话啊!”进藤光终究没忍住,声音从手掌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我能说什么?你自己把自己卖出去了还帮人数钱呢,”高永夏阴阳怪气,“哦,我忘了,这钱甚至左手倒右手,塔矢亮一分不花把你领回家了。”
“你好恶毒!”进藤光放下手,控诉地看着他,“你甚至都不帮帮我!”
“帮你什么?”高永夏放下筷子,抱臂看着他,“帮你布置婚礼现场?还是帮忙当伴郎?”
进藤光双手交叉:“不是,帮我阻止一下塔矢的求婚!”
“阻止?”高永夏问,“你不想结婚直接和塔矢亮说不就好了,怎么还需要我帮忙?”
“不是这个,”进藤光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竖起手指,“结婚还是要结的,但是我要阻止塔矢的求婚。公开什么的还是算了吧,而且让塔矢求婚岂不是相当于我又输了一盘?”
高永夏选择放弃思考进藤光话语里有关先后手求婚和输赢的逻辑,转而将关注点移到“公开”二字身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俩结婚的性格。”
进藤光死命摇头:“怎么可能,我连谈恋爱这事儿都只告诉了朋友,塔矢那家伙才是最想公开的那个吧?”
高永夏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看向进藤光:“不行,你手机给我,我要联系塔矢亮。”
“喂!你刚刚是不是用韩语偷偷骂我?”进藤光瞪着他,乖乖解锁手机,交了过去,“不过为什么要用我的手机?”
“你竟然还能听得懂韩语?”高永夏头也不抬,快速在通讯录里翻到塔矢亮的名字,点了进去,“这不是废话吗,我又没有塔矢亮的联系方式,当然只能用你手机了。”
“和你以及洪秀英聊的多了就能听个半懂了,”进藤光起身,毫不客气地挤着他坐下,“你联系塔矢干啥?”
高永夏瞪着聊天记录里一长串的通话记录,缓缓转过脑袋看向身旁的进藤光:“我记得你俩酒店房间就隔一面墙吧?”
进藤光厚脸皮地回看过去:“所以通话记录只有几分钟嘛,就是打得稍微多了点。”
“稍微?”高永夏滑动屏幕,看着一眼翻不到头的通话记录,无语凝噎,“……行,算你俩厉害。”
2】
【:你要和进藤光求婚?
AAAkira:高永夏?你和进藤光聚完餐了吗,他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聚餐?塔矢亮连这也要管?”
“只是跟塔矢说了一声而已,他不放心啦,又没管我什么。”进藤光理直气壮。
【:还没有,所以你要和进藤光求婚?
AAAkira:嗯,怎么了?
:公开求婚?求婚戒指买了吗?双方父母同没同意?婚前协议有拟订过吗?有想过求婚后可能出现的骂声和棋院的压力吗?】
高永夏等了一会儿:“这家伙该不会是什么都没准备吧?”
“明明是你问题太多了,打字也需要时间吧!”
高永夏瞪着他:“你还要不要我帮忙了?怎么尽在我面前帮塔矢亮说话?”
进藤光乖乖闭上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AAAkira:求婚戒指正在定做中,是进藤之前选定的牌子,预计八月初完工;我父母很支持我的求婚,他们也计划在九月初去拜访进藤父母此事说明;虽然我和进藤永远不可能离婚,但婚前协议也拟定过了,如果离婚我婚前婚后所有财产都归进藤光所有;网络上的流言与棋院的事情不必担忧,如果真的施压也有预案应对,我这几年获得的奖金与工资足够请得起最好的律师。】
高永夏咋舌:“怎么全都考虑过了?”
进藤光疑惑:“我什么时候选过求婚戒指的牌子了?”
【:进藤光说他没选过戒指,什么牌子?万一他不喜欢这个款式怎么办?
AAAkira:是I-PRIMO,今年3月12日晚上6:19分,进藤在网上看到了这个牌子,并将图片递到我眼前,和我说如果之后要求婚的话这个戒指比较好看,并说更喜欢黑钻。】
高永夏猛转过头:“你和他还聊这个?”
进藤光似乎也想起了前因后果,捂着额头:“我那是和他在开玩笑!谁会把聊天时随口一句话……当真……啊……”
进藤光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高永夏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打字。
【:他说是应氏杯决赛你赢了就求婚,那输了怎么办?】
“输了当然我求婚啊?”
“你闭嘴,”高永夏说,“我问的是他不是你。”
【AAAkira:输了的话就如我与进藤约定的那样,他将私下求婚,但我不会放弃公开的打算。】
进藤光急了,抢过手机敲敲打打: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AAAkira:进藤?可是当时我只说输了不会公开求婚,你也没有要求我之后不公开啊?】
进藤光一时滞塞,将手机塞给高永夏:“快点,帮我反驳一句过去!”
高永夏瞥了一眼气成河豚的进藤光,淡定打字:
【:行,那就期待你们十月的对局了,到时候我要做递戒指的那个。
AAAkira:谢谢,到时候我会让进藤联系你的。】
“我不联系!”进藤光愤怒的拔高声音,“还是不是朋友了,怎么不帮我?”
高永夏递回手机:“你扪心自问一下,除了公开这一个问题,其他的事情是不是都被他解决了?”
进藤光依旧气哼哼:“那又如何?”
高永夏想了想,决定用激将法:“你难道没有信心在决赛时赢过塔矢亮吗?”
"怎么可能?"进藤光撸起袖子,“你瞧好了,我到时候一定要狠狠打败塔矢,然后从你手里拿过戒指,赢他一局!”
高永夏敷衍点头:“在此之前还是先吃饭吧,锅都要被烧干了。”
3】
10月26日,上海,应氏杯决赛五番棋第四场。
“秀英!你怎么也来了?!”进藤光又惊又喜地给了洪秀英一个大大的拥抱。
“毕竟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比赛,我作为朋友自然要到场。”洪秀英笑着回应。
“我呢?”高永夏不满地指了指自己,“对你后天的求婚司仪态度这么差?”
进藤光一脸嫌弃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张开双臂:“行吧,安慰你一下。”
高永夏没绷住,笑出了声:“免了免了,今天的棋下的不错。”
进藤光得意:“不看看是谁下的,现任本因坊二连冠大人出手,还赢不了塔矢?”
短暂的闲谈过后,高永夏迅速切入正题:“戒指呢,你见过了吗?”
进藤光欲言又止地点点头。见他这副模样,高永夏好奇地追问:“怎么了?是戒指不符合你喜好?”
进藤光摇头:“不,完完全全是我喜欢的款式,就是……”
“就是什么?”洪秀英好奇地凑了过来。
“塔矢说决赛那天他爸爸妈妈、以及一直待在中国的绪方都会过来。”
高永夏惊叹:“看得出来那家伙对后天比赛结果的重视程度了,就那么相信他能赢?”
洪秀英握拳,目光灼灼:“一定不能输给塔矢亮啊,加油,进藤!”
“我会的!”
那个传说中被进藤光盛赞的戒指终于在隔天傍晚送到了高永夏的手中。
“我能打开看看吗?”高永夏打量着手里的小盒子,好奇地问。
“当然可以,”塔矢亮说,“那么就拜托你了。”
塔矢亮离开后,高永夏打开了那个小小的黑色盒子。深色的天鹅绒布上,线条流畅的银色戒圈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微光。戒托上的黑钻并未按照传统的工艺切割出上大下小的形状,而是中间鼓两边薄的模样。比起钻石,更像是一颗小小的黑子嵌在银戒上,哪怕以高永夏挑剔的眼光来看,这枚求婚戒指也挑不出什么差错。
高永夏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眼光居然挺不错嘛。”
4】
高永夏坐在酒店的床上,和洪秀英一起看直播。
开局几子落完,高永夏皱起了眉:“今天怎么回事?进藤光状态这么差?是塔矢亮干了什么吗?”
洪秀英摇摇头:“应该不至于。”
高永夏捏了捏眉心:“失误了……这一手连我都能看出来究竟是什么意图,更别说塔矢亮了。”
果不其然,下一手塔矢亮毫不犹豫地落在了高永夏所想的位置上,他叹了口气,起身往门口走去。
洪秀英奇怪地叫住他:“你去干什么?”
高永夏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我把我带过来的白西装拿出来,下午可是要在媒体面前露面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可不成样子。”
开局损失的那几目劣势在前,不论进藤光调整心态过后如何追赶,终究以半目*(应氏杯里为1点)之差惜败。
高永夏穿着笔挺的白西装,揣着戒指盒,悠哉游哉地晃到两人旁边,抬起手打了声招呼:“准备上台了?”
正在拉拉扯扯的两人看了过来,一时之间六目相对。氛围冷场了几秒,塔矢亮问:“洪秀英没来?”
“你怎么穿得一副马上要去结婚的模样?”进藤光问。
“洪秀英正在后边,马上过来了,”高永夏先回答了塔矢亮的问题,随后转向进藤光:“这身怎么样?以后等你婚礼了我也要这么穿,争取做你伴郎团里最帅的那个。”
“不帮我就算了,还想当我伴郎?”进藤光大怒,“婚礼我是绝对不会邀请你过来玩的!”
高永夏递完戒指,重新回到台下,和洪秀英站在一起欣赏着这场大戏。
“真犯规啊。”高永夏冷不丁开口。
“什么?”专注注视着台上互动的洪秀英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问道。
“刚刚塔矢亮说的那句话,“你是我永远的先手”,真犯规啊,以后我告白的时候也要这么用。”
高永夏又想了想,推翻了自己先前说的那句话:“不,还是算了,说完这句话我脑子里就会蹦出他俩的模样,到时候表白笑场了就完蛋了。”
“比起这个,”洪秀英说,“永夏前辈还是先找个女朋友才能实现这件事情吧。”
